《同桌的心跳频率》云霞盛

2、不认识

　　十九岁的黎凌在冷汗中惊醒，指尖还残留着纸条粗糙的触感。风扇风口呜呜吹着十年前的穿堂风，那些玻璃碎片依然扎在心脏最柔软的褶皱里，随着每次呼吸生长出新的荆棘。

　　黎凌睁开眼时，后背已经抵在冰凉的墙面上。阳光从裂开的窗帘缝挤进来，照着弟弟蜷在被子里的半边身子。他摸了摸发麻的手臂。

　　“是梦吗…”他盯着天花板嘟囔。

　　床垫的弹簧吱呀响了，弟弟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哥哥？”

　　他迷迷糊糊把脚缩进被子里，忽然仰起脸“我梦见奥特曼接走我了，他说那个世界没有痛痛，还能天天吃小熊饼干！”黎凌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哇，那那个世界一定很美吧！”

　　“嗯…可是那个世界没有哥哥，小梁感觉一点都不幸福，有哥哥在才是最幸福的！嘿嘿。”黎凌听完愣了愣，回过神来起身说“小梁，洗簌了，一会哥哥做三明治给你吃好不好？”

　　“好！”弟弟从床上蹦下来小跑去浴室，黎凌把弟弟抱到洗手台上，两人一起洗漱着，洗完簌后黎凌就叫弟弟去穿校服自己去做三明治。

　　吃完早餐黎凌就牵着弟弟坐电梯下了楼，看着他被校车接走才自己走去学校，早晨薄霜凝在草叶上，压得细茎微微地弯了。天色是青白的，仿佛被水洗过，又像是病人贫血的脸。太阳还未爬高，只将东边一抹云染作暗红，倒像是谁不经意甩上的颜料，干涸了。

　　风是有的，却不甚大，只在枯枝间游走，偶尔碰下一两片黄叶来。那叶子在空中转了几转，便伏在地上不动了。远处有乌鸦叫，一声，又一声，嘶哑得很，却不知藏在哪里。微风拂过脸颊，轻吹着发丝。

　　黎凌到了教室，教室只有几人，他轻轻放下书包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树叶回想起他与母亲的时光……小时候的黎凌靠在母亲怀里，玩着手上的铃铛，母亲捏了捏他那幼嫩的脸，温柔的对黎凌说：“我们黎凌怎么这么可爱呀？是不是遗传你亲爱的妈咪呀？”

　　“这才不是可爱，这是帅！”小时候的黎凌傲气道
　　“那帅气是不是遗传爸爸的呀？”
　　“爸爸一点都不帅。”
　　“嘿呀你小子，你爹我怎么就不帅了？”那时的父亲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哈哈哈哈哈哈……”那时的母亲像一朵绽放的玫瑰，玫瑰带着刺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受伤，但总有她的软肋，不好的事情总会发生啊……

　　黎凌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到有人在拍他，抬头一看，是悸昏
　　“嘿，早上好啊，想什么呢？”
　　“嗯，没什么，怎么这么早来？”

　　“早睡早起，不行吗？”悸昏拉开椅子坐下，用手撑着头看着他

　　“没有。”黎凌淡淡说道
　　“诶，不靠近点真没发现你长的挺帅。”悸昏仔细端详着黎凌的脸，黎凌听后嫌弃的看着他

　　“诶诶诶，什么眼神啊，我可是在夸你啊”

　　早读铃声响了，班里的人还在闹着，班主任走进教室，全班都安静了下来，“吵吵吵！全年级就你们最吵，过多久了！还不赶紧拿起语文书站起来读！”同学们都不情愿的拿着书站起来读，老师走后又吵吵闹闹，又是黎凌习以为常直接坐下了
　　“现在就可以坐下吗…？”悸昏看他坐下说道

　　“坐下吧，不怎么管的”

　　“哦……”悸昏听完便也坐下了“话说你们班为什么都没人管啊”

　　“可能因为成绩好吧”说完便没再理会，早上第二节课是体育课，走去操场整齐的跑了两圈回来看见英语老师站在草坪看着
　　“你们体育老师今天生病了，体育课我替他上。”同学们听完都吵了起来

　　“吵，你们继续吵，吵的你们结束再开始，反正下一节还是我的课，再加跑三圈也不过分，两圈跑完做30个俯卧撑，女生20个，一会考试，考试女生三圈，男生四圈，跑的好就可以早点解散，跑不好就留下来补考。”学生听要加跑就立刻闭嘴做俯卧撑了

　　“男生先跑，男生有20人，分成两队，女生也两队。”

　　悸昏和黎凌是第二组的，黎凌做完俯卧撑就到大树下乘凉了本被男生围着的悸昏看着黎凌一直坐在那里，便对男同学摆了摆手

　　“抱歉，后面再聊吧，先不聊了”说完便朝黎凌那边走去，到黎凌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黎凌身体一抖回头一看“干什么？吓我一跳”
　　“不看你一个人坐在这怪寂寞的，过来看你呗。”
　　“我很好，不用过来谢谢”
　　“诶，过来这里乘凉不行吗”
　　“那我说是不行呢？”

　　“那我就偏坐这～”

　　“……”黎凌无语的翻了白眼，很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和他，就偏偏一直来找自己，“第一组跑完，第二组过来！”悸昏和黎凌听到走了过去，人都到了跑道上，只见三二一倒数结束一个个都冲了出去，都想跑最前面，或许是因为悸昏腿比较长最先跑到前面，黎凌在跑第一圈时觉得没什么压力，偏到了第二圈就有些累了，是第一圈先冲刺了他倒是这么想的，到最后一圈，腿明显是软了些，可他没注意的是第三圈他的鞋带开了，导致只剩一百米左右的时候忽然踩到鞋带办了一跤，“倒霉…”

　　“黎凌同学，你没事吧！要去医务室吗，我叫人扶你过去需不需要？”英语老师看到他摔倒，慌张的跑过来蹲下把他扶起来
　　“老师，我没事，不用了”黎凌站起身，但因为脚扭到了，疼的嘶了一下“真的没事吗……”
　　“嗯，没…”
　　“老师，我扶他去医务室吧，哪好看着同学这样逞强呢”已经在终点的悸昏走了过来
　　“行，是这样，你带他去吧，小心点”

　　“好”悸昏扶住又要倒的黎凌撇了一眼又转回去慢慢带他去医务室
　　“真不知道你在逞强什么，没事没事的，人都要倒了”

　　“管你什么事，在这瞎操心什么…”被悸昏扶着慢慢上楼的黎凌低头撇了撇嘴
　　“那好啊，你现在走上去，我不管了”悸昏停下脚步看向黎凌挑了挑眉，黎凌听完没有再说话

　　“你看吧”到了医务室悸昏把黎凌扶到椅子让他坐下，校医拿出药让他掀起裤腿，可他就是不愿意，“孩子，你不掀起来我怎么给你擦药？”他的手犹豫的把裤腿慢慢掀起来，映入眼帘的是满腿的伤，校医准备擦药的手一顿，“怎么伤的？不是说跑步摔伤的吗，剩下的伤哪弄的？”悸昏看到也是一愣，黎凌就是不说话，校医擦着药边说：“你告诉阿姨，谁欺负你了，我们帮你讨个公道。”

　　“…姨，没什么”
　　“有什么不能说的，被欺负了就要说出来的啊，行了擦好药了，我不管你是摔的还是怎样，被欺负就要说出来知道吗？”
　　“嗯，知道了，姨，我们先走了”说完就拉着悸昏的手出去
　　“腿没事吗？”
　　“没事，你什么事都不要问，不管你的事”

　　“行吧，我也不是什么多嘴的人”到了操场已经解散了，悸昏把黎凌扶到树边坐下，微风吹过，一股自然清香扑鼻而来，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飘落，落到黎凌的头发上，黎凌拿下头上的叶子放在手里捏了捏下子就碎了掉在地上，他看着掉在地上的碎叶，两只手臂放在膝盖头趴在手臂上，他有时真的想过世界上幸福的人那么多，可为什么偏偏没有我，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自己是有多好笑，幻想被爱……

　　中午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吃饭，直接回到寝室他坐在桌前带上耳机听着纯音乐，滑着手机不知又是在想些什么，挽言和挽寒今天也没有去打球，吃完饭就上来了

　　“诶？黎凌！你没去吃饭吗？我们听你们班人说你脚扭到了就吃完先上来了，没事吧？”挽言摘掉了黎凌左耳的耳机带上“听什么呢，我也听听”黎凌扭过头，“你们没去打球？”他挑了挑眉“哎呀你别说了，今天被那劳校制裁了，打球不小心打到人了，也是个爱打报告的，求了也没用，直接跟德育处举报了两个星期不能在校内打球，气死我了”挽言撇了撇嘴一脸怨气
　　“哎，也是你太不小心，害我也不能打了…”哥哥挽寒拍了拍挽言的肩膀
　　“哥，你再这么说我感觉我们亲情要变淡了，怪我了呗”挽言瞪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怪你了，我可不承认”挽寒到自己桌前坐下玩起了手机，这个午休，悸昏并没有回寝，黎凌侧躺在床上看向悸昏的床，“诶，对了，悸昏怎么没有来？”挽言从床上趴了起来指了指悸昏的床位

　　“他今天请假了？”两兄弟齐刷刷看向黎凌

　　“……不知道” 寝室门被敲响“不要说话了！再说话关空调！”宿管阿姨的声音响起，他们没有再说话躺好安静下来，下午到教室黎凌便看到了悸昏坐在座位，他走过去旁边坐了下去，没有说话,天上的鸟儿似好奇的落在了窗口,之后是走廊传来学生吵闹的声音

　　“黎凌！怎么不等我们啊,自己倒是早早到教室了”挽言单手抵在教室的门框,看见悸昏又是问“悸昏你下午咋没在宿舍啊,去哪了？”

　　“被老师叫去搬东西了”悸昏没抬头看对方一眼,认真的填着表格,黎凌也没理会拿起课桌里的数学卷子就开始做起来“行吧行吧,你们两个冷的教室都要成冰洞了,走了！我真走了啊！…切,冷漠无情的家伙…”班上每个午写时间都可以播歌,可偏偏总会有几个切成视频看游戏美女,学校也因为这件事把电脑密码换掉了,悸昏和几位同学搬东西的时候正好看到老师在大屏前改密码,就这样密码又传到了整个班,上课铃声还没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后门响起敲门的声音,是英语老师,英语老师穿着她那黑色高跟鞋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教室看见了坐在讲台看着视频的几位男同学

　　“皮痒了是吧,谁告诉你们可以看视频的！还坐讲台上,给我下来！你们班主任怎么还没换电脑密码？叫你们班主任过来！”几位男同学听完立马跑下讲台,班主任过来后眉头紧皱的看着他们,台下的学生都特别安静

　　“谁告诉你们可以碰电脑的？密码谁告诉你们的？你们来学校是干嘛的,来学习的,还有下次就连听歌的机会都没有了,到教室就给我好好坐着,听见没有！”班主任用着冷冰冰的眼神看着“知道了…”
　　“大点声！”
　　“知道了！”过后班主任没再说什么,让他们下去就走到教室门口监督着学生们上课
　　“Attend a class”
　　“Good afternoon, Ms. Huang”
　　“Good afternoon, students. sit down,please, What we are talking about today is the first unit...…”英语老师讲到复杂语法时，她举起手，用手指一一对应句子成分，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得像在拆解精密仪器。突然发现后排的悸昏睡着了,她没有停顿，只是讲课的声音稍扬，同时脚步不声不响地移过去，在课桌旁站定，目光温和却带着提醒,悸昏因为今天睡眠不足,被老师叫醒的时候还有点迷迷糊糊,黎凌撇了一眼后就没再看他,四节课下去,悸昏基本上都没好好听课,整个人是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午放学,黎凌收拾东西准备去饭店,悸昏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我家在海康小区,顺路吗,顺路就一起走吧,我今天没人接”

　　“嗯,随你”黎凌说完背着书包就走了,悸昏赶紧拿着书包跟了上去,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灼热，像一层薄薄的金纱铺满大地。路边的树影被拉得长长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筛下斑驳的光点。远处的建筑轮廓柔和，屋顶的瓦片泛着暖光。而又在这时半路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个女人扎着马尾,旁边牵着一个小孩,女人低头微笑着看着小孩用手比划的动作,看上去很幸福,黎凌也是在那顿了一下,女人察觉到目光头向上看去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也是一愣

　　“妈妈！我想吃粿奶奶的糯米糍！”小孩的一句话把女人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好,妈妈带你去买”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黎凌也在这时回过神来,“你认识？”悸昏走在他旁边疑惑的看着他,“不认识,走吧”,悸昏觉得有点奇怪,回头看了看那个女人的背影,转回来没再多想

　　这次的擦肩而过,让黎凌的心沉重了许多,也没想过会在今天

　　黎凌回到店里,把书包放下穿上服务员的衣服就开始了工作,沪姨晚上吃饭的时候看黎凌心不在焉的,吃完后坐到他旁边,“怎么了？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样子,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黎凌淡淡的说道,可沪姨早知道他的性子,“是遇见谁了吗？”
　　“嗯,在路上看见我亲妈了”
　　“小慧啊…她现在过得幸福吗…”
　　“有孩子,有完美的家庭,很幸福吧”

　　而另一边在温馨的房子里,小孩对女人说“妈妈,你认识那个大哥哥吗,为什么你一直看他呀”
　　“是呀,妈妈以前照顾过他,他现在长大了,妈妈也没办法照顾他了”女人温柔的摸了摸小孩的头
　　“这样呀！那大哥哥现在一定很幸福吧！”女人把孩子抱到床上给小孩盖好被子

　　“希望吧”窗外的夜晚像被打翻的墨汁，浓稠地晕染了整片天空。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嵌在上面，像被遗忘的碎钻，闪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远处的路灯连成一串暖黄的线，给沉沉的夜色添了点温柔的暖意，偶尔有晚归的车灯划破黑暗，又很快被夜色吞没。风掠过树梢，带起沙沙的轻响，和着远处隐约的虫鸣，把夜晚衬得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