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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锋藏 雨夜刺客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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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裴昭珩手中的合卺酒便泼在了第一个刺客的脸上。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血水从那人狰狞的面具上滑落,在青石砖上洇开一片暗红。他低头看了看空了的金杯——这原是礼部按制打造的鸳鸯盏,此刻杯底还残留着一线未尽的琼浆,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微光。
"公子..."侍卫玄英从暗处闪出,手中的雁翎刀还在滴血,"东厢房又发现两个。"
裴昭珩没应声。他站在新房的滴水檐下,任凭冰凉的雨水顺着瓦当砸在肩头。手中那封密信早已被雨水泡软,墨迹晕染开来,将"北衙"二字洇成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纸条——那是兄长傍晚时分借着贺喜的人群塞给他的,蝇头小楷写着:"北衙欲以新妇挟制裴氏,今夜必有所动"。
雨越下越大。裴昭珩抬头望向窗纸,那道纤细的剪影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坐姿,连凤冠上的流苏都不曾晃动分毫。他突然想起三日前在沈府下聘时,偶然看见这位沈二姑娘在后院雪地里独自对弈的模样。
那日的雪下得极大。她披着月白斗篷,玉白的指尖拈着墨玉棋子,在棋盘上轻轻一叩。黑子落定的瞬间,枝头积雪簌簌而落,恰巧覆在她发间,像是突然白了头。
"公子,都安排妥当了。"玄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十二名暗卫已埋伏在..."
裴昭珩抬手打断。他解下腰间玉佩递给侍卫:"把这个挂在西角门的梅树上。"那是御赐的双鱼佩,鱼眼处嵌着两颗罕见的黑珍珠,"让他们以为我要从那里出府。"
四更的鼓声刚响,三道黑影果然如预期般翻过西墙。裴昭珩立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向新房。最前面那个在路过梅树时顿了顿,伸手去够那枚晃动的玉佩——就是这一瞬的分神,让玄英的弩箭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第二个刺客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劈开了飞来的箭矢。裴昭珩看着他在雨中腾挪的身法,突然想起这是北衙禁军教头独创的"回风舞柳"。他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滑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
刀光闪过时,那刺客的蒙面巾突然裂成两半,露出一张年轻得惊人的脸。裴昭珩的刀尖在即将刺入对方咽喉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这张脸他在兵部的海捕文书上见过,是去年武举的探花郎。
就这瞬息间的迟疑,第三名刺客的剑已经刺到胸前。裴昭珩侧身避让,锋利的剑刃还是划开了月白色的婚服,在他左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将袖口绣着的银线梅花染成赤色。
"公子!"玄英的惊呼被雷声淹没。
裴昭珩却笑了。他任由鲜血顺着手腕流到掌心,突然一把攥住对方持剑的手。刺客显然没料到这般不要命的打法,愣神的刹那,裴昭珩的短刀已经没入他的胸口。
"留活口..."他对赶来的玄英低喝,却见那年轻的刺客突然嘴角溢出血沫,转眼间就没了气息——竟是咬碎了藏在牙后的毒囊。
雨不知何时停了。裴昭珩站在三具尸首中间,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喜服上的血渐渐凝固,变成暗紫色的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处理干净。"他扯下染血的袖口,随手扔给玄英,"去库房取那套青瓷瓶来。"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时,裴昭珩悄悄推开了新房的角门。沈知薇已经睡了,凤冠端端正正地摆在梳妆台上,烛泪在鎏金烛台上堆成小小的山丘。他站在榻前,看着她在睡梦中微微蹙起的眉头,突然想起聘礼单上被自己划掉的那项——白梅十枝,因"白"字犯忌讳。
可此刻,他从怀中取出的却正是一枝带着晨露的白梅。花枝断处还沾着些许血迹,被他用袖刀仔细削净了。这花是方才在院角折的,那里有株老梅,据说是祖父为祖母亲手所植。
"公子,该去刑部了。"玄英在门外低声催促。
裴昭珩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新妇,轻轻将白梅放在她枕边。转身时左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早已拟好的公文:"把这个交给夫人院里的碧梧,就说...刑部有急案。"
走出院门时,他忽然回头。晨雾中,那株老梅的枝丫在窗前轻轻摇曳,像是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