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氧》苳氢

2、开学 便宜哥哥大

　　开学的日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到来了。

　　暮色逐渐泛白，清晨的日光透过白纱帘温柔的铺展在少年静谧湖蓝色被褥上。和煦的晨曦携枝桠和鸣啭悄然而至。熟睡中的少年似是不被任何外界的物与声所影响。

　　果然如林谨洲所说，某人昨天晚上含泪补作业到了凌晨。

　　望着褚炀泪汪汪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林谨洲终究还是不忍心，帮他代笔了。

　　床头闹钟表盘上的分针渐渐趋近于刻度“6”，少年毫无征兆地翻了个身，在铃声响起的几秒后果断按停，挣扎着从床上起身，睁着惺忪的睡眼将自己收拾清楚洗漱完毕坐上餐桌。

　　林谨洲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时，少年正身着蓝白色校服坐在座位上打瞌睡。林谨洲无奈，将涂好果酱的面包递给头快倒向一边的某人。

　　少年无言，林谨洲却也只是等待着他机械的将面包一口口吃完，并不情不愿地喝光牛奶后，起身拎起两人的书包下楼。褚炀慌忙跟在后面，将书包揽过，乖巧地坐在后座。

　　自行车从小巷驶过，清晨出摊的街坊邻居笑盈盈地朝着他们打招呼。巷口的榕树抽出新芽，透露出盎然的春意，车轱辘缓缓地转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迎面的暖风徐徐地吹着，吹走了少年的困倦，吹起了蓝白色校服的衣摆，吹进了一整个春天。

　　颠簸之中，少年无意拽紧了前面人的衣角，只一瞬，琥珀色瞳眸里便泛起层层涟漪，怔愣之情稍纵即逝。

　　自行车在距离校门口不远处停了下来。尽管是开学第一天，尽管二人已经比规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校门口依旧有着零星几个像他们一样提早来报道的学生。

　　褚炀将自己的书包单边背起，正欲迈步走进校门，一道身影闪近，褚炀只觉身上一沉，清澈明朗的少年声随即传来：“小炀炀！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寒假可不短啊。”

　　熟悉的欠揍语调。

　　褚炀顿时满脸黑线，无奈扶额：“许.洊.贻！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

　　被直呼大名的少年不恼反笑：“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快说，你到底有没有想我？”

　　“想想想，行了吧，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褚炀无语。

　　二人就这么笑闹着走进教学楼。林谨洲将车停好后抬眸便只见两人离去的身影，眸光暗沉，却也只是默默注视着。待其身影消失不见才迈步向高中部教学楼走去。

　　临城一中是临城市的重点中学之一，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

　　去年，林谨洲以全市前两百名的成绩考入了临城一中高中部，褚炀则在去年升入了初中部三年级。新学期的开始伴随着并不遥远的中考倒计时，初三学生的脸上全无开学的喜悦，更何况寒假前一检的噩梦还历历在目。

　　新学期的开学典礼上，林谨洲将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为初三学生们进行中考动员。

　　褚炀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在班主任进班的一瞬间停止。

　　班主任是一位年近三十的女老师，姓岑名夏，主教英语，严厉刻板。岑夏于讲台前站定，凌厉的目光透过镜片在教室里环视一周，随即冷冷开口：“相信不用我说你们也懂得这最后一个学期的重要性。如今你们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但在中考这个转折点之后，你们将就此分流。有些你们所谓的好朋友或许从此永远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许多激励的话语我也不想再多说，你们也不会爱听。但我也还是想对那些已经想放弃的同学们说一句，一切皆有可能……”

　　窗外的绿荫渐茂，细碎的日光抛洒于窗棂之上，照见起一层薄尘。微风指挥着叶片奏响属于它们的歌，在渐渐消散的话语声中。

　　靠窗的少年安静地听着，思绪飘远，不知在想什么。

　　要不然说发呆是个好东西呢，墙上的分针转过一圈又一圈，台上的岑夏正讲到高涨处，广播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打破了这莫名的和谐。

　　“好了好了，先排队下楼吧。男生女生各一列分开站，排好了……”

　　褚炀神游着排在队伍的最后面，跟着下了教学楼，来到操场上。

　　操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主席台两侧飘起喜庆的红气球，正中央用烫金的艺术字体写着“砥砺前行，扬帆起航”“暨临中新学期开学”几个大字。初春的太阳晒起来也是要命，只一会儿，艳阳下的同学们便有些受不住了，纷纷脱起秋装外套①。蓝白色校服就这么搭在手臂上，继续交谈着。

　　“诶，褚炀！来这儿！”

　　许洊贻隔着一大段队伍一边招手，一边朝着褚炀喊话，霎时间，原本吵吵嚷嚷的人声放低了些，周遭无数目光朝这里投来，有些女生在看到话语中的主角时，没忍住与同伴悄悄交流两句，顺便红了脸颊。

　　褚炀不自在地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到队伍靠前的位置，来到许洊贻旁边，跟排在后面的男生道了声“抱歉”。

　　“下次别这么咋咋呼呼的，太尴尬了……”

　　许洊贻满不在乎道：“害，那有什么。你怎么走着走着到最后面去了？在那儿能看得见什么？欸，听说这次学生代表讲话又是洲哥。不愧是洲哥啊，放假前的市质检据说就是年段第一，嘿嘿，直接碾压第二名十多分呢！有这样一个学霸哥哥是不是倍儿有面子啊……”

　　“切，这面子给你你要不要，我躲都还来不及躲呢。”褚炀不以为然，“每次一出成绩我家里那两位可有的数落我了，不是‘你看看你哥，又是第一’，就是‘也不知道向你哥学习学习’，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就他那成绩，不是人考的好吗。”

　　许洊贻讪讪道：“那还是算了，我成绩还不如你呢，只能是被骂的更惨。”

　　“诶诶诶！快看快看，是林谨洲！”

　　“哇，好帅啊，怎么会有人学习又好长的又帅，这不就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吗？”

　　突然间，人群一阵骚动，褚炀不用看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然是他那有着得天独厚般优势的哥哥上台了。

　　结束了与许洊贻的聊天，褚炀转回了头，眯了眯眼，朝着主席台上看去。

　　八九点的太阳不遗余力地释放着光芒，似有若无的微风拂过台下站着的人群，台上的少年那样耀眼，尽管那人绷着一张冷淡至极的脸庞，蓝白色校服一丝不苟，也丝毫难掩十七八岁少年的肆意张扬。

　　林谨洲在话筒前站定，朝着台下望去，淡淡地扫视过人群，在初三一班的队伍某处停下，望着某人定了几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极短的几秒，可林谨洲还是感受到了，在那十五六岁的稚嫩脸庞之中，少年人的明媚、与众不同。

　　相反，褚炀就没那么淡定了。“诶，林谨洲刚刚是不是看我了。”

　　许洊贻纳闷道：“啊？有吗？我不知道啊，洲哥不一直这个表情，有没有在看人根本搞不清楚啊。”

　　“唉，算了算了，那就是我看错了。”褚炀挠了挠头烦躁道，闹脾气般不再去看台上的人。

　　“砰砰砰”是话筒试音时的声音。随着林谨洲上台后有所收敛的嘈杂声彻底消失，无数目光投向台上的少年，静静地等待他的发言。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高二理科一班的林谨洲。今天我要演讲的主题是……”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在阵阵热烈的掌声中，林谨洲走下了主席台，消失在人群中。

　　后面的进程实在是无趣，褚炀百无聊赖地发着呆，消磨时间，全然不顾台上段长的发言。

　　“临近中考，初三毕业班学业繁重，为更好地分层提高成绩，学校安排各班在数英科目上进行AB分班制，相邻班级按这两科成绩进行混合排名，前百分之五十进入A班，后百分之五十进入B班；年段排名前一百进行培优，一到五十名进入培优一班，五十一名往后至第一百名进入培优二班。培优班将在傍晚晚自习时候进行，其他班级自行自习，具体课程安排看通知。”

　　此话一出，初三学生们顿时哀声一片。

　　“说的好听叫分班，无非就是让那排名一百靠后的自生自灭了呗。”有人愤愤道。

　　“唉，我们这些渣渣就别想了，现在连学校都摆明了放弃我们了，真就这么摆烂到中考好了。”

　　“就数英分班？我那么多东西整天搬来搬去不得累死啊，谁想的主意啊，放过我们这些‘钉子户’吧。”

　　同学们纷纷抱怨道。

　　“啊不是吧，要分班啊？”许洊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着急地晃了晃褚炀的肩膀道：“怎么办啊炀炀，我上次考试考的可差了，我不会和你分不到一个班了吧，不要啊不要啊，呜呜呜炀炀我舍不得你啊……”

　　褚炀被许洊贻这么一晃都快吐出来了，尽管段长发言时没有认真听，从周围同学以及许洊贻的只言片语中褚炀也了解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安慰道：“哎呀行了行了，就算分班了那也只是数学英语这两科上课时分班，大不了我下课去隔壁班找你不就是了。诶你别晃我了我要吐了！”

　　“诶对啊，原来是这样嘿嘿嘿。”许洊贻停下了晃着褚炀的双手，挠了挠头，“对不起啊炀炀，你没事吧？我不小心太用力了。”

　　“……差一点就有事了。”褚炀紧抿着双唇，面如土色。“行了，典礼应该快要结束了，回去再说吧。”

　　等台上的领导一个个讲话完毕，宣布退场，各年段各班纷纷在各自班主任的带领下回到教室，新学期的第一堂课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