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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木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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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高一虽是同桌,但他们说话很少,只是借东西,会说一两句。
下课,盛未堂依旧跟那群狐朋狗友闹到一起,而周舒一直是独来独往。
转学生想和班里的同学搞好关系,并不容易,何况他个外省学生,管他中考有多牛逼。
高一上学期他错过了,班里已经形成一个小的团体,虽然女生不排挤周舒,但男生就说不定了。
周舒平常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天天握着笔在那里卷生卷死,有时课间会去上趟厕所,仅此而已。
跟他说话也麻烦,要用国际友好普通话,白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而盛未堂自己也不好过,上课不是看天就是看地,这段时间不说话,快把他憋死了。
他想换座位,但没有特殊情况,班主任不允许他们随便换。
碰上不那么严厉的老师,盛未堂总会跑去后面坐,周舒那时的同桌一直在变。
周舒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同学对他的态度,那种感觉说不上好意,也说不上恶意,只是有什么八卦和趣事,男同学总会把他排除在外。
每次,盛未堂和朋友在班里打闹,总会注意到学霸在盯着他们发呆,那眼神像梦游一样,被发现后,他又会默默挪开。
盛未堂有意拉他进入团体,可学霸那个哑巴鬼,话题总是终结在半途。
逐渐某人也觉得这个人实在没劲,聊天太过礼貌,便会显得没意思。
盛未堂回回都是拿死鱼眼斜着他,而周舒却察觉不到。只能说,没朋友吧你。
相比于男生,女生却对这种沉默寡言的,颇有好感。
的确找男朋友还是安静点比较好,不能比自己还要多嘴,要是两人都叨哔,那这日子没发过了。
成绩优异加上人帅,自然暗恋者多,周舒每天学习空余,还得拒绝一堆情书。
别的女孩被拒绝多少暗藏几分羞愧,但其中却有这么一个狠人,因爱生恨,被拒绝后,直接叫人把他痛打一顿。
几个高三把他围到小巷,其中一个是女生他哥。
他们嘴里污言秽语,飙着他听不懂的本地话。
拳打脚踢的声音从中响起,周舒从来没打过架,直接被几人推到角落。
当时,盛未堂被他妈叫去送快餐,盛妈把满满当当的保温箱挂在车后座两侧,叮嘱了两句。
盛未堂敷衍地嗯嗯两声,当即踩起两轮车出发了,因为盒饭里没有汤,他踩得特别快。送完盒饭,他想立马回家打游戏。
一群人堵在巷子中间。
盛未堂狂按车铃:“麻烦让开!”
一个男生被推到路中央,盛未堂眼见要撞上去,连忙调转方向,整个人从自行车跳下来。自行车自己刹不住力,插进旁边的垃圾桶。
周舒拉着书包,跌倒在地,原本洁白的校服,脏兮兮的。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许久,盛未堂冷不防看向旁边,一群高三挑着眉打量他。
有人推了他一下:“喂喂喂盒饭弟,你碰瓷呢?这送盒饭都赶不上热乎的,你看这全撒了。”
“我碰你妹!别叫我盒饭弟。”
盛未堂不知哑巴同桌,和这群人发生了什么矛盾,他没那个闲心管,他指了指两箱破盒饭
“不管你们在打什么,我的损失费你们必须赔。”
“呵,谁挡你,找谁要去。”
盛未堂哼了一声,高三这几个他经常在学校见到,不是什么好鸟:“不是你们推,他会差点被我撞到?谁是始作俑者,找谁。25盒,一共300转过来。”
“盒饭弟!你小子找揍!你他妈就是个送盒饭的,别以为老子不敢打你!”
盛未堂领子被拽着,身子往前倾,表情却很坚决:“我知道你家在哪,不然我去找你妈,不想回家挨棍子,就马上把钱转过来。”
他送盒饭经常在这块地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群人家在哪。
“他妈的,来兄弟们一起打!”
很快一群人推推搡搡,扭打在一起。周舒不知什么时候被推进来,盛未堂瞥了他一眼,把人拉到身后,长袖被撸上去,与几人乱打在一起。
拳头落在肩膀,听得人心惊肉跳。
眼见对方人手越来越多,盛未堂趁他们不注意,拉起周舒就跑,他对旁边的路熟悉,甩得那些高三找不到北。
半个小时后,两人从垃圾桶找回破烂不堪的单车,两轮车只剩下一个轮子,车轮被高三的那些人踩成了对折形,彻底没救了。
盛未堂骂了几句脏话,干脆把单车扛到对面卖了废品,卖了十块钱。
某人回到家,车没钱没,人还被打成这个逼样,果然遭到盛妈一顿骂。
隔天,周舒带了一辆新的自行车来到学校。
那天轮到两人值日。
五月份的木棉花,纷纷扬扬如白雪,有南方雪之称,却苦了值日的学生,操场一大片一大片,根本扫不完。
木棉花吸水性强,一到下雨就粘黏在一起,特别恶心。
盛未堂边扫边骂:“他妈,真想把这几棵树拔了,种在地中海头上。”
地中海是他们高中的教导主任。
“自己又不下来扫,天天在那里指指点点,这里不干净,那里不干净,我他妈真想一把子甩他脸上去!”
周舒一边安静地扫,一边听他在那里骂。
“就这样吧,别扫了,回家回家。”
周舒看着刚扫干净的地方,又落了一地花,无奈地点了点头。
盛未堂跑到一半,手却被人拉住:“这辆自行车还给你。”
周舒旁边是一辆全新的自行车,甚至连膜都没有撕。
盛未堂半开玩笑道:“怕被打,来我这交保护费吗?”
周舒点头:“嗯。”
盛未堂嘴角一抽:“……”
从那起,二逼队伍里,多上一个学霸。
周舒在他们中格格不入,别人校服上,不是恶搞的笔芯液,就是洗不掉的污垢,只有他全身干干净净,像泡过漂白剂。
这些人中,周舒只跟盛未堂熟,其他人几乎都不说话。
逐渐,盛未堂看这人也顺眼起来。
毕竟旁边都是鸡嘴兄弟,偶尔来个文文静静的,倒也不错,至少不会那么吵,而且作业免费抄。
新学期,盛未堂和陈少枫提前说好了高二当同桌。
他们二班本来就是要转理科的,从选的班主任就可以看出来。高二上学期除了几个文科好,分到其他班,其他人还是留在本班。
开学第一天,盛未堂从后门走进教室,就见陈少枫拍着桌子喊:“老盛,这这这……,你看爸爸给你抢的好位置。”
“虽然桌子有点破,椅子也破,别看家徒四壁,其实是个风水宝地,在这里玩手机,讲台看不见。”
周舒同样很早到教室,看着男生把书包塞进最后的课桌,他无声地抿了抿嘴。
一长相文静的女生,不知站在他旁边多久。
良久才鼓足勇气问,她声音刻意压低,语气柔得能掐出水:“学委,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周舒收回目光,看着心情不佳,微微点了点头,继续盯着钢笔。女生偷偷瞄了他好几眼,害羞地小脸一红。
高二唯一变的,就是他们换了班主任。
原来那个温柔漂亮的班主任回家生孩子了,新的班主任是教数学的竹竿,她名字叫卢英鹏,同学背地叫她竹竿。
中年女人很瘦很高,嘴巴有点尖,酷爱黑色带条纹的连衣裙,大家都很怕她。
竹竿站在讲台,眼睛从第一组扫到最后一组:“你们检查一下,课桌有没有哪里坏了,学校刚进了一批桌子,坏的,举手我记一下。”
看到第一组最后面,两个举得高高的手,卢英鹏皱眉,陈少枫就差站起来了。
“你俩桌子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改变家徒四壁的机会来了。盛未堂:“桌子少了几颗螺丝钉。”
陈少枫:“这椅子快赶上我爸的岁数了,我每天坐着都不敢跷二郎腿,得两只脚撑着,就怕摔了。学习空余,还得操心这些事,我苦呐。”
全班轰然大笑,卢英鹏走下来看了一眼,她眼睛留白多,眼神有时很恐怖。
学校很多桌子用了很久,这两张一碰就吱吱呀呀响,的确得换。
“坏的桌子,自己搬到一楼。”
其中有几个女生桌子也坏了,旁边的男生主动帮她们搬下去,见卢英鹏还在教室大家都没敢起哄。
同学们不怕柔的,就怕凶的,此时才意识到他们之前那个班主任有多好。物理你快点生完孩子,赶紧回来吧。
其他女生都有男生帮忙,唯独有一个女生,尴尬站在旁边。
女生长得不算好看也不难看,校服洗得发白,一看就是家里的哥哥姐姐退下来的。
因为女生说话总是结巴,大家以为她是个傻子,其实她并不是,只是有点自卑。
女生默默搬着自己的桌子,盛未堂路过看了她一眼:“你先放这,我等下帮你拿下去。”
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多跑一趟而已。卢英鹏跟几个男生走出教室,有些男生开始起哄,青春期的女生脸皮薄,猛地小脸一红。
自从盛未堂和陈少枫坐到一起,不是上课聊三国,就是搞动作,还抓蟋蟀到教室里玩。
仿佛花果山下来的野猴子,比花果山猴子多穿了两件衣服,其他行为跟原始人没什么区别,每天就在后面“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