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敏感了孩子爸》耳关东卫

5、小白菜

　　从医院出来，周舒一直紧紧捏着手里的单子，单子上的几个字，被他反反复复看了又看。
　　“拿来。”单子被某人抽了回去。

　　周舒的手下意识伸过来，又缩了缩，对他微微扯出一个笑容，笑中有高兴也有落寞。
　　高兴是孩子很健康，大人身体无碍，落寞是他要被去父留子了。

　　盛未堂看着他的模样，这人怎么能做出这种，好像要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呢？
　　“明天星期六，你可以陪我去四季花园走走吗？”周舒问。

　　四季花园？
　　之前他们高中的时候去过，那里就一些花，没有其他玩的，有什么好走？
　　盛未堂掀起眼皮看他：“行吧。”

　　去的那天，周舒穿了件米色的毛衣和淡色牛仔裤。
　　其实他风格一直没变，不穿大衣和西装的话，穿搭和高中风格差不多，很简约也很耐看。

　　路边花花绿绿，三三两两的人在小道散步。
　　盛未堂出来时带了拍立得，以为他要拍照，的确一路上，盛未堂已经帮对方拍了很多。

　　“我也帮你拍几张吧。”
　　周舒说：“拍的这些照片，你可不可以送给我？”

　　“为什么要给你？你自己的，这里不是有吗？看这一张张的，我给你拍得多帅，我自己的照片，我自己想留着。”
　　说完，盛未堂把拍立得递给他：“把老子拍的帅一点，不帅揍死你。”

　　“喂！怎么拍的，你这样拿，我不用看都知道很丑。”
　　盛未堂气冲冲把相机夺回去，对着他的脸：“谁教你把摄像头对着人家的脸拍！这拍出来能好看？跟坨屎一样，你自己看看这拍得是个人？”

　　两人坐在长椅捡照片，照片选了多久，周舒就被他骂了多久，没办法，他做不到不骂。
　　那一刻，仿佛回到高中某个瞬间，周舒依旧是那个，被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白菜。
　　分开这五年的隔阂，似乎也在这一声声骂骂咧咧中，淡化了许多。

　　*

　　回去，盛未堂便把相机照片存到手机，猛地手指一番，划到八年前一张照片。
　　那是周舒刚转到他们学校的时候。

　　男生坐在一楼那间办公室，这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
　　周舒的眼睛恰好看向偷拍的方向，拍照的学生估计怕被发现，连窗户上的两条铁栏杆都拍了进去，像素也很模糊。

　　办公室里，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我跟楚老师说一声，先分到二班吧。”
　　高一(2）班新学期，唯一让人兴奋的事，就是他们班转来一个顶级大帅哥。

　　青春期的女生有一个共同的审美，眼前这个男生恰好踩在她们的审美点上。
　　男生单肩挎着包，透着青涩的少年气息。

　　昨天办公室那张照片，早已经在二中群里疯传，同学们都没想到，这逼本人比照片更帅。
　　他们学校有个匿名群，卡年龄，除了十七八的学生，学校老师一概禁止入内。

　　那会周舒站在班主任旁边，他声音很轻很细，带着变声期的少年音色。他简单介绍完自己，便站到旁边去，模样很乖，长得很文气，一看就是个书呆子。
　　班里不断传来细小的讨论声：“原来是外省的呀，杭州人，难怪说话温声细语的，普通话还那么标准。”

　　不像本地学生，说话总是一句方言一句普通，一句咸一句甜。
　　“不过长得真帅，跟陈……”女生偷偷往后瞥：“少枫有得一比。”

　　另一个女生悄悄道：“不，我觉得新转来这个更帅，无敌爆炸帅，帅得很牛逼。”
　　“好了好了，都安静安静。”
　　班主任拍了两下手，大家依旧交头接耳，能看出这个班纪律很差。

　　他们班主任教物理，名叫楚鸽，长相温柔，声音甜美，就算凶起来，也是甜甜的女生音，毫无威慑力，同学都不怎么怕她。
　　“再说话，我叫数学老师打一份试卷，让你们先做。”

　　听到数学那厮，全部人都闭上嘴巴。
　　班主任把粉笔丢回去，还是有些气，仔细看她连衣裙下的肚子很圆，应该是怀宝宝了，估摸这学期教完，就得回家生孩子了。
　　一帮不懂事的小鬼，还故意气她。

　　她拿出一个抽号箱：“这学期的座位重新安排。抽签最公平，不要等下又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抽到什么就是什么，没有特殊情况，都不准换。”
　　同学们懒懒散散，从讲台排起长长的队，很多女生不自觉瞥向周舒，暗自希望能和他成为同桌。

　　全班抽完，周舒最后过来拿号。
　　青春期的男生，个子飞快地窜，有些比老师还高。他们班主任小鸟依人，甚至只到周舒的肩膀。

　　班主任双手背在后面，努力点起脚，看向他的纸条：“嗯，等他们自己调整好，你再下去吧。”
　　高一（二）班，顿时传来一阵拉书包，挪椅子的声音。
　　几个男生搬着搬着突然在后面玩起来，班主任喊了一声，几人才乖乖坐回去，不过小动作依旧不断。

　　动静消停后，周舒才走下去，男生手脚细长，轻轻把椅子拉开。
　　盛未堂的脸很臭，吊儿郎当把书包丢到位置上，干脆趴到课桌上装死。

　　某人不仅抽到第一组，还和几个臭味相投的兄弟分开了，感觉人生就这样了。
　　过了一会，盛未堂拉开桌子，这动静多少带点个人脾气。周舒看了他一眼，把书包塞进书肚，再没动作，避免惹到这位爷。

　　高中是单人桌，被盛未堂一拉，两人中间出现一条缝。因为并不熟，周舒也没把桌子挪过来。
　　两人坐在第一组第二桌，班里女生成为校园女主的美梦，顿时落空。

　　班主任看着班里的男生，按照身高又稍微调整了一下，但同桌不变。
　　周舒太高被调到倒数第二桌，盛未堂面无表情跟过去，依旧离臭屁兄弟们很远。

　　物理道：“位置暂时先这样，课代表和班组长还是按上学期那样，不过这学期的学习委员，由转来的新同学上任。”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投向，这个新转来的外省仔。

　　班主任继续说：“看什么，别人中考七百多分，上海高校转到咱们校，当得起这个班的学习委员。”
　　“而且他这个分数，按上海今年分数是满分。”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小声道：“七百多分转来我们这破高中？去海城中心那所学校都比我们这好，毕竟人家是重点高中。”
　　“对呀，还是上海那边的，不知脑子怎么想的。”

　　他们这边教育局管的严，目前没有再分重点班和普通班，周舒才会分到他们班里来。
　　同学又开始交头接耳，男生两手放在课桌上，低头时露出白皙的脖颈，他的皮肤比班里大多女生都白，头发也没有吃酱油过量，出现的棕黄色。

　　盛未堂忍不住往旁边瞥去，本子很端正写了两个字“周舒”，单听名字还以为是女孩子。
　　开学第一天，班里同学的心还没从野外收回来。

　　“别在下面叽叽咕咕，几个力气大的男生，跟我去图书馆搬书。”
　　盛未堂刷得站起来，跟着一群男生闹哄哄跑下楼，他们勾肩搭背，去当免费的劳动力。

　　这个时间段的男生爱出威风，上楼时脚步踩得特别响，不断在楼梯那鬼叫，拎课本进教室时，也得喊，不知在得意个什么劲。
　　盛未堂最后一个上来，他没有喊，觉得那样特傻逼，放下书就回座位去了。

　　周舒的桌子被几个搬书的撞了几下，桌角发出刺耳的声音，不知他们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估计看他是新来的好欺负。
　　看他默默捡起地上的笔袋。

　　盛未堂看向后面喊了一声：“有病啊！”
　　被他这么一吼，后面几人瞬间安静了。
　　周舒转头看他，盛未堂已经骂骂咧咧把两人的桌子合回去。

　　在男生拉着椅子坐过来的同时，周舒还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橙子味，应该是他家洗衣液的味道，又好似还参杂着这人身上独特的气味，像阳光。
　　周舒摸了摸鼻子，不知此后这个橙子味，将会伴随他整个高中，乃至于后来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