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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付染陷 ...

  •   付染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鼻尖蹭到被罩上细微的绒面。这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晒完被子后,她总爱第一个扑进去,把脸埋进蓬松的阳光里。
      那时候江鹤野会坐在付家花园的矮墙上,晃着腿看她,等她一起去玩。
      记忆像老电影泛黄的胶片,一帧帧闪过——
      十二岁生日那天,妈妈特意在画室给她留了一面空白的墙,笑着说:“染染以后画满它好不好?”
      小付染拿着排笔,画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江鹤野站在一旁,手里攥着被她嫌弃的绿色颜料,一脸不情愿却还是帮她补上了漏掉的叶片。
      那面墙后来真的被她的涂鸦填满了。
      想起初三那年钢琴比赛前夜,她紧张得指节发僵,妈妈轻轻握住她的手,哼着肖邦的旋律带她打拍子。
      而江鹤野蹲在琴房窗外——他总说只是路过,可每次她抬头,都能看见玻璃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第二天比赛,他坐在第一排,全程皱着眉,像在听军事汇报。
      那时候,江鹤野快把手里的节目单揉碎,比她还紧张。
      最清晰的却是高三某个晚自习,她趴在课桌上画设计图,江鹤野抽走她的草稿本,扫了一眼:“客厅这么小?”
      “你懂什么,”她抢回来,笔尖戳着纸面,“这叫温馨。”
      当时窗外正在下雨,他的侧脸被教室的白炽灯镀上一层冷调的光,却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嗯。”
      付染翻了个身,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银线。
      这个房间的窗户朝南,和她当年胡乱标注的“最好要有阳光”莫名重合。她盯着天花板的角落,忽然觉得命运像个环——
      兜兜转转,原来有人一直记得她信口胡诌的愿望。
      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江鹤野发来的消息:「冰箱第二层有蛋糕」
      简短的八个字,连标点都懒得加。
      她看着屏幕,想起十八岁那个打着伞把草莓蛋糕递给她的少年,也是这般的故作漫不经心,却忘了自己的耳尖已经染上粉红色。
      原来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只打了一个「哦」
      付染盯着那个「哦」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太冷淡了?
      她删掉,重新打了「知道啦」,又皱眉。
      怎么看着那么别扭……
      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一句「哦」。
      他肯定觉得她不知好歹。
      或者根本懒得在意。

      与此同时,隔壁21楼的阳台上。
      江鹤野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正在拆新买的狗粮。
      他扫了一眼屏幕,然后又转过头盯着那个「哦」看了三秒,轻嗤一声。
      很好。
      至少没回“收到”。
      哗啦一声,狗粮倒满整个食盆。
      “……” 他不是故意的。
      趴在垫子上的六月抬起脑袋,一人一狗对视几秒。
      江鹤野淡定的捏紧封条:“看什么看,明早你的早饭。”
      六月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故意用鼻子拱出一颗狗粮,刚好滚落在他的脚边。
      “……?”
      江鹤野捡起那颗狗粮,指尖捻着,忽然想起付染高中时把怪味豆伪装成糖果给他的恶径行为。
      这狗成精了,还是在暗示他?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付染:蛋糕太甜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奶油被刮掉一半,剩下的一半被勺子挖出个的笑脸。
      江鹤野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会儿,把狗粮抛给六月,六月张嘴接住。
      难伺候。
      但嘴角却不自觉勾起。
      六月突然蹿过来,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腿,兴奋地转圈。
      “……”江鹤野低头看它,“你高兴什么?”
      狗尾巴摇得更欢了。
      江鹤野一只手放在六月的脑袋上,思考片刻后,一只手在屏幕上敲击:明天给你带低糖。
      六月“汪”了一声,江鹤野面无表情地揉了一把:“睡觉。”
      江鹤野却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扔在茶几上。
      六月趴在地垫上打了个哈欠,湿润的黑鼻子蹭了蹭他垂落的手背。窗外树影婆娑,对面楼层的灯光依然亮着,在夜色中晕开一小片暖黄。
      她应该睡了。
      但灯还亮着。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客厅格外清晰。
      「谢谢」
      江鹤野沉思片刻,只觉得好生分。
      「嗯」他回到。
      另一边的付染看着这个“嗯”字,有点懵,捧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抵过药物的副作用,眼皮越来越重,强撑着起来关灯。
      江鹤野起身关掉客厅主灯,只留了盏壁灯。六月叼着玩具蹭过来时,他顺手揉了揉狗耳朵:“明天早点起。”
      窗外,对面楼层的灯光终于熄灭。江鹤野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机自动锁屏。
      七点二十
      带六月去西侧门
      那里离地铁站口近,以她的性格,肯定是走近路了。
      这样的算计,他向来擅长。

      第二天清晨––
      付染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指尖轻轻按了按眼下淡淡的青影。冷水扑在脸上,总算冲淡了几分混沌感。
      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
      她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而江鹤野蹲在她面前,手里握着那把被夺下的修眉刀。
      ……太丢人了。
      她盯着水流在池底打着旋消失,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房租。
      ……得算清楚。
      她擦干手,摸出手机点开计算器,刚好看到有未读消息,于是点进去看。
      物业六点发的消息,说还需要两天,因为工厂那边发货时间有点长。
      一天按市场价算的话……
      付染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把金额往上调了20%。毕竟江鹤野这套房子地段好,装修也新,总不能占他便宜。

      七点二十分。
      江鹤野斜倚在银杏树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刷手机,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晨光透过枝叶间隙,在他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他整个人松散又随意。
      六月却没那么沉得住气。
      金毛犬的耳朵早在付染出现在拐角时就竖了起来,尾巴像装了马达似的疯狂摇摆。
      江鹤野余光瞥见,不动声色地收紧牵引绳,低声警告:“坐好。”
      六月委屈地呜咽一声,前爪焦躁地在地上刨了两下,却还是乖乖坐好,眼睛直勾勾盯着越来越近的身影。
      付染低着头,拿着手机在打字,包包的肩带在肩上勒出浅浅的褶皱,直到距离他们三步远时,她才像察觉到什么般抬起头。
      “汪!”
      六月终于挣脱桎梏,欢快地扑了上去,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主动送到她的手下。
      江鹤野这才“恍然”抬眸,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她,眉梢微挑:“这么巧?”
      付染手忙脚乱地接住热情的六月,指尖陷入蓬松的毛发里。掌心却触到一块熟悉的凹凸——
      这是……?
      她拨开金毛犬耳后的绒毛,一道月牙形的疤痕赫然显露。
      “......六月?!”
      付染的声音带上雀跃,尾音上扬着,像枝头突然惊起的雀鸟,“它当时才那么小一团——”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比划了个圆,却在半空被六月热情舔舐的舌头打断。她终于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
      “现在居然这么沉了!”
      江鹤野看着她发亮的瞳孔,她此刻鲜活的模样,和昨夜缩在角落苍白的影子判若两人。
      “嗯,胖了。” 他低头调整狗绳,藏住上扬的嘴角。
      “上班?”他问,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嗯。”她干脆的应了一声,点点头,视线一直落在六月身上。
      江鹤野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懒懒地拖着腔调:“哦——”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顺路呢,好像。”
      六月适时的“汪”了一声,尾巴扫着地面,仿佛在附和。
      付染抬起头,对上江鹤野的眼睛,他直直的与她对视,眼神坦然。
      付染顿了顿,提醒道:“你公司不在北区吗?”
      江鹤野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记这么清楚啊?”
      语气拖得又缓又长,像蜜糖裹着促狭。
      付染停了一下,刚要说不是。
      江鹤野轻笑一声,没再逗她,语气漫不经心:“它该打疫苗了。”
      付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江鹤野自然的将牵引绳递给付染:“那一起走吧。”
      正如他所说,小区离公司很近,坐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倒不是很尴尬。

      下午6:00
      付染刷卡下班。
      她站在公司玻璃门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云层压得很低,风卷着落叶打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手机震动,物业发来消息:
      【紧急通知】受台风影响,全市维修工程暂停,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付染叹了口气,撑开伞走下台阶,还不知道要借住多久,到时候和江鹤野谈谈吧。
      走在人行道上,风斜着吹过来,雨丝扫在裸露的脚踝上。
      付染低头看了眼手机,打车软件还没有显示到接单。
      大概要等一小时。
      或者更久。
      还不如自己走回去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路虎减速靠边,车窗降下,露出江鹤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
      雨声太大,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付染愣了一秒,还在回想他说什么。
      江鹤野又重复一遍:“快点。”
      付染迟疑了一瞬,拉开车门。
      “安全带。”江鹤野目视前方,单手打方向盘重新汇入车流。
      “台风天。”江鹤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忽然道:“物业发通知了?”
      “嗯。”
      “门没修”
      “嗯”付染应着,盯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痕,“所以可能还要再麻烦你几天。”
      车内安静了一瞬。
      江鹤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目光依然看着前方:“随你。”
      雨刷器有节奏地摇摆着。
      “房租的话,”付染拿着手机在算,“按市价折算,可以吗?”
      “还有你冰箱里的那些东西,我看了一下,基本都没过期……”
      付染盯着手机上的金额,估计了一下自己这个月要用的开销,继续说:“然后一起付给你,可以吗?”她抬头看着驾驶位上的男人。
      江鹤野侧眸扫了她一眼。
      算得这么清楚。
      是怕欠他人情?
      还是......根本不敢接受他的好意?
      付染用眼神询问他。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行。”
      “不过,” 他淡淡补充,“按天算太麻烦。”
      “……”
      “一周一结。”
      “好。”
      车载导航突然发出提示音,显示路线变更——原本应该直行的路口,转向了超市的方向。

      超市里,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货架。
      江鹤野往购物车里零零碎碎扔了好多东西,付染看着越来越满的购物车,刚准备开口。
      “台风风眼过境要四十八小时”他仿佛有读心术般,头也不回的回答了她未开口的问题。
      结账时两人默契地分装商品。
      付染伸手去接购物袋,指尖刚碰到塑料袋边缘,江鹤野就后退了半步。
      “打伞。”
      他扬了扬下巴,购物袋沉甸甸的,在他手上勒出几道浅红的印子,可他像是没感觉,转身走下阶梯。
      付染举着伞跟上去,黑伞面倾斜,遮住一旁高大的男人。
      “往右边偏点,太低了”江鹤野突然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低沉。
      付染偏了偏伞,江鹤野似乎还不满意,食指抵着金属伞骨,将伞面调整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
      上了车,江鹤野单手打方向盘,雨刷器有节奏地刮开夜色。
      到了楼下,江鹤野自然地接过所有购物袋,示意付染先走。
      电梯里。
      付染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肩已经湿了,黑色衬衫的布料紧贴在清晰的肩胛线上。
      而她连一滴雨水都没沾到。
      到了门前,付染正要输入密码,江鹤野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上。
      像是刻意避开视线。
      就像在ATM机前刻意避开他人输入密码那样。
      江鹤野把沾上水珠的购物袋放在玄关,衬衫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
      “走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付染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轻轻关上门。
      雨声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安静,却不冷清。
      她打开购物袋,发现里面除了必需品外,还有一盒未开封的感冒药。
      窗外,雨依旧下着,路灯的光晕在水洼里摇晃。
      破碎的灯光,悄悄拼凑成完整的月亮。

      付染关上灯,手指触到枕下的修眉刀——金属的凉意让她想起医院抽屉里的器械。
      窗外雨点滴答,像极了那个夜晚心电监护仪的声响。
      消毒水的气味。
      白布覆盖的画架。
      丢到河里的电话卡。
      毫无征兆地,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惊散了回忆。
      付染闭了闭眼,干脆把那些零碎的片段全部推开。
      她拉高被子,翻了个身,将自己裹进柔软的黑暗里。
      睡意渐渐漫上来时,她模糊地想,等台风结束,或许该买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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