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绮梦》墨色诱人

6、挽衣被俘 深入险境却

　　王挽衣自入大理寺府后，便对几年前的案件格外上心。与露娜联手调查之下，案件渐有眉目，可关键之处仍迷雾重重。怎料，昨日二人行事鬼祟，被管家瞧了个正着。管家赶忙向夫人禀报，虽说夫人起初并不相信，可眼见二人频繁出入老爷藏有文件的房间——那可是老爷严禁外人进入之地，心中不禁起了疑。当下，夫人便下令对二人搜身，并搜查他们的房间。果不其然，搜出了写有几年前案件线索的字条，这可把夫人吓得不轻，当即下令捉拿二人。

　　就在这时，露娜挺身而出顶罪，声称一切都是自己所为，只因嫉妒王挽衣文采出众，想借此嫁祸于他。夫人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那你为何这会儿才承认罪行？”露娜回道：“于心不忍罢了，况且一人做事一人当。”夫人连道三个“好”，接着说：“你们可真是主仆情深呐，不妨一道去大理寺监狱走一趟。”说罢，便命侍卫将他们架了出去。王挽衣在一旁默默看着，即便被拖走也一声不吭，心中暗自感慨：不愧是大理寺夫人，既能因喜爱而向你伸出橄榄枝，也能为保自身安危而毫不留情。从前只当她心地善良，想来不过是她想让旁人看到的表象罢了。她那一句句试探，行动时的快准狠，迅速搜查且一击即中，还有最后的决然抛弃，尽显当家主母的凌厉风范。

　　到了监狱，王挽衣和露娜被关在同一间牢房，分别绑在两个木桩上。一道道鞭子落下，抽出血痕，露娜的尖叫声在牢房里格外刺耳。许久之后，鞭刑才停下。恰在此时，监狱里的人像是有紧急要事需集合，全都匆匆离去。一个黑影悄然出现，掀开帽子和黑纱，竟是崔世元。他低声说道：“这里有我安插的人，趁着他们吃饭时放了些东西，都迷晕了。”露娜定睛细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崔家世族显赫，她好歹也认得崔家世子。王挽衣则陷入沉思，他心想来的人或许是候露庭，毕竟自己在为其做事，临死前对方可能来探听情报；也有可能是大理寺夫人，质问自己为何她赏识有加，自己却心怀不轨地接近；甚至可能是大理寺卿。唯独想不到会是这位印象中从不谈论朝堂之事、毫无城府，每日只与自己谈诗论道的翩翩公子。可此刻他也无暇多想，只能抬头静静听崔世元说话。

　　崔世元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他的心窝。崔世元说：“你被抓的第二天，你的老父老母就病逝了。”听闻此言，王挽衣的眼珠瞬间布满血丝，眼中的悲伤瞬间化为无尽的愤怒，吼道：“他们还是没放过我的家人，即便我从未出卖你，你竟如此狠心！”崔世元并未多问，只是叹道：“我原以为你卷入仕途是为了利益而走错了路，没想到是被人利用了。不枉我与你结交一场，你没让我失望。若……”话还未说完，大理寺卿突然到来。因案件涉及几年前的旧事，崔世元来不及把话说完，便匆匆离去。好在大理寺有人善后，剩下的狱卒也都被叫醒，并未发现异常。

　　随后，大理寺卿便开始审问王挽衣，不出所料，什么重要信息都没问出来。整个下午，牢房里回荡着鞭子抽打声、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凄惨的哀嚎声。到了晚上，王挽衣难以入眠，身心的双重剧痛让他麻木不堪。他悲叹命运的不公，感慨自己的雄心壮志终究被世俗束缚，人生完全不受自己掌控。本想救家人，却反倒被人拿捏，落得这般下场。可笑的是，如今自己被绑在这牢房之中，命运和性命竟全然不由自己做主。他已不知该悲痛欲绝，还是该就此心如死灰。

　　在这死寂又昏暗的牢房里，王挽衣正沉浸在命运带给他的绝望与悲戚中无法自拔，身心的双重折磨让他对周遭的一切都近乎麻木。突然，一个细微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梦呓，又像是低泣。

　　仔细分辨，原来是露娜在念叨着什么。起初，声音模糊不清，王挽衣只觉得那声音透着无尽的痛苦与恐惧，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又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噩梦之中。

　　“小衣姐……”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呼唤，瞬间击中了王挽衣。他的眼神猛地一亮，仿佛死寂的深潭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在昏睡中喃喃自语的露娜。

　　这个看着年龄与妹妹相仿的女子，此刻却让王挽衣心中涌起了一种不敢相信却又满是期待的复杂情绪。他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小声说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阿念？”

　　像是听到了呼唤，露娜在睡梦中轻轻回应：“阿姐，我在……”

　　王挽衣如遭雷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呢？怎么会是她？在他的认知里，露娜是候露庭派来的，身手敏捷，洞察人心，是个在阴谋诡谲中周旋的人物。而自己的妹妹，是那个天真烂漫，只存在于美好回忆中的小姑娘，这两者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捋着思路，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突然，他想起了那个夜晚，一个黑衣人一闪而过，虽然只看到了对方衣服上的袖标，但这个袖标却莫名熟悉。现在回想起来，竟和他小时候见到的那个在河边逗留却不买鱼的叔叔的袖标一模一样。

　　王挽衣对候露庭的行事风格再了解不过，如果当时是在进行密谈，候露庭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隐患。那么，是不是当时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候露庭误抓了人？而这个人，会不会就是自己的妹妹？

　　想到这里，王挽衣的心猛地一揪，他不敢相信，原来妹妹的失踪，竟然可能是因为自己！这个念头如同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地刺进他的心里。

　　一个小时过去了，露娜，不，此刻王挽衣心里认定她就是自己的妹妹阿念，因扯到伤口而疼醒过来。她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王挽衣见状，连忙凑近，声音急切又带着一丝颤抖地出口询问那些他迫切想知道的事。阿念看着王挽衣，心想自己或许命不久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于是，她将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缓缓道来。

　　随着阿念的讲述，王挽衣的眼眶渐渐湿润。终于，在这黑暗绝望的监狱里，通过一番确认，姐妹两人奇迹般地重逢了。妹妹虽然找到了，可王挽衣的心中却五味杂陈，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又有因自己可能间接导致妹妹陷入苦难的自责与愧疚 。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