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花》Elpis

8、恢复 时秋恢

　　时秋恢复实体的第一天，在黎溟的浴室里摔了四跤。
　　"这破瓷砖...嗑死我了..."时秋揉着膝盖坐在地上，眼眶红得像兔子。十年没使用过的身体协调性差得出奇，连最简单的站立都变得困难。
　　黎溟蹲下来给他揉腿，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时秋浑身一颤。真实的触感，真实的疼痛，连沐浴露的柠檬香气都真实得让人想哭。
　　"慢点适应。"黎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手指轻轻拂过时秋膝盖上的淤青，"疼吗？"
　　时秋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强劲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与黎溟掌心的脉搏逐渐同步。
　　"疼才好。"时秋把脸埋进黎溟肩窝，呼吸间全是爱人真实的气息，"疼才说明...我真的回来了。"
　　黎溟突然打横抱起他，两人一起跌进放满热水的浴缸。时秋惊叫一声，随即被铺天盖地的温暖包围——水温、怀抱、还有落在唇上那个带着咸涩泪水的吻。
　　"欢迎回家。"黎溟在他唇间呢喃。
　　时秋对着一碗牛肉面哭成了傻子。
　　"太...太好吃了..."他抽抽噎噎地往嘴里塞第五筷子面条，酱汁蹭得满嘴都是，"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黎溟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油渍，心脏酸胀得发疼。时秋的味觉神经沉睡太久，现在连最普通的食物都能让他幸福到颤抖。
　　"尝尝这个。"黎溟剥了只虾喂到他嘴边，"你以前最爱的。"
　　时秋咬住的瞬间瞳孔骤缩。海鲜的鲜甜在味蕾上炸开，像是一场小型烟花秀。他下意识抓住黎溟的手腕，却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震惊——通过血魂契，黎溟也能共享这份味觉盛宴。
　　接下来的三小时，他们尝遍了整条小吃街。时秋左手糖葫芦右手烤鱿鱼，腮帮子鼓得像仓鼠。黎溟跟在后面付钱、擦嘴、拍背防止他噎着，嘴角的笑就没消失过。
　　"下次..."时秋打着饱嗝把最后一口奶茶递到黎溟唇边，"该轮到我喂你了。"
　　路灯下，两个影子共享一杯饮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深秋的夜晚，黎溟被一阵窸窣声吵醒。
　　睁开眼看见时秋正在衣柜前折腾，身上套了至少五件毛衣，整个人圆滚滚得像只企鹅。
　　"三十八件..."时秋声音闷在最里层的毛衣里，"我把所有衣服都穿上了还是冷..."
　　黎溟这才想起，时秋的身体机能还没完全恢复，体温调节系统尤其脆弱。他掀开被子一角："过来。"
　　时秋蠕动着钻进被窝，冰凉的脚丫贴上黎溟的小腿，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你简直像块冰。"黎溟把他箍在怀里，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源源不断传递过去。
　　时秋把脸埋在黎溟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带着体温的气息。渐渐地，他的手指有了血色，脚趾也不再冰凉。但最暖的是胸口——那里有两颗紧挨着跳动的心脏。
　　"像不像当年..."时秋迷迷糊糊地说，"在太平间的抽屉里..."
　　黎溟吻他发顶的手顿住了。那时他们一个将死一个已死，如今却能在温暖的被窝里相拥而眠。
　　"不一样。"他收紧手臂，"这次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窗外，今冬第一片雪花静静落在窗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