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花》Elpis

7、共生 清晨六

　　清晨六点，黎溟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他下意识伸手摸向身旁，却只触到冰凉的床单。这个动作持续了五年，始终改不掉。
　　厨房传来细微响动。黎溟赤脚走过去，看见冰箱门诡异地自己开合，牛奶盒悬在半空，正往马克杯里倾倒乳白色液体。
　　"加蜂蜜了吗？"黎溟靠在门框上问。
　　空气中突然爆开几颗细小的光点，那是时秋情绪波动时的特有现象。牛奶盒"啪"地掉在流理台上，溅起的奶滴在空中凝成一行字：
　　【忘、记、了】
　　黎溟轻笑，从橱柜取出槐花蜜。当他搅拌蜂蜜时，感觉到有冰凉的气息环绕在背后——那是时秋从后方拥抱他的方式。
　　"今天要去看新展区。"黎溟对着空气说，"你设计的玻璃迷宫完工了。"
　　阳光突然穿过他的身体，在对面白墙上投下一道清晰的人形阴影。影子比了个ok的手势，又在黎溟心口的位置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博物馆闭馆后，黎溟独自留在"镜之迷宫"展区。
　　这是时秋生前设计的最后一个项目，运用特殊玻璃制造无限反射的效果。此刻在无数镜像中，站着无数个黎溟。
　　"第三排第七面镜子。"黎溟突然说，"你最喜欢的位置。"
　　仿佛回应他的话，那面镜子突然泛起涟漪。黎溟走过去，将手掌贴在镜面上。不可思议的是，镜中的"他"没有同步这个动作。
　　"今天有个小孩问..."黎溟的指尖描摹着镜中人的轮廓，"为什么所有镜子都是双数。"
　　镜中的"黎溟"突然笑了，这个表情从来不会出现在真人脸上。他抬手在镜面上写字，雾气凝结成一行字：
　　【因为镜中永远成双】
　　黎溟的胸口突然发烫。他解开两颗纽扣，露出那个"秋"字印记——此刻它正发出淡淡的金光。
　　在路人看不见的维度，有时秋透明的唇，轻轻印在那个发光的名字上。
　　冬至夜，黎溟带着铜镜碎片来到乾陵。
　　这是时秋消散的第五个冬至，也是古书记载中"阴阳最交融"的时刻。他将碎片摆在当年那面宝镜的位置，开始用金粉绘制复杂的阵法。
　　"《淮水玉镜篇》最后一章。"黎溟对着虚空解释，"需要献祭者的一缕头发，和被献祭者的..."
　　他没说完，因为阵法中央突然浮现出时秋半透明的身影。比平时清晰百倍，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只能维持一刻钟。"黎溟的声音发颤，"够你说..."
　　时秋的虚影却摇头。他跪坐在阵法中央，开始解自己的衣扣。当胸口完□□露时，黎溟倒吸一口冷气——那里有个发光的"溟"字，与他胸口的"秋"字一模一样。
　　"原来...你早就..."黎溟的眼泪砸在阵法上，激起一圈金光。
　　时秋的虚影凑近，在黎溟耳边说了五年来第一句能被听见的话：
　　"不是献祭...是共生。"
　　子时的钟声响起时，阵法光芒大盛。当守陵人闻声赶来时，只看到地宫中央相拥的身影——一个是实体，一个是半透明，却有着完全相同的心跳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