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故人》黎冻絮

6、生日 那怎么没那

　　九牧之说过好多次让他们别叫自己学长，实话说真的很难为情，尤其是安璟逸还喜欢在前面加个姓氏，更是奇怪得很，但到现在他也习惯了。

　　“行，闫城他们呢？”

　　“闫城跟我要到店的位置就提前走了，刘亦燃去约他女神了。”

　　“女神？”九牧之很惊讶。

　　“对，你认不认识一班的郑千玥？”

　　“嗯，认识。是她？”

　　“是，刘亦燃非常喜欢她，她也觉得刘亦燃挺好的，但是只想和他当好朋友，刘亦燃觉得这样也挺好，总比不理他强，一有空就去找她，她也会回应，谁知道后来会怎么样呢。”

　　九牧之从鼻腔发出了一声“嗯”，又说：“我来了以后也没听说这事，每天待在一起也没听过。”

　　“喔，正常，他自己不爱往出说，咱们班的人也有不知道的呢，郑千玥也是安静的性格，更不可能到处张扬，别人也不会闲的没事去传，闫城那种的也没随处说。”

　　“哦？那你怎么告诉我了？”

　　安璟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不叫乱说好吗？这就是正常告诉你，这也不是秘密。”

　　九牧之笑了一声：“哎，开玩笑的，走吧，快四点了。怎么去？”

　　“坐地铁。”

　　“别人呢？”

　　“坐地铁。”

　　“你请人怎么还不给我们打车去，这么小方吗？”

　　安璟逸算是看懂了，九牧之今天存心找茬呢，刚刚就没看出来，还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不是，我发现……”他露出一个假式微笑，慢慢钳上九牧之的肩膀，作势要摁倒他，“你今天很欠揍啊，有失学霸的威风——”

　　说完最后一个字，安璟逸用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往门外带，势必要闪他一下，却怕他真的摔了，另一只手还准备着扶。

　　谁知这厮根本不会被他束缚住，闹了两下就挣脱了他，反而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冲他挑了挑眉：“得，我多嘴，所以咱们走吧。”

　　九牧之也不知道怎么今天就想跟他犯个贱，觉得很有意思。安璟逸也不知道怎么今天就着了他的道，平时闫城这样的话他根本不会理，可能九牧之从来不会这样吧。

　　到了指定地点他俩才发现其他人都到了，安璟逸连忙去店里核销了提前下好的单，安顿好别人都坐下。

　　他专门把自己和纪修宁安排在一张桌子面对面，准备好好跟她聊几句。

　　果然纪修宁一坐下就一直心不在焉，对他问的话也爱答不理，导致安璟逸完全没法与她交流。

　　末了，刚过六点，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大家基本已经吃得差不多，大部分人都结伴去了海边。

　　谷柠吃着刚剥好的味道口感都极佳的毛豆，看到安璟逸和纪修宁说了什么，两人都站起身往海边走去。

　　“怎么，最近找对象了？”安璟逸不准备弯弯绕绕，站定在离人群一定距离的沙滩，开门见山地问。

　　当一个关系好的异性在没有发生任何矛盾的情况下开始疏远自己，共有三种可能。

　　其一，她谈恋爱了，需要保持距离。

　　其二，她可能喜欢自己……

　　安璟逸更愿意相信第一种。第二种只有百分之零点n个零一的可能……

　　最后一种，不限于异性，就是她可能知道了自己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自诩没什么这样的秘密，除了——

　　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谷柠。

　　但下一秒他就抹杀了这个想法。还因为质疑谷柠一秒而愧疚了半秒。

　　安璟逸想起初中毕业后的某个晚上。

　　六月末的晚风从江面吹至岸上，舒服是舒服，但吹得安璟逸两条腿都感觉到凉。

　　谷柠眼尖，把临走前拿的毯子扔在他身上。

　　“说了会冷，你不听，还穿这么短的裤子。”

　　安璟逸看了一眼她遮住脚踝的长裙，鼻腔发出一声轻笑，“你这不是拿了嘛。”

　　“你小妗妗叫我拿的，我才懒得管你。”

　　两人过了很久没有说话，静静看着江上的浪被卷得起起落落。

　　“唉，我也好想谈个恋爱啊。”谷柠把果汁举在视野里的江上，眯着一只眼聚焦在杯口。

　　“怎么突然这么说？”

　　“想到王黎和小班了，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们俩会谈。”

　　“现在才初中毕业，还是太早了吧，急什么？”

　　“诶？你这……”

　　“怎么？”

　　“挺保守的。”

　　“哼，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谷柠把手里的果汁放在桌子上，伸手去拿打开刚喝了一口的啤酒。

　　安璟逸皱了皱眉，“你少喝点啊，今天是出来玩你妈才破例让你喝点，你酒量真不行，啤酒也耐不住。”

　　“知道了知道了，”她挥挥手，“那你呢？长得不赖，学习也挺好的，肯定有人跟你示好吧？”

　　这一年忙着中考，他们都没空聊这些事，现下谷柠充满好奇。

　　“有啊，但是都冲着你刚刚说的那两个来的，多聊几句就觉得不投缘了，也就纪修宁关系好一点，但她真的太适合当朋友了。”

　　“好吧。”

　　“其实，他们俩在一起，我挺难受的。”

　　“嗯。”

　　……

　　“嗯？！”谷柠觉得是那一点啤酒让自己反应迟钝了，“什么意思？你刚不是说没有——”

　　说到一半她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形容后半句，便止了声，希望安璟逸懂这个留白。

　　“你刚问的是有没有人向我示好，可没问我啊。”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偷换概念你可以的。”

　　安璟逸轻笑，随意道：“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理解错了。我不喜欢小班，我是对王黎有好感。”

　　这件事憋了很久，他早就决定告诉谷柠，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正好谷柠提到了，便临时决定告诉她。

　　“啊？”这次她没有反应很久，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的啤酒罐没拿稳，酒洒在脚边一些。

　　又一阵凉风从江上吹来，安璟逸狠狠瑟缩了一下。

　　他今天确实穿得少了。一会可能会着凉。

　　“嗳，不至于这么惊讶，”安璟逸笑笑，搓了搓手心的汗，“先坐下吧。”

　　“噢……”

　　安璟逸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说什么，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喜欢同性就是喜欢了。况且他算不上喜欢，只是有好感而已，但他不确定如果不毕业，如果那两个人不在一起，这会不会发酵为喜欢。他自己也不知道。

　　谷柠不是没听过这种事，但这是第一次发生在身边，还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亲表哥，能不震惊吗。安璟逸没有什么说的，她的问题可就多了。

　　譬如是不是只喜欢同性，觉得自己更偏向哪一方，怎么判断对方也一样——

　　“停停停！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发现自己对男生有好感，别的什么都不知道，跟你的认知一样呢？”

　　“啊，抱歉，我情绪有点激动了，第一次听到，还挺新奇的。”

　　安璟逸松了一口气，谷柠并没有摆出反面的态度，虽然他早料到她不会那样——这也是他决定说出口的原因。

　　“不过，刚刚第三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我能知道王黎和我不一样，所以没有打扰他喽。”

　　谷柠能感知到他现在故作无所谓又小心翼翼的状态，完全可以比作一只敏感的小鸟，稍微一刺激就吓得浑身抖擞。

　　虽然把一个将近一米八的青春期男生比喻成小鸟不太恰当，但又恰到好处。

　　安璟逸没说这件事要保密，谷柠与他心照不宣，除了在只有两人的场合开个小小的玩笑，都绝对闭口不提。

　　“诶？想什么呢？”纪修宁拍了拍他肩膀。

　　“啊，想到一些事，你刚说什么？”

　　“我说没有啊，要是有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也是。那你说说吧，什么情况，咱俩不用弯弯绕绕的。”

　　“没什么，最近心情不好，和你没关系。”

　　安璟逸很想深究，但看得出来她什么都不想说，便不问了。

　　郑千玥过来叫她，两人去了海边。

　　他原本以为纪修宁会坦诚，毕竟两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今天却反常得厉害，说不沮丧是假的。

　　哪里做得让人反感了？还是单纯招人讨厌了？他最近应该没有做什么坏事，行为举止也很正常。

　　如果是这样，那让纪修宁避开不谈的原因，只可能是那件事本身了。

　　安璟逸不想弄得不开心，暂时将这事搁置一旁，迎着逐渐吹向陆地的海风走到海岸，低头看着一阵阵蔓延上来的海水，位置逐渐变高。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安璟逸回神，望见一双漂亮的眸子。

　　“这个浪越来越高了，还不往上站站？一会儿鞋都湿了。”九牧之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

　　安璟逸弯了弯唇，带着他一起往上走，“九学长，你从小到大被多少人说过长得好看啊？”

　　九牧之一顿，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嗯，小时候很多人说，后来长大还好，上高中以后还没人说。”

　　“哦？那我现在说了，算了吧？”

　　“算。”

　　该回去的时候已经七点了，安璟逸还是打了车送所有人回去。从校门口往宿舍走有很长一段距离，安璟逸和九牧之慢悠悠地晃着。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九牧之问。

　　“是啊，怎么？”

　　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安璟逸不太明白。

　　“那怎么没那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