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云嗟

3、第三章 余尘｜死要面子没受罪 余尘一

　　余尘一如往常的在做梦，梦里余晖站在盘山公路边，面对着不知深度的遍布碎石的山谷
　　余尘藏在角落，他想着但凡余晖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都会冲过去把余晖拉回来
　　一直拉回家
　　然而余晖没有丝毫犹豫，望着山谷似看见了贺霖泽的笑容，贺霖泽张开着双臂，敞开怀抱等着他
　　可下坠掀起的风死命阻拦他，想把他推回去，可推回哪里呢？
　　是推回承载着记忆的家吗？
　　余晖嘴角扬起笑容，是自贺霖泽离开后鲜少出现的轻松的笑容
　　因为贺霖泽在拖着他，那个总担心他受伤的，死撑面子的，总有各种惊喜送给他的贺霖泽依然在护着他
　　……
　　余尘没有看见余晖跳下后的模样，只知道自己从那一刻起没有哥哥了，没人总整他，闹各种幺蛾子，没人管着自己打不打架，也没人能大晚上热饭只怕他饿肚子了
　　脑子里空荡荡一片
　　一根弦断了，其他的弦就得立刻绷紧才能撑起主体
　　余尘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山下的
　　地上石子很多，一路都是下坡，很容易打滑
　　脚掌磨破了皮，起了水泡又被挤压破裂，没了皮的保护，脚掌内里很快擦破出血
　　看着地上躺着的无比熟悉的人，两条腿没有一丝力气，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无法控制的颤抖着，只知道一定要擦掉余晖身上的沙石
　　他哭不出来也喘不上气，肺像是被压实了挤在一起，进不去一点儿空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哥爱面子，不能让别人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脱下外套罩住余晖的脸，控制着颤抖的几乎抓不住手机的手报了警
　　听不见警笛声，只随着周围人越来越多时心头的压迫感会越发强烈
　　盖在余晖脸上的棕色外套掀起了一个角
　　人太多了，现场人太多了
　　哥爱面子
　　余尘几乎是冲过去的，按回被掀起的衣服，颤抖着声音制止，不记得自己喊了什么，只记得当时像在被很多人看着
　　……
　　五点二十八分
　　天空被整片的阴云罩满，透不出一点缝隙
　　天还没亮，即使亮了也亮不到哪去
　　昨晚忘了关窗户，窗帘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一下一下扇在余尘心头
　　一年多了，反反复复做这个梦
　　余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然而每次醒来，窒息感依旧哽在喉咙，久久散不掉
　　呆愣愣坐了会儿，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不过十分钟余尘的情绪就好了许多
　　思绪渐渐回笼，他这才想起前夕的囧样，按理说对着一个认识了刚两个月的人，他说不出那些话，甚至对着李筱阳他都没谈过这些事
　　或许是这间屋子太长时间没人气了，余晖走后一直只有他一个人，或许是这阵子突然多了一个可以闹的人，才会一时收敛不住把死守的心思全吐出去，这会儿冷静了些才觉着尴尬，换了衣服准备去台球厅躲几天散散这股尴尬劲
　　心里两个小人在掐架
　　一个说“不就是说了点往事吗，有什么好尴尬的，沈林渊一看就不是会伤口撒盐的人”
　　另一个说“什么脸都臊过，就这事儿不行”
　　“平时脸皮不是特厚吗？这会儿装什么”
　　“反正我他妈这会儿就不想见他”
　　放任不管，余尘自己很有可能会和自己掐一架，不死不休那种
　　一杯凉水下肚才冲散了两个小人
　　余尘急匆匆趁着天刚蒙蒙亮就出了屋，一路赶到球厅坐守收银台
　　“老陈，请两天假，想去看看我哥”
　　“可以，请几天”
　　“不清楚”
　　“不晓得你给老子请啥子假，惹火来了”
　　“请三天”
　　“要得嘛，狗娃儿早点给老子回来，乱球跑还要我来收拾”
　　“晓得了”
　　老陈压不住自己的川味儿，正经不了两句普通话就拐弯儿，余尘也总被影响，久而久之瞧着也乐呵
　　聊天记录除了让他去家里吃饭就是请假，上一瞬还正经，下一瞬又恢复熟悉的模样
　　余尘自己乐了会儿又想起沈林渊来，斟酌着给沈林渊发消息道“这两天有点事儿，中午自己去吃饭”
　　发完了又懊恼，沈林渊又不是个小孩儿，自己这样子像有什么大病，万幸沈林渊也只回了声好，没多问
　　……
　　安安稳稳守了三天球厅，享受了白班的乐趣又得回去面对既定的事实
　　虽说心里相信沈林渊不是会拿自己打趣的人儿，可依旧是想起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余尘按着一中高中部下晚自习的点儿，从校门口买了份小摊上的炸洋芋花，就倚靠着桥头的扶手等着
　　一会儿看看接人的家长，分析谁接的高一生，谁接的高二生，谁又是高三的，一会儿从校门往里看有没有沈林渊的身影
　　半天没瞧见又有些心急，生怕又有人找麻烦
　　过了半晌看见个显眼的人影出来才松了口气儿
　　“等谁？”沈林渊刚出来就瞧见靠在桥头扶手的余尘，站的东歪西倒，放其他人身上就觉得一股地痞味儿，余尘身上反倒让人琢磨出些懒散来
　　“你呗”余尘死要面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嗯，回去吗？”
　　“那不然，那凳子晚上可睡不了人，死冷”余尘朝着校门旁的长椅扬了扬下巴，本是给来接孩子的家长歇脚的，余尘一说像专收留人的
　　余尘的玩笑总会莫名其妙的冒出来，脑袋转的慢点儿还真反应不过来
　　沈林渊偏偏都能领会到，这也是余尘能那么快习惯沈林渊的存在的原因之一
　　回小矮楼的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走了，沈林渊对小巷已经逐渐熟悉到哪里有堆放的箱子哪里会有个坑都一清二楚
　　高二规定十点下自习，这会儿天早全黑了，沈林渊悄无声息的看着余尘
　　吊儿郎当的模样，耍帅的把手插在兜里，整个人陷入黑暗，似融化混合在黑夜
　　虽然依旧是不在意的模样，四周透露的却都是孤独与逞强
　　沈林渊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这些判断，可能是阅读练多了，自动代入了现实，但现在都无所谓了
　　他暗自思忖余尘是什么样的人
　　悄无声息安排好一切还很细致
　　喜欢逗别人自己却不禁逗，被逗了也还不上嘴
　　片面看着好像不计后果的开玩笑，却把每一个字都控制在度内，不让人觉着烦
　　下意识逃避让他难对付的事情，过段时间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这样的人总是真诚的，打心底里对人好，稍微被冷落一点都会反复回想自己有没有做什么错事，习惯了在谨言慎行里度过每一分钟，
　　沈林渊心里觉得和余尘的交涉不会让他觉得虚伪
　　他愿意和真诚的人交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