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说》云嗟

2、第二章 余尘｜独家做法，包教包会 余尘和

　　余尘和沈林渊的交往日渐亲近
　　余尘是个真诚却也特别扭的人，暗自做了事儿不会说出来，一直憋着，直到被人发现才装作不在意又别扭的嗯一声算作承认
　　自小接触的教育让沈林渊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余尘却让他不自觉的相信
　　“李筱阳，余尘呢？”
　　开学半月后余尘只在班上待一上午，中午吃完饭就消失不见，直到沈林渊回了租房才能看见余尘躺在他自己屋子的沙发上阖着眼
　　奇怪的是各科老师并不在意，询问空座的人是谁后自顾自的讲课，甚至连班主任陈文华也习以为常
　　“请假了呗”
　　“请假？他每天下午都不在，老师不问？”
　　“正常，升高中后鱼哥一直都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待在班里应该是你刚来觉得你会不习惯，多待了段时间，习惯就好了”
　　“嗯，为什么请假？”沈林渊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事关认定的朋友，他自然关心的多一些
　　“这个嘛……你别说是我说的啊”
　　“余晖哥，也就是鱼哥的哥哥离开了之后，鱼哥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着，没有经济来源就在下午去新城帮忙守一家台球吧，那儿还有对夫妇经常需要外出工作，时常叫鱼哥帮忙带孩子，鱼哥自己一个人花的不多，过得也还凑合”
　　“余尘的哥哥？没听他说过”
　　“鱼哥的事儿吧我不好多说，渊哥你好奇就自己去问问吧，反正我只能说……余晖哥真的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李筱阳眼底的怀念不用多挖掘都能让人感知到
　　沈林渊没再回话，住在余尘家这些天来他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来到二楼，一开始以为是家人都在外面或者他恰好没碰到
　　余尘平时看着没有奇怪的地方，至少在自己来之后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余尘
　　余尘哥哥的事儿他无权过问，除非余尘自己愿意告诉他
　　沈林渊怀揣着自己也道不明的心情度过了一下午，下午的课程结束的钟声敲响前，教室后门却出现一个身影，那人手插进校裤兜里，校服挂在胯和手间的间隙，白色衬衫随风轻晃，依旧挽起的衣袖下露出一截精瘦白皙的手臂
　　余尘抬起头看向沈林渊，勾起唇角轻笑着抬了抬下巴
　　玩笑似的挑了挑眉而后又被自己逗笑，低垂着脑子轻轻抖着，无声的笑
　　初见那晚看落日时余尘上笑声好似回荡沈林渊耳旁
　　余尘再抬起头时眼底的笑意依旧不减只是不似刚才张扬
　　下课铃声也在这时响起，人群冲出教室带起一阵微风，人头攒动却依旧挡不住后门口倚靠着走廊围栏的余尘，沈林渊一时忘了出去
　　不出一会儿教室里空荡荡一片，余尘迈步走向沈林渊，语气里是玩笑意味
　　“我这么帅啊，能给你看傻了”
　　“嗯，是挺帅”沈林渊不吝啬于夸赞，余尘却抬手揉了揉耳朵，有些不自然
　　“得了吧，怎么不去抢饭，没胃口？”
　　“忘了，现在去”
　　“现在去干嘛，和食堂阿姨一起收拾残局？成摞的盘子等着洗呢，你去了阿姨绝对乐开花”
　　“那去哪？”
　　“今天晚自习没有特别要讲的，回去吧？给老陈请个假”
　　“从现在开始，你身体不舒服，胃特疼，我呢做个好心人士送你回家”余尘随口扯了一句，他还记着开学那阵被沈林渊逗的仇
　　“……好”沈林渊第一次装病，以前真生病也不过吃两颗药顶顶，上完课再回去休息
　　陌生的体验让他不禁想起那个一心为学生着想的班主任，性急的老头常担心学生听不明白，心里一急就自己也没注意的加快语速，思维又总跳脱出二里地，拉都拉不回来
　　沈林渊默默在心里道了声歉
　　“这样真行？”
　　余尘看得出沈林渊的愧疚决定发发善心，不再逗他
　　“当然不行，所以我已经告诉老陈会带你回去吃饭，走吧”
　　“好”沈林渊跟上余尘，意气风发的少年走在自己面前，明明看着不壮却好似能顶起一切糟心事。
　　沈林渊想，余尘也不过17岁，他是怎样一个人生活还这样乐观的，一个人的时候会孤独或者害怕吗？
　　即使他来之后还没见过余尘害怕的模样，那在这之前呢？突然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呢？
　　“在想什么？”余尘的声音打断沈林渊的思绪，迎着光的少年每根头发丝儿依旧耀眼，让人难以忽视
　　“没什么，就是在想回去吃什么”沈林渊埋下自己莫名产生的关心
　　“我过来得急，家里没什么菜了。煮面吧，有忌口吗？”
　　“没有”
　　上坡的巷道陌生又熟悉，半个多月前沈林渊第一次踏上这道坡，第一次来到坡顶的矮楼，第一次和余尘见面
　　走进余尘的房间，蓝白色的校服高挂在落地窗前，矮几上贴满可爱贴纸，瞧着像是谁家小孩儿的巨作，余尘顺着沈林渊的视线看去，下意识轻轻揉了揉耳朵
　　“帮忙带小朋友，小女孩儿非要贴的”说着，余尘随手把校服挂在沙发靠背上，随后拿起墙上挂着的小熊围裙系上，一边还不忘解释
　　“嫂子给我哥买的，反正也能用就没换新的”
　　“嗯，挺好看的”
　　“坐会儿吧，马上就好”余尘随手点开电视，放了部电影就走进了厨房
　　那是最近新出的悬疑推理类电影，主人公判断房间整洁的受害者是gay
　　沈林渊下意识看了看身处的房间，干净整洁还带有浅淡的松针清香，他不禁轻笑
　　“笑什么呢，面煮好了来尝尝吧。味儿不好也没辙，忍着吧”余尘取下围裙挂回原位时看了看电影片段没发现什么
　　“好”
　　白嫩的鱼肉片覆盖在汤面上，浅淡的油漂浮肉片旁，葱花点缀的汤面不会单调，麻椒畅游在面汤里忽上忽下，诱人的香味扑鼻，惹人涎水直流。
　　一口咬下去酸味入喉、开胃爽口，不及酸味儿淡去又有一股子麻劲儿在舌尖蔓延，惹得人更想吃下一口
　　“看你样子，味道不错？”余尘莫名想笑
　　“嗯，我很喜欢”
　　“我哥教我的，独家做法。学吗？我教你，包教包会”
　　“这么笃定？学不会怎么办”
　　“味道很好，应该不好做吧”
　　余尘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不可能学不会，瞧着好了”
　　沈林渊几口消灭仅剩的面，跟在余尘身后走进厨房，厨房台面也很干净，丝毫不见刚下过厨的痕迹
　　台面上极为显眼的放着一袋绿色调料包，有些眼熟
　　色彩鲜明的“酸菜鱼”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包装袋下方是彩印的酸菜鱼照片
　　沈林渊看向这场恶作剧的主使，余尘已经靠着门框笑的直捂着肚子哎呦叫
　　“别这么看着我，我特像欺负了良家少男”
　　“好一个独家做法，包教包会，嗯？”沈林渊不论玩笑还是真切的威胁人时，眉眼会下意识的轻轻虚起，幅度很小
　　“怎么，不承认啊”
　　“承认，确实独家”沈林渊一把勾住余尘脖颈，咬牙切齿回道
　　房子户型奇特，被门板隔开的厨房门口就摆着余尘的床，浅灰色的床套平铺开来
　　余尘笑着，也不阻止沈林渊的动作，双双躺倒在软床上时余尘依旧捂着肚子时不时轻笑
　　“你怎么这么逗？笑得我肚子疼”
　　“该”
　　“本来没想逗你的，看你吃这么开心就想起来我哥以前也这样逗我，没想到这么好玩”
　　“恶作剧还带传承的吗？”
　　“在我这儿就会”
　　“你哥……”沈林渊转头看向余尘，余尘仰躺在床上，浅灰色的床套衬的余尘皮肤更白更细腻，左眼角有颗浅棕色的泪痣，稍微凑近一些就能看见
　　“叫余晖，李筱阳和你说过”说出口的不是问句，余尘似乎早就知晓李筱阳告诉了沈林渊关于他的事
　　“嗯”
　　“其实也没什么，习惯了就还好，我尊重我哥的选择”
　　“你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欠也很温柔，有事儿比谁都靠谱，没事儿比谁都不靠谱，想知道我和我哥的事儿吗？”
　　“你想说我就听”沈林渊自发的认为余挥是余尘心底的一根刺，隐秘细小的鱼刺，不注意时不会有太大的感觉，一旦察觉到就会变成拿不出也冲不下的刺痛，一阵接着一阵。
　　他不希望说出来后余尘会再想起那种痛
　　“你想知道”余尘回看沈林渊，挑了挑眉，像在暗示
　　“嗯，我想知道，要告诉我吗？”出乎沈林渊的意料，他以为余尘会想埋下这件事，藏在心里
　　然而对于余尘，找个口子吐出去或许才更好
　　“我哥大我八岁，我遇见他的时候他也才16，和外婆住在一起”
　　“我哥有时候特烦人，没事儿喜欢逮着我逗，有点儿坏点子全往我身上使。一旦有人欺负我的时候，他又是冲在最前面的，不拦着他我都怕他得进去蹲着”
　　……
　　十一岁的余尘有了自己的想法，总觉得以前的自己幼稚的没办法，小小的一个特爱装酷
　　“鱼崽？过来让哥哥抱抱”
　　“哥，你好意思？”
　　“唉~鱼崽长大了，不喜欢缠着哥哥了，哥哥好伤心”
　　“哇，毫无表演痕迹”
　　“那你还不是过来了，乖崽崽”
　　“闭嘴吧，哥”满脸通红的小余尘还是顺从的任余晖抱着
　　……
　　有一段时间里余尘迷恋上在话里嘲讽余晖，他爱看自己哥哥吃瘪的模样，好似这样就能报自己以前被拿捏的仇
　　“鱼崽下午想吃什么？外婆不在，哥哥给你做”
　　“煮面吧”
　　“要求这么简单，你不相信哥哥？”
　　“没有，相信你。但是锅挺贵的，还是别买新的了”
　　“行，等着瞧吧。哥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酸菜鱼味儿的面，想学告诉哥哥，包教包会”
　　……
　　“所以恶作剧传到我这儿了？”沈林渊陷入柔软的床听余尘讲述着那段听起来就温暖的生活
　　挺有意思
　　“嗯，我现在算是明白我哥当时怎么这么愿意整我了，真挺好玩儿的”
　　“好吧，你继续”
　　余尘继续讲述着儿时的回忆，脑海播放的却是另一个片段
　　……
　　那天放学后余晖罕见的没有逗余尘，严肃的神情掺杂着犹豫
　　“鱼崽，你怎么看待同性恋”
　　“站着看，坐着看，不烦我我不看，还能怎么看”
　　“那如果那个人是哥哥呢”
　　“哥，别逗我”十三岁的余尘心里已经能分辨出余晖没在逗他，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或者是说给自己多两秒的时间冷静
　　“没逗你，贺霖泽是我男朋友”
　　贺霖泽是余晖突然带回来的人，平日里零零散散的对话中余尘也能猜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贺哥对你挺好，你也挺喜欢他的……看得出来”
　　“你们……互相在意就好”余尘说出这么一番话就想赶紧离开那个房间，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控制不住情绪，即使也才十三岁的余尘对同性恋没有什么概念，但直觉告诉他余晖的路很难走
　　“鱼崽，哥哥想告诉你，喜欢一个人无关性别，只需要断定喜欢还是不喜欢，下定了决心那就够了。你很乖，不高兴只会在心里压着，我问了又只会说不在意，哥哥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想的，但我是你哥，不高兴要告诉我，好吗？”
　　“我没什么不高兴的，以前以为嫂子会是个美女姐姐，现在只是没想到会是个帅逼。等着吧，你弟媳肯定得是个漂亮的”
　　“少说脏话！”
　　……
　　“我知道我哥怕给我留阴影又不想瞒着我，那段时间他在我面前很收敛，我都快以为他们分了。说实话我确实有些不高兴，我哥对象对我怎么样无所谓，只是觉得我哥有了对象就没那么多时间管着我，不过后来发现我哥是找了个管我的伴儿”关于余晖和贺霖泽的事情他含糊些许，唯独没有告诉沈林渊贺霖泽的性别
　　余尘嘴里抱怨脸上却带着笑，好看的眼睛盛满了怀念和温柔，混杂的却是被掩盖的丝丝渗透出的伤怀
　　沈林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出这些情绪的，或许是感受到的，感受到余尘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坦然
　　“嫂子是警察，K市地势崎岖，山路蜿蜒。一次抓捕犯人的过程中车翻了，那是嫂子自己的车，我还记得嫂子说以后载着我哥和我游山玩水，把世界逛个遍。”
　　“那天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后来逃犯被抓了，嫂子也火化了”
　　“我哥看着挺平静，但是那段时间一到了晚上我都能听见他压抑的哭声，他怕我听见但又控制不住他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哥看着状态好了些，只是热衷于教我各种东西。做饭洗衣拖地，教会了就带我去新城的台球吧教我看台，教我怎么用前台的电脑，又教我怎么照顾小朋友，怎么照顾老人”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那是他的选择，我不愿意接受又不想阻拦他。那时候外婆身体不行，受不了K市多变的天气，我身边只有我哥。我我每次就想着只要我学的慢点儿，再慢点儿，哥就能多陪我一段时间”
　　余尘的声音有些哽咽，一段话停了几次，他在压制情绪，压下泪水，缓过那一瞬间的窒息
　　余尘很久没再说话，沈林渊看向他时，他带着沿眼角缓慢滑落的泪水入睡，不带丝毫防备
　　眼尾带着的红晕在本就白皙的皮肤上更明显，更可怜。
　　沈林渊轻擦过余尘脸颊的泪，拉过半边儿被子给他盖上，站在床尾沉默的看了一会儿，小声对着余尘说：“余尘，希望你快乐”
　　今晚听见的所有话都被沈林渊锁进无形的保险箱里，钥匙被掰断，半截待在锁孔里堵死一切打开保险箱的可能，小巧的保险箱被掩埋在院口的青松下，守护这一方狭小的院子，这片余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