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月》赋安钰

3、河灯 糖人师

　　糖人师父依然在叫卖着，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姜忘年左右为难，把这扇子当掉就亏了，不当又没钱。她踌躇在原地双眼滴溜溜地打转，如同灵动的黑珍珠。她恍然想到，如果她把花灯进行二次贩卖不就有钱了。姜忘年说干就干，回到灯谜会场。谜主和他的手下正在收拾摊子。琳琅满目的花灯被堆叠在一起，刚刚那一片花灯绚烂、百态千姿的盛景已全然不见。

　　姜忘年在其中挑挑拣拣，最终选择了一个小兔子模样的灯笼，问道：“谜主这些灯笼你还有用处吗?”

　　谜主停下手头的活计，用衣袖擦了擦鬓角的汗水，乐呵呵地说：“没有用处了，公子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那就多谢谜主了。”姜忘年微微一笑，提灯离开。

　　姜忘年刻意选了个离谜场远的地方，将兔灯在挂在手指间摇晃 ，学着商贩卖客，大声吆喝。片刻之后，一个双髻女童，身着月白锦袄，绣着几朵嫩粉海棠。她停在姜忘年面前女童眼睛一亮，像瞧见了稀世珍宝，小手紧紧拽住母亲的衣袖，轻轻摇晃，软糯的声音带着期盼：“阿娘，你瞧那盏兔灯，囡囡甚是喜欢，买与我可好？”

　　阿娘摸了摸她的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抬眸望向姜忘年，和声问道：“摊主，这盏兔灯，所值几何？”姜忘年闻言，先拱手行了一礼，才笑着回应：“夫人，此兔灯乃是小人精心制作，用的都是好材料，也不敢多要您的，就二十五文钱。”

　　阿娘微微皱眉，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缓缓开口：“虽说做工确实精巧，可这价钱，依我看还是贵了些。这集市上卖花灯的铺子也不少，别家相似的款式，可比你这儿便宜些许呢。”姜忘年连忙摆手，神色恳切：“夫人，您再看看这兔灯的做工，这绒毛的触感，还有这上色，哪一处不是精细讲究？小的只图个小利薄，实在是让不了太多。这样吧，给您算个吉利数，二十文，再低可就真亏了。”

　　女子稍作思忖，轻轻点头应道：“行吧，瞧这灯确实做得精致，也合了囡囡的心意，就依你说的，二十文。”说罢，便松开挽在臂弯的荷包，手指灵巧地从中拈出几枚铜钱，数好后递与姜忘年。姜忘年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双手恭恭敬敬地将兔灯递来。

　　女童见状，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兔灯，将它抱在怀里，脸蛋紧紧贴着那雪白的兔身，嘴角高高扬起，笑着感谢母亲。随后，母女二人手牵着手，伴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缓缓融入这热闹非凡的灯市夜色之中 。

　　姜忘年攥着钱欢欢喜喜的来到心心念念的甜食铺。她喜笑颜开的喊道：“师父给我来两串糖葫芦！要大的大的！”

　　“好勒！六文钱。”糖人师父利索的取下两串糖葫芦送交过去。姜忘年将钱放在桌面上，赶快接过。

　　她终于得偿所愿吃到她的糖葫芦了。糖衣有点薄，她很容易就咬到了里面的果肉。山楂酸甜的滋味漫上她的心头，润湿她的眼眶。几星泪落了下来，姜忘年喉咙哽咽，口中甜味也浅淡了几分。

　　十四近十五的年华，这是她第一次品尝到烟火的气息。往时不论是佳节还是寻常，她都只能在寺院中数着云彩星辰度过。

　　而予处之旬月，安而乐之。

　　她是当朝的七公主，过的却像笼中之鸟，翅困难飞的生活。世人皆羡皇族之尊，以为衣食无忧，尽享荣华，殊不知此乃深陷樊笼，一生为人所制，命不由己。姜忘年定在原地感伤，惹得行人纷纷向她投去打探的目光。

　　毫无征兆地，四周人群突然哄闹起来，热烈的声浪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原来，是孔明灯放飞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吃完糖葫芦，姜忘年用衣袖揩掉残余的泪珠，惬意地咂了咂嘴，嘴角微微上扬，一抹甜蜜的满足感在脸上缓缓晕开。她随着人流来到了澜音河。一堆人来来往往，鹅黄色的孔明灯在他们手上缓缓放飞，承载着对来年的希冀，轻盈地穿梭在夜色里，把人们心底的祝福与希望，播撒向无垠的远方。

　　月光轻柔洒落，为蜿蜒的河流铺上一层银纱。一盏盏河灯于水面静静排列，仿若被春风唤醒的莲，正从水底缓缓探出头来。暖黄的烛光在灯芯处跳跃，晕出朦胧的光晕，和月光相互交织，将这夜色装点得如梦似幻 。

　　姜忘年蹲在河岸，将写好的字条贴在河灯旁侧。她轻轻波动水面，河灯顺水行舟。姜忘年站起身，望向远方。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自由自在，不被世俗所困。

　　“又见面了，敢问姜公子写了什么?”这时，一道清冷却又带着几分温柔耳熟的声音在耳边悠悠响起，像月光洒在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

　　姜忘年滞了几秒回过头。是刚才的蒙面男子，不过他的发丝比刚才略显凌乱，几缕肆意地耷拉在额前，原本规整的面纱此刻也松垮下来，半掩着轮廓分明的下颌 ，有点眼熟。

　　“好巧。算起来已有两面之缘，不知阁下尊名?”姜忘年问道。

　　“叫我素月就好。”

　　“素月?”姜忘年低声喃喃，猝不及防地想起今晚帮她躲过查房的白月。一个素，一个白。姜忘年抬头看了看少年的半掩眼眸，随即低下头去。长的好像也有点像…

　　如此之巧，她不由地怀疑此人是白月，可他刚才的行为却又和白月大相径庭。

　　她试探性地说道，“素月公子的名字倒是与我同院的同伴白月名字相似。”

　　素月眉眼忽地一弯，脸上绽开笑容，那浅笑仿若山间澄澈的溪流，自然而纯净。

　　“猜出来了？”

　　接着素月抬手轻轻扯下面纱，露出真容。

　　他的墨发高束，几缕微卷的碎发垂落肩头。肌肤如冷玉般莹白剔透，倒真应了“白月”之名。 此刻，他唇角微挑，剑眉舒展，一双桃花眼弯成新月，深棕色的瞳仁映着灯火。鼻梁高挺，左侧一点黑痣如墨滴缀玉，平添三分风流。唇若点朱般红润。周遭公子皆是锦衣华服，偏他一身玄色劲衣，衣襟处暗绣云纹翻涌，腰间束带紧收，衬得身形修长如松。

　　他有些随意的立在姜忘年面前，却自有一份少年气息扑面而来，教人移不开眼。

　　还真是他。

　　“白月怎么是你?那两个和尚没发现你?”应该躺在她床榻的上人突然出现，她不住得怀疑白月在她离开时做了什么。

　　“打晕了。”他清脆的回答。

　　“打晕?！其它和尚赏灯回来看到守门的没了，找起来，我们不就完蛋了！”姜忘年大惊失色。

　　白月却有些不解，“他们看到你睡了，便也回去睡了。这个缘由不可吗?”

　　“是这么个事吧，但是……”

　　“不必担心，我都考虑到了的。”他打断了她，“姜公主现在可以告知我在素纸写了什么?”

　　“题了‘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姜忘年将思绪拉回现在，柔声念出，抬眸与他对上。下一句“你呢?”还未脱口而出，他就轻声说出：“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你觉得好吗?”

　　姜忘年一怔，“没想到白月竟有这般慷慨之怀，如此对比之下是我只为一己私利。”

　　白月轻摇了摇头，为她做出了一番解释：“时时刻刻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地位才是最好的。我很喜欢公主的愿望。”

　　“是啊。”姜忘年内心慨息，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仓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