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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95 遇刺 ...

  •   沈植垂眸,心知他指的是盐税案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与即将到来的清洗。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礁石,任凭帝王心思的潮水在身边涌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殿外,一声尖锐刺耳的鸣镝骤然划破长空,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惨呼声,如同煮沸的油锅里泼进了冷水,轰然炸开。

      “护驾——!”

      禁军统领的嘶吼声被淹没在更狂暴的声浪里。

      沈植瞳孔骤缩,几乎在鸣镝响起的刹那,身形已移至少帝身前,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他从不离身的匕首。

      徐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作冷厉。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画案,那幅《衢江春晓图》飘然落地,被慌乱奔入的内侍一脚踩上,洁白的宣纸顿时印上了一个污黑的脚印。

      “何处来的贼人?有多少?”

      徐珩的声音竟奇异地镇定,只是微微发紧。

      “回陛下,山下来了黑压压一片,至少两千人!他们穿着杂乱,但进退有据,不像寻常匪类,此刻正猛攻宫门!”

      一名浑身浴血的禁军校尉连滚爬入殿内禀报,肩头还插着半支羽箭。

      两千人?

      沈植心中猛然打鼓。

      衢州驻军不过五千,分散各处,行宫常备护卫仅八百。对方有备而来,且人数远超预计,这不是刺杀,是要将帝王连同他们这些随行重臣一网打尽。

      “沈檀呢?”

      徐珩急问。

      “沈将军已率亲卫前往宫门迎敌!”

      话音未落,又一名侍卫踉跄闯入。

      “报——!”

      “宫门…宫门快守不住了!贼人中有高手,已突破前殿!”

      浓烟开始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木料燃烧的焦臭和血腥味。喊杀声越来越近,刀剑砍杀声、垂死哀嚎声、建筑倒塌的轰隆声,交织着不绝于耳。殿内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走!”

      沈植当机立断,一把抓住徐珩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陛下,从此处密道离开!”

      行宫建有应急密道,出口在山后隐秘处,这本是绝密,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机。

      徐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是帝王,是天子,怎能如丧家之犬般从密道遁逃。可看着沈植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他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带路!”

      沈植不再多言,迅速移开殿内一座沉重的青铜仙鹤灯台,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黝黑洞口。

      他率先跃入,确认下方安全,才伸手将徐珩接引下来。几名死忠侍卫紧随其后,最后一人奋力将灯台移回原位,隔绝了上方越来越骇人的声响。

      密道阴冷潮湿,弥漫着泥土和陈年霉菌的气味。壁上每隔数丈才有一盏小小的油灯,火光如豆,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一行人屏息疾行,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急促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然而,他们并未能走远。

      就在即将接近出口时,前方黑暗中骤然响起机括转动之声,紧接着,数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激射而来。一名侍卫反应不及,惨叫一声,被弩箭贯胸而过,倒在血泊中。

      “有埋伏!”

      沈植厉喝,将徐珩猛地推向身后石壁凹陷处,自己则拔出匕首,叮叮数声,格开射到近前的弩箭。火花在黑暗中迸溅,照亮了他冷峻如石刻的侧脸。

      出口处,火光骤然亮起,十几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堵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目光如隼,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鬼头刀,刀锋上还滴着血。

      “沈尚书,哦不,现在该叫您姜公子了。”

      那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浓浓的讥讽:

      “我在此恭候多时了。”

      “陛下,还请出来吧,这地老鼠的洞,岂是您万金之躯该待的地方。”

      徐珩从阴影中走出,脸色苍白,眼神却十分锐利。

      “尔等何人,可知谋逆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

      贼首哈哈大笑,笑声在密道里激起阵阵回音:

      “九族?”

      “老子们的九族,早死在二十四年前幽城的火海里了,今日,便是来向你们徐家讨还血债的!”

      幽城,姜启旧部,还是当年幽城陷落后的遗孤流寇。

      沈植心中剧震,握紧匕首的手指骨节发白。原来这场刺杀,竟也与他的身世纠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命运这张网,终究是将所有人都牢牢缚在了一起,无处可逃。

      对方没有更多的废话,厮杀瞬间爆发。

      狭窄的密道成了最残酷的战场,每一次挥砍都贴着石壁溅起一串火花,侍卫们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倒下。

      沈植将徐珩牢牢护在身后,手中匕首化作一道道弧光,每一次反击都精准而狠辣。他的武功虽比不上沈樟那般有天赋,可这些年身居高位,却从未有一日松懈,此刻生死关头,更是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

      然,敌人实在太多,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招招搏命。

      “走!退回大殿!”

      沈植低吼。

      密道出口被堵,唯有退回地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且战且退,用身体为徐珩挡开刀剑,背上与手臂上已被划开数道血口,深蓝的衣料迅速被鲜血浸透,变成一种暗沉的紫黑。

      他们重新退回主殿,外面的情形已惨不忍睹。宫门早已失守,广场上尸横遍地,鲜血将汉白玉的地面染得通红,残余的禁军和沈檀带来的亲卫正依托着殿前台阶和廊柱,做着最后的抵抗。

      沈檀一身银甲浴血,手中长枪如龙,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可敌军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陛下!”

      见到徐珩和沈植从殿内冲出,沈檀精神一振,一枪挑飞面前两名敌人,奋力向他们靠拢。

      “二哥,带陛下从西侧角门走!那里还没被完全合围!”

      沈檀嘶声喊道,脸上混杂着血污与汗水。

      贼首已然带着精锐追至殿前,他看着被沈植和残余侍卫护在中间的徐珩,眼中露出嗜血的兴奋。

      “放箭!一个不留!”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侍卫们举起盾牌,却仍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沈植挥动匕首,将射向赵珩的箭矢一一击落,自己肩头却中了一箭。箭簇入肉,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不由得一滞。

      “进殿!关上殿门!”

      沈檀怒吼,当先杀开一条血路,护着徐珩和沈植退入主殿。沉重的殿门被最后几名侍卫用尽全力合拢,插上门栓,外头立刻传来疯狂的撞门声,和刀斧劈砍木头的巨响。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高的气窗透入,照亮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和血腥气。殿内陈设早已在刚才的混乱中东倒西歪,那幅被踩污的《衢江春晓图》孤零零地躺在角落,上面溅了几点血迹,显得格外刺目。

      徐珩靠着粗大的楠木柱子喘息,额上全是冷汗,常服上染了尘土与血污,帝王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狼狈与惊怒。

      沈植捂着肩头的箭伤,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脸色因失血而变得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扫视着这座即将成为他们葬身之所的华丽牢笼。

      撞门声越来越响,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纷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沈植哑声道:

      “殿门撑不了多久了,陛下,叔谨,你们…”

      他话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液体泼洒之声,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火油味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不好!他们要放火!”

      沈檀脸色大变。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几支火箭从气窗和门缝射入,精准地落在泼了火油的帷幕及梁柱上。

      “轰”的一声,赤红的火焰如同地狱中窜出的毒蛇,瞬间蔓延开来。丝绸帷幕、漆金梁柱,一切可燃之物都成了最好的陪葬品,火舌吞吐,浓烟滚滚,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咳咳…走,去后殿,那里有水池!”

      沈檀当机立断,护着徐珩和沈植向后殿退去。

      后殿连接着一处小小的室内汤池,引的是山间活水,可当他们退到此处时,心却沉到了谷底。只见汤池的水不知何时已被放干,池底只剩湿漉漉的青苔。

      退路已绝。

      火焰追逐着他们的脚步,迅速吞噬着一切,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灼热烤得皮肤生疼。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星和灰烬,殿顶传来木材燃烧的爆裂声,不断有燃烧的碎屑如雨般落下。

      “叔谨…”

      沈植在浓烟中断续地咳嗽着,他看向沈檀,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绝望的神色。

      “看来,我们今日,要葬身于此了。”

      沈檀双目赤红,不是被烟熏的,而是急的,怒的。

      “陛下不能有事,二哥,你也不能!”

      他像一头困兽,疯狂地环顾四周,寻找着哪怕一丝生机。

      就在这时,正殿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殿门,终于被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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