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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0 通婚 ...

  •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至于其隐瞒身世,确有欺君之罪,然陛下明察秋毫,念其多年勤勉王事,更念其衢州护驾,以身殉国,忠勇昭彰,功过相抵。此事陛下已有圣裁,天地共鉴。”

      他转向那位御史,目光锐利如刀:

      “如今,御史大人旧事重提,言及管教不严,是要质疑陛下之圣裁,还是要抹杀忠勇公衢州救驾、以身殉国之功?”

      “抑或是见我沈家连遭变故,便欲落井下石,再行诋毁!”

      最后一句,他问得毫不客气,那御史被他目光所慑,脸色一白,嘴唇嗫嚅着,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沈檀再次向御座躬身,声音恳切:

      “陛下,兄长一生功过自有史笔评说,然其最后时刻以性命护卫陛下,尽忠职守,此乃不容辩驳的事实。臣今日立于朝堂,必要说一句,沈家满门以此忠义为训,兢兢业业,恪尽职守,若有丝毫懈怠,天地不容!”

      殿内一片寂静,许多原本存着看热闹或附和心思的官员,都暗暗收起了心思。

      眼前这位抚北将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轻易拿捏的纨绔公子了。丧兄之痛,非但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迅速成长,变得如此沉稳老练,锋芒内蕴却不容侵犯。

      御座之上,徐珩看着殿中昂然而立的沈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他缓缓开口道:

      “沈卿所言,甚合朕心。”

      “忠勇公之事已有公论,不必再议,沈家满门忠烈,朕深知之,望卿等同心协力,共保社稷安宁。”

      “退朝。”

      沈檀今日不卑不亢,不仅维护了兄长的身后名,更向朝野展示了沈家新任当家人的担当。当他步出奉天殿,秋日高远的阳光落在他肩头的补子上,金光熠熠,他知道,前路依然会有风雨,但至少此刻,他稳稳地接过了父兄留下的担子。

      今岁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刚过八月,真定城外的官道两旁,梧桐树的叶子便已泛起了焦黄,风一过,便扑簌簌地落下一层,铺得满地碎金。城中的喧嚣却与这日渐萧瑟的秋意截然相反,南来北往的商队车马络绎不绝,驼铃声、马蹄声、脚夫的号子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浮动着各种货物混杂的气息。

      江南的丝绸、蜀地的锦缎、关外的皮毛、岭南的香料,还有最不容忽视的,属于药材的清苦与甘香。

      这蓬勃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商机,十之七八,都烙着一个印记,珠玉商号。

      卫琢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面前堆叠的账册已清理了大半,墨迹未干的最后一页,清晰地记录着去岁商号的总收支,数字庞大得有些惊人,即便是她自己在最初核算时,心头也难免掠过一丝恍惚。

      短短数年,从一间小小的药铺,到如今掌控戊朝近半药材流通的商号,甚至延伸至丝绸、茶叶、漕运乃至钱庄早“珠玉”二字,已成为真定,乃至整个戊朝商界一个响当当的的符号。

      窗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是隔壁新落成的女子学堂分院传来的。那里正举行着新一期的结业礼,又有数十名女子学成了算账、医药或是织染的手艺,即将被分派到各处商号、药铺、织坊,开始自食其力的新生。

      女子的欢笑声、夫子的勉励声,隔着院墙飘来,总带着鲜活的力量。

      卫琢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入,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望着学堂方向,眼中泛起真切的暖意,这是她这些年除了积累财富外,最感欣慰的事。

      有一技傍身,便有了立世的根本,不必再全然依附他人,看人脸色。越来越多的女子正改变着命运,而这一切的源头,或许都始于许多年前,那个只能通过偷偷经营药铺寻找一点安全感的少女。

      她将目光收回,落回桌案上那几封暗藏机锋的请柬与拜帖上。有宗室王府邀她赏菊品茗的,有内阁某位老臣夫人做寿请她赏光的,甚至还有宫里的太妃遣人送来一副寓意“花开富贵”的绣品,说是喜爱她铺子里的南珠,想讨教一二。

      讨教是假,试探、拉拢,乃至分一杯羹,才是真。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尤其是当她这棵树,不仅枝繁叶茂、荫庇甚广,还与天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时,招来的就不仅仅是风,更有暗处的窥伺与猜忌。

      她轻轻抚上颈间那条从不离身的绿松石项链,冰凉的触感让她纷杂的思绪稍稍沉淀。

      母亲阿日斯兰如今已光明正大地以礼部尚书夫人的身份住在卫府,与父亲团聚,脸上的笑容日渐增多。乌恒族人的处境,也因她这些年不遗余力地开设学堂、雇佣异族工匠伙计而有了些许改善,至少,明目张胆的欺凌与买卖少了。

      昭武七年,秋。真定笼罩在一片绵密细润的秋雨之中,洗去了夏日的最后一丝燥热,也将庭院里那些常青的草木滋养得愈发蓊郁苍翠。

      诚国公府后园的石板路上,每日清晨都被仆役细心扫去落叶,只留下被雨水浸润得发亮的青黑色,蜿蜒着通向各处。

      卫琢如今已不太亲自打理商号那些繁琐的日常账目了,珠玉商号自去年岁末被她自请纳入皇商后,户部派了专门的监事官,她也顺势提拔了一批早年在女子学堂学成,且能力出众的女子入商号管理,自己则退居幕后,只处理一些必须由她出面的事宜。

      更多的时间,她都花在了那些正在戊朝各处,如雨后春笋般建起来的女子学堂里

      此刻,她站在新整理出来的西厢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几份来自不同州府的文书。窗外雨声潺潺,敲打着廊下的芭蕉叶,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一份是江宁府来的,禀报第三所女子学堂已在城南落成,首批招收的四十名女学生,半数来自织工家庭,半数来自小吏或商户之家,皆已开蒙。

      一份是蜀中送来的,说在当地士绅的支持下,首家专教蜀绣和药材辨识的女子学堂,已招满两期学生,学成者大多被珠玉商号在蜀中的分号录用,收入颇丰,引得附近州县纷纷效仿。

      还有一份,墨迹最新,来自乌州,是卫青亲笔所书,字迹沉稳中透着几分难得的飞扬。信中说,今年的乌恒族学堂共五十八人,年纪从七岁到十五岁不等,都是乌恒族的孩子。教授他们的是卫青从真定请去的两名老秀才,以及两名通晓汉话和乌恒语的异族通译。

      卫青每年都会在新招学生时陪妻子一同返乡,今年他在信末写道,阿日斯兰常去学堂,有时教孩子们几句乌恒语童谣,有时帮着准备饭食。她精神甚好,见孩子们读书,眼中总有光。

      自前年徐珩亲自下诏,封阿日斯兰为礼部尚书夫人之后,戊朝的变化悄然发生。

      先是在乌州,陆续有胆大的戊朝男子向心仪的乌恒族女子提亲,起初还小心翼翼,生怕惹来非议,可州府衙门的吏员按章核准,街坊邻居看到那些新婚夫妇与寻常夫妻并无二致,他们同样在努力地过日子,夫妻劳作、生儿育女。最初的惊奇与议论,便渐渐淡去了。

      接着,风潮开始向周边州县蔓延。

      有在乌恒族学堂任教的戊朝先生,与共为讲师的乌恒女子互生情愫,有在珠玉商号做工的戊朝工匠,与做活的异族女子日久生情,甚至还有驻守北境的戊朝军官,与当地热情爽朗的异族姑娘结为连理。

      起初,每一桩这样的婚事,都会在当地引起一阵小小的波澜。可卫青与阿日斯兰的榜样在前,朝廷也有一道道鼓励农耕、促进商贸、安置流民的政令颁布,越来越多的异族人通过学堂掌握技能、通过劳作改善生活、逐渐融入当地社会。

      那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陈腐论调,便越来越没有人拥戴。

      人们发现,这些异族人和他们一样,会为生计奔波,会为子女操心,会因丰收而喜悦,因灾祸而忧愁。他们或许语言不同,习俗有异,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并无二致。

      时间是最有力的说客,一年,两年,三年…

      昭武十年悄然来临,异族通婚在大多数地方,已不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新鲜事。

      茶楼酒肆里,人们议论更多的是今年的收成、朝廷的新政、边关的安稳,偶尔提及谁家娶了个能干的异族媳妇、谁家嫁了个英俊的异族女婿,语气里也多是寻常的谈论,甚至带着几分羡慕。

      毕竟,珠玉商号对异族伙计工匠待遇优厚,许多异族人又因生活所迫而格外勤勉肯干,反倒是成了婚嫁市场上的优势。

      歧视与隔阂并未完全消失,在某些偏远保守的地方依然存在,但那已经不再是主流的声音,更无法阻挡百姓一心的滚滚洪流。

      这一年,卫琢与沈檀的第一个孩子刚刚过了周岁生辰。

      高华鸢为孙子取名沈琏,盼以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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