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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玉契约 谢阮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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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上下大门紧闭,府内气氛沉重,所有的下人全都低着头,只紧着手头的事情。
正是酷暑时节,院内只有下人煎药打水的声音和蝉鸣,
药炉飘出苦涩气味,
侍女豆大的汗珠未来得及擦拭,挂在额头摇摇欲坠。
“诶哟,我的儿啊!”一阵哀嚎打破了这场平静,
谢母阮玉良不断朝房内的观世音菩萨跪拜:
“菩萨,求您行行好,不要带走我儿哟。”
“行了,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谢父谢怀韫杵着拐杖走进来,依然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屋内,谢阮躺在床上,唇上结着细碎皮屑,毫无血色。
老夫人坐在床边,手里一直撵着佛珠,口里念叨着什么。
侍女打了一盆水进来,不断擦拭着谢阮的额头和手。
“咳咳,有水吗?“床上的少女发出微弱的声音。
顿时谢府上上下下开始慌张起来。
婢女碧水赶紧倒了一杯清茶上前:“小姐,你可算醒了,这两天可把夫人吓坏了。”
“两天?”谢阮尚不知晓什么情况,只见自己的周围全是愁眉苦脸的亲人。
父亲坐在檀木制成的椅子上,双腿完好无缺。
脸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眼睛内布满血丝,一看便是许久未睡。
听见谢阮的声音之后,终于舒展开眉头。
阿娘为菩萨作了个揖,急急忙忙地跑到床前,泪水哭花了妖艳的妆容也不清理,急忙扶着谢阮坐起来。
祖母也不在喃喃自语,而是走出门外朝四方拜了一拜,便由嬷嬷扶着离开了
“我做了个好长的噩梦。”想到那个梦,谢阮不由惊起一阵冷汗。
谢母指腹抚上谢阮的额头,那虎口细细的一层茧让她有了一些真实感。
“我的儿啊,我的云舒,阿娘以为在也见不到你了。
那该死的诅咒,根本就是诓人的,我儿福大命大,怎么会被命数带走。”
本是止住了眼泪,这会儿谢母又开始抽噎。
谢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喉咙干疼,像是大吼大叫过一样。
这是在她十六岁时候发生的事。
那天,本来受邀要去参加广义王生母淑妃的寿宴。
广义王母亲淑妃正是当今陛下的爱妃。
她宠冠六宫,红极一时,连皇后都不敢与其抗衡。
也正是因为如此,皇帝不敢在亲近颜沈,逼他远离朝堂。
眼看儿子到了婚配的年纪,淑妃便想趁着这次寿宴,邀众大臣之女前去,想为其寻得佳偶。
最重要的是,母家的势力要足够大,作为太子太傅的独女,自是在邀请范围之内。
但途中遇上狂风,马车的顶被吹翻,马儿受惊冲出城外。
最后她被惯性扔出马车,撞上一颗百年古树才不至于摔下山崖。
但被带回家中后一直昏睡,大夫开了药也喝不进去。
信佛的老夫人带了一名巫医为她她祝导。
谁知这巫医却说谢阮此番冲撞树灵,山神震怒,要被命数带走,已无力回天。
就是在这天,谢阮遇见了广义王颜沈。
“好了,既然醒了,就不要这么多人围着了,不通风病气也出不去。”
谢父说了一句,众人听令后便自行散去,只留下碧水在房内照护。
谢阮静静地环视这屋内,全是些上好的器具。
四面墙皆以紫檀木为板,上面浮雕着缠枝桃花。
地上常年针脚细密的云锦毯,上好的白瓷静立在镂空祥云书台上。
日光斜映之时,整间屋子大气又不失娇俏。
就连梳妆台也是全然按照女儿家的心思打造的,更别说桌上的各色点心。
“还好是梦。”谢阮吩咐碧水守在门外,拒绝所有外客的来访,独自在房中躺着。
只想回忆两天前发生了什么。
谢府门前。
广义王颜沈带着厚礼前来:“听闻贵府独女前往母妃寿宴之时遇到天灾,不知现已无恙否?”
谢父听闻广义王亲自前来看望小女,顿时慌了神,赶忙出来迎接。
“老臣恭迎广义王大驾,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无妨。本也不曾提前相告,
只是当日贵府马车冲出城外之时,本王正护送母妃生辰礼进城,
本想好心相救,却不想惊了马儿,这才使贵女撞了老树失了神志。”
广义王说着便作弯腰之势:“今日前来实是为了告罪,也斗胆向太傅讨杯茶喝。”
谢父原不想应他,当今陛下疑心甚重,性情残暴,最忌讳的就是王公大臣行事勾结。
上一位这么干的二皇子早已被遣出京外,终身不得回京。
而那大臣实行的却是五马分尸之大刑,死状及其惨烈。
最后无人收尸,只因妻儿子女杀的杀,卖的卖,早先辞去的下人管家也不见踪影。
但对方理由充分,也不好拂了人的面子:
“多谢王爷对小女的再造之恩。王爷要喝茶,寒舍自当尽心。”
一众人随谢父来到大厅如元堂,按照礼仪奉颜沈上座,看了茶水点心,谢父谢母则于其左侧相和。
谢父派人告知了谢阮,却被碧水以病气入侵,不宜见客为由拒之门外。
众人一时间楞在了原地,还是谢母转圜:
“王爷莫怪,小女自小娇弱,臣妇便惯着了些。
还请过几日阮儿病好,自会随父上门道谢。"
"王爷体恤臣子之心,可见陛下对百姓的关爱,谢家上下定当感恩戴德,铭记于心。”谢父出声应和。
“既是如此,本王也不强求。”
广义王不再多劝,话锋一转向谢父请辞,语气确是不容拒绝:
“过几日太子会设宴,迎接边境凯旋的武将,贵府切莫推辞,今日便先告辞。”
“恭送五皇子。”
“小姐,小姐,快醒醒。广义王殿下终于走了。”
碧水也是个人精,人走后便向自家主子通告前院的事。
听罢,谢阮也不在装睡,猛地坐起来,想擦拭额上的汗水,却无意间摸到一条细细的疤痕。
由于被碎发遮挡,一直未有人察觉。
这会儿谢阮只感觉头痛欲裂,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的头是不是撞到了什么。
回想碧水说的话,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广义王?”谢阮诧异:"他还是广义王?"
冷静了一会儿,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全身颤抖,六月的时节竟感觉身处冰窖一样冷。
记忆如毒蛇一般窜入脑海。
“碧水,我今年多少岁?”
“小姐正值二八好年华,怎似老夫人那般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碧水赶紧闭嘴。
"当今太子是谁?"
"正是三皇子殿下。"
“自己重生了!”
回想上一世,谢阮昏迷后确实见到了广义王。
后来他常以探病为由进出谢府,
偶尔借着机会同谢父谈论兵书和下棋。
“原来不是什么命数,全都是他自导自演。
什么巫医,全都是他的人!”
上一世,谢阮傻傻地听信了他的话,把他当救命恩人,还对他一见钟情,随他天上地下游走,向父亲夸耀他的智勇。
就是这一次相遇,谢阮深陷其中,到最后才看破颜沈的狡诈。
不过那时已经来不及挽救,最终谢家上下血流成河,自己含恨而终!
"好你个颜沈,拿着我的真心当垫脚石!"
谢阮指甲镶进肉里,全身颤抖起来。
不过上一世并没有太子设宴这一出。
"契约...血玉契约。
不是梦! 碧水,不是梦!"
谢阮喜极而泣,庆幸自己终于回来了。
"小姐,你说什么胡话呢,莫不是真被妖邪入侵了。"碧水说着就要去找老夫人。
"不许去!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你先出去。"
"颜沈,你想要的,这辈子都不会得到!
我要像厉鬼一样缠着你! "
谢阮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谢阮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苍白瘦弱的自己,不敢相信断断两年家中便遭此变故。
辛苦契约改变了这一切。
越想越觉得不值!
“碧水,替我更衣,去珍品阁挑些好东西;
派下人去打探边境是何情况,还有那武将是何人。
过几日,我要随父亲去赴宴!”
镜中映出被撕成碎片的芍药绢花手帕。
阳光透过院中的榆木,洒向梳妆台,斑驳零星,好似她此刻复杂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