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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不瞑目 谢阮爱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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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京城被一层灰色笼罩着。
但太和殿内,门廊处的十八盆木樨花吐露芬芳香甜,与庭院中焚烧的苏和香相互缠绕,由远及近。中间夹杂着一丝龙涎香的香气。
屋檐下悬挂十二盏贴金箔的绛纱灯,正面东厅设鎏金编钟一架,乐工奏着美妙轻快的乐曲,与周围侍女腰间的环佩相映相和。
往里走,地上铺满红地龙凤双喜栽绒毯,十几名侍女拥簇着床上的女子,只见那女子坐在一张七宝攒金拔步床上,朱唇微启,任由侍女拨弄。
“你们都下去吧。”
遣散众人,她怔怔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女子梳惊鸿髻,头戴一顶四凤冠,凤凰眼上点缀着红宝石,如鸽血一般夺目。
十八岁的她,生的珠圆玉润,一双桃花眼自带深情,不用过多修饰便知是美人。
此刻端坐在床上,浓妆艳抹却了无生气,只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脖上一副七宝缨络项圈,身着郁金色嫁衣,裙摆朱金描砂,绘银色翟鸟。
她只觉得沉重,“哼。多华贵的服饰啊,多富丽的宫殿啊。”随即闭上双眼。
“太子妃还觉得不够吗?本王这就叫人多添一点彩头。”来人正是当今太子,傲慢地坐在床前的喜桌边。
听到厌恶的声音后,女子睁开双眼,死死盯着来人,红唇死咬,努力隐忍着。
太子不以为然,广袖一拂,便句句带刺:“孤是答应过保你谢家,但太子妃知道,朝堂局势变幻莫测,娶你也不过权宜。”
哼,权宜?
谢阮看着眼前的男人。
心中生出一丝怅然。
他英俊无比,曾为求她眉眼一弯,不顾她爹太子太傅的阻拦,独自纵马到遍地豺狼虎豹的荒山里,为她采取梦里看到的白蕊红花。
如今说这一切只是权宜。可笑吗?
她紧握嫁衣,指甲陷入掌心,还是不愿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一点感情也没有。
默了良久,她将指尖抚于嫁衣上的翟鸟。
“殿下可知,这羽翼是我父亲用铠甲上的金线所秀?”
颜沈衿傲,斜靠着金丝楠木椅,眼里略带讥讽。
“太傅对本王有教养之恩,本王自会为他设祠堂,让子孙世代奉养。”
谢阮明了,当年的那朵花是为父亲所采。
"那臣妾父亲为殿下丢的一条腿呢。"
"孤尊敬太傅,但他不得不死。"
她已然怒火中烧,心中满是悲愤,但为了谢家,还是求了一句:“敢问殿下,可否能够给谢家一线生机。”
“谢阮。”颜沈语气里没有一丝动容:“我会让谢家死得忠烈。”
忠烈?!他口中的权宜,忠烈,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当今陛下命不久矣,众人都知得了太子位便是得了皇位,享得天下尊贵。
他颜沈不过就是害怕背上一个忘恩负义的罪名,
娶了太子太傅之女,便是为抚平旧部之心。
先前的太子本是三皇子,但三皇子妇人之人,毫无远见,太傅叹其无志可达,他日登基,国将不国。
五皇子广义王有勇有谋,因了皇帝的缘故被埋没于京城,自立为王远离朝堂。
最主要的是他对谢阮珍爱有加。
谢父随即转投于五皇子。
颜沈保下他太傅之位。
本以为会促成琴瑟之好。
但广义王登基之后,实是空有其名,朝中大臣无不听信太傅之言。
担心太傅权倾朝野,将来难以管控,颜沈决定除之。
没成想谢父此番招来杀身之祸。
殿外的大臣酩酊大醉,但光喝酒不至于让人神志不清。
那苏和香中的迷香未有人察觉。
"我求你,放了我爹,我会自请废位。"
谢阮拉着颜沈衣角,苦苦哀求。
“快跑”殿外一阵嘈杂,刀剑交锋磨出一阵刺耳的声音,直直盖过丝竹琴弦。
颜沈起身,大步流星迈出屋外,临了丢下一句:
“今日之后,太傅便会死于三皇兄旧部之手,
不日太子妃将会受天下拥戴,尊称一声‘皇后’。”
“颜沈,你可还有心!你怎么忍心让我看着父亲死得不明不白!”
谢阮知道局面已无法挽回。
她不想独活于这世上,更不想以后和杀父仇人假装恩爱,
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那根金丝楠木柱子撞去。
她发誓,她要诅咒他,她的父亲也不会原谅他!
霎时间,门外刀剑交响;太子妃身着华服静静的躺在满是烛光的房内,鲜血流在那只翟鸟的朱眼上。
断气的最后一刻,谢阮走马灯似的回想起与父亲的点滴,最终双眼怒睁,死不瞑目。
“苦主...
苦主为何而来。忘川河冰冷刺骨,苦主如此小的年纪,怕是受不住这剩余八十余年的孤寂。”
这撑船的人没有眼珠,全凭刚死之人残存的活气判定方向。
“我...老伯,您是...”
“此为忘川,所有含恨而死的人经历过十八层地狱的百般折磨后,都要聚集到这忘川河中度过剩余的阳寿。
苦主阳寿不多不少正好百年。”
“识人不清,为时晚矣罢了。”
“施主死时并未闭目,想必是有窦娥之冤。
你去到前山山顶极寒之处,那里有人带你回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眨不了眼。
谢阮不服气,凭什么结局是他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自己却成了忘川河中的野鬼?
“我的爹娘、哥哥们呢?”
“老朽不知,但这忘川只有前缘未散之人能进。”
“我知道了,多谢老伯。”
她没有一丝犹豫,独自前往山顶。
苦神殿内,一堆面目可憎,身无血肉的枯骨坐在上座。
“神仙,小女前缘未尽,请帮帮小女。”
“姑娘,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还请签下这血玉契约。”
那神仙指了指由白骨制成的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