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落玉》城南心事

9、篮球

　　余晖悬挂在天空中，赤金色的光芒斜斜地通过篮球板，披撒在少年人汗水泛莹的肩颈上。

　　一伙人零散地站着，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矿泉水瓶，一头锡纸烫，穿着球服，桀骜地接过旁边人扔过来的篮球。

　　对面的少年仍旧穿着校服，风一吹，额前细碎的乌发匆匆，漆黑的眸子盯着对方，似乎来了兴致，将自己的篮球往包里塞，

　　单手抓了抓碎发，好整以暇地点头，终于不见那副生人勿近，冷漠无言的表情。

　　黎圆枝认得那个锡纸烫叫张泉，想到了些什么有些烦躁，悄悄地躲在一颗香樟树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给谷蓓发了消息。

　　双方各自分配了人，已经开始激烈地有来有回。

　　人群围地越来越多，台阶上 层层挤满了人，有的点评分析，随着进球声发出一阵阵哗然。有的开始关注操场上敏捷传球的少年，私私窃语声仿若蝉鸣，不止不休。

　　黎圆枝看不懂球，但是只见到张泉脸色越来越青，人群中的嬉笑声打闹声渐起，操场上的少年汗水津津 ，专注与队友配合，篮球在他手中游移自如。

　　最后一次起跳，金色的光辉洒在他布满汗水的额头，眉骨俊挺，发丝晃动汗珠滑落，他仿佛触碰到蓝天的边际，无人与他匹敌。

　　投球命中，空气中凝滞了一瞬，然后爆发轰鸣的欢呼声，掌声雷动，滑稽的吹哨声舞动全场。
　　“wc！！！！”

　　“啊！！！好帅啊！！！”

　　“三分！啊！拉爆对面了！”

　　“这哥们我们一班的！是一班的！”

　　黎圆枝不知道，只是这一刻心脏狂跳，征征盯着说不出话，手指捏着粗粝的树皮，一枚叶子悠悠滑落在她发顶。

　　少年喘着粗气，半撑着膝盖，身上的校服被汗水浸湿，运动过后的热气上涌。直接一把撸起额发，露出额头眉眼，漆黑的眸子乌亮。

　　此时几个女生你推搡我我推搡你，却纷纷凑上来给少年递水。

　　少年侧身走过拒绝，从包里捏出一瓶矿泉水，几口咽下去半瓶，而后剩下半瓶一挥手浇在本就湿透的发上。

　　张泉累得半坐在地上，麦色的肌肤泛着汗水，颇有兴致地盯着少年，输了反倒没有不高兴。

　　“兄弟，以后一起打球？”

　　少年将脚步滚来的球捡起，随手扔回去，张泉接着。

　　拽气十足，答着。

　　“你先练练 ”

　　围观的群众也热血上头，被刚刚两人的对话爽到。此时，夕阳彻底落幕，天空是淡淡的紫色，黎圆枝身前挡着的人大都走了散了，围着两人说话，她身前一览无余。

　　“黎圆枝！”

　　不知人群中为何喝起一声，眼前的一群人霎时齐齐望向自己。

　　有围观的人凑热闹的，有蹙眉暗暗较劲的，有兴致昂扬想着再喊一声的，有张泉热切的，有少年默默淡然的。

　　黎圆枝只注视着那双乌眸，内心涌起一阵惶恐一阵怒气一阵尴尬，不知何人呼喊，但是她讨厌这样。

　　少女转身，准备跑走。

　　“欸！枝枝！”张泉三两步跑上台阶。身后一群人阿谀谄媚地嬉笑。

　　张泉单手拽住少女的书包背带，黎圆枝秀发晃动，整个人往后仰，身形摇摇欲坠。

　　眼看着要倒下，张泉伸手欲要接住。

　　另一个力量先一步挤开了他，将少女的腰搂住。

　　少女整个人搂着对方的脖子，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浑身颤抖，躲避着张泉的手。

　　黎圆枝从谷蓓的怀里站起来，转身，整个人氤氲着沉沉的气息。

　　“张泉你是不是有病！”黎圆枝眉眼平直，一向开朗明媚的笑脸消失。

　　“有病去治！拉枝枝书包带干什么！”谷蓓应声怼着，想到刚刚要是自己姐妹真的被张泉搂了，一定会气得拆了篮球场。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你讲…”张泉心虚又不知所措。

　　“讲什么？”黎圆枝气得脑袋嗡嗡的。

　　“枝枝我喜…”

　　“你吵死了！闭嘴。”黎圆枝打断他的废话，张泉这个人人品不差其实，就是一个单纯又臭屁的恋爱脑小学鸡，如果张泉没这么烦又不要脸的话，其实她们是可以好好交流的。

　　“上次我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两个人拉着手跑远，眼看着张泉又要追上来，黎圆枝气得站住脚，四处望了望。

　　一旁的少年不知何时从人群中离开，仿佛本来就对这场幼稚的闹剧毫不挂心，悠哉悠哉地抱着篮球往校外走。

　　黎圆枝感觉眉心烧着火，一时间脑袋空白，谷蓓跑到门卫那里去借铁锹了。

　　少女‘嗖’地抢过篮球，还挺有素质地冷冷说了一句“借用下。”

　　空中划过一道漂亮利落的弧线，篮球的瞬影快得人看不清影子。

　　“砰”地一声，篮球精准砸中张泉的脸。

　　篮球滚走，张泉落地。

　　“帅！”

　　“黎总霸气！”

　　“枝女王杀我！”

　　身后围观的人群喝声响起，仿佛对风云人物的戏剧更加起劲。

　　谷蓓拖着铁锹的手松开，欢呼着蹦起来“我草姐们儿你牛啊！”

　　准头好成这样是黎圆枝也没想到的，她暗想可能是杀意够足吧。

　　围观者还在胡闹看戏，黎圆枝一个眼神杀过去，身后的谷蓓又把铁锹抱起来。

　　人群稀稀落落散开，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张泉没什么事，就是左脸青了，半坐在地上，揉着脑袋，缓缓出声，“我是来说抱歉的…”

　　黎圆枝没理，想到什么，转头。

　　少年人沉沉的目光盯着她，好像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到他，眼睫如鸦羽，深色的瞳孔隐隐流露出情绪，抿了抿唇，极为气笑了似的。

　　“你扔的”

　　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燥热，黎圆枝耳边的风吹来的少年声音渐清晰，灯光早已经亮起，白炽灯淡淡的光圈围着少年少女。

　　“我的球。”

　　我的球。

　　他的球…

　　楚hanyu的球…

　　妈呀。

　　黎圆枝耳朵瞬间爆红，灰溜溜地弓着腰，跑过去捡球。

　　张泉看着女孩走近，伸手想说什么，刚开头一句“对不…”

　　眼前“砰”地“刺啦”一声，眼前的铁锹上还捏着泥土，就这么直直矗立在张泉两腿之间。

　　张泉下意识后缩，噤声看着谷蓓背光下宛如魔鬼的脸。

　　“下次看见枝枝，拐弯走。”

　　“听见了没有！”铁锹重重捶地，张泉浑身一抖。

　　“听…听见了。”

　　黎圆枝把篮球拍了拍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不好意思…”

　　少年接过，掀起眼皮直直看向她，仿佛今天心情不错似的，眼睛里少见地露出淡淡笑意，臭屁的样子正是十六七岁的青春模样。

　　声音干净清爽，漫不经心，懒散含笑仿佛带着小小的钩子，挠人心脏。

　　“枝女王霸气。”

　　转身离开。

　　少女头顶上原本缠着发丝的一枚绿叶，随着少年离去带起的风，飘落摇坠，安静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