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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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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名称:《围炉夜话》第一期
主题:当下文艺作品中的情感表达是否夸大其词?
【开场】
丘梓豪(搓着手笑):这屋子比我想的还小点儿,今晚咱们五个大老爷们儿一坐下,差不多就满了。
程砚(往沙发里窝了窝):哈哈,是挺挤,靖合老师这大长腿坐我对面,我都不好意思伸腿。
(众人笑。)
丘梓豪(眼神扫过嘉宾):那咱们就正式开始吧。
丘梓豪(对着镜头):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由梓豪娱乐出品的文艺谈话类节目——《围炉夜话》。我是主持人丘梓豪。
丘梓豪:我们这个节目请来的嘉宾,阵容可以说是非常非常豪华啊。有大家一直在其他节目里见面的老朋友,当然也有第一次来参加综艺的新面孔。那我给大家依次介绍下吧,在我左手边是我们的XX大学社会学教授——程砚,程老师。
程砚(点头):大家好!
丘梓豪:接下来是独立音乐人李岷李老师。
李岷(挥手):晚上好啊各位~
丘梓豪:再往下,还有大家比较熟悉的、刚从国外飞回来的作家马赫来,马老师。
马赫来(微笑):大家好。
丘梓豪(抬手向右):那在我右手边就是大家最、最、最翘首以盼的、知名演员,咱们的靖合,靖老师!
靖合(笑眼弯弯):hello大家好~
丘梓豪(声音扬高):以及咱们本期的飞行嘉宾,大家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全能歌手齐远。
齐远(欠身):大家晚上好~我是齐远~
丘梓豪(端起茶杯):嗯,说是“文艺访谈节目”,其实我一开始和导演商量的时候也不是很确定这节目该叫什么好,大家都挺犯愁的。我们中间有人提议叫“深夜闲谈”,也有人说不如就叫“说说心里话”,但是我又感觉都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其实我们聊的,并不完全是自己,而是从每个人自己的经历出发,从不同领域、不同年龄的视角,聊点更广的事。
丘梓豪:最后还是制片人拍板,还是决定叫这个——“围炉夜话”,取的也是一个书名。主要还是图个暖和,图个安逸。
丘梓豪(环顾四周):那观众朋友们,大家可以看到哈,我们现场演播厅也没什么华丽的布景,甚至都没弄灯,就我们几个人,找个这么个简单的地方,喝点茶,说点闲话。我们这是个一切随缘的节目,不赶话题,不设立场,也不追所谓的爆点。火炉是真的,茶是真的,人呢,话呢,也都是真的。
丘梓豪(突然压低声音):那今天一开始,第一期,这个话题就其实有□□味啊——
“当下文艺作品中的情感表达是否夸大其词?和现实生活比,是否显得虚假、脱离?”
丘梓豪(转向靖合、齐远):这个问题,我在准备时其实还有点忐忑.....特别是咱们在座的两位,靖合、齐远,你们俩最近热搜霸屏,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靖合目无焦点看着茶盏,笑而不语,齐远低头猛吹茶)
程砚(指丘梓豪乐):你这就太坏了啊!
李岷:不是说好了不赶话题嘛?哈哈哈哈!
李岷:一会给俩人都吓跑了,说什么,“我再也不来了”!
(众人哄笑)
李岷(清清嗓子):那还是我这个“人畜无害”的先抛个砖吧。
李岷(身子前倾):一看到这个话题,作为咱们文艺从业者,我就有这么一种感觉,当然,这只是我从日常观察得来的,不是什么专业研究哈。就是现在的文化产品,尤其是影视剧,还有流行音乐,它们对感情的表达越来越膨胀了,怎么说呢,就是情绪堆叠到夸张,甚至几乎到了一种......完全非理性的程度。
李岷(晃着腿):尤其是电视剧,现在电视剧的感情表达特别突出。一对男女主分个手、别个离、出个场,一集,你看吧,非得凑够三个以上的泪点,片尾再给你来个钩子,就基本上都这样。
(靖合喝茶笑。)
李岷(对镜头瞪眼):真的是这样啊!整整五十集的电视剧,就讲俩人的一段恋爱,结果每三集就要生死诀别一次,一生死诀别就得哭三集,循环往复,没完没了。我也不好说这是咱们创作者的品味变了还是观众的品味变了,反正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好像你离别之后不哭上三天三夜,不寻死觅活上三四集,你就是不够爱!
丘梓豪(猛点头):哈哈,你这说得太对了。关键是那三集里头啥也不干,就是大段地沉浸在伤春悲秋的气氛里,然后再来个伤感的BGM。
靖合(抿茶):你表现不够伤心,观众还说你是渣男,说你不够深情。
丘梓豪:对对对!
齐远(托腮笑):恨不得俩人每天啥也不干,就围着爱来爱去,朝朝暮暮,悲欢离合全靠闭眼想象~
丘梓豪(捶沙发):精辟!看来你已经摸清楚他们的套路了。
李岷:反正我个人感觉,现在的影视剧已经从以叙事为主,转变成以情绪表达为主了,所有的剧情,所有的人物,全成了表达爱情的工具,两个主角是两个完全透明的容器,装满了各种商业化的、俗套的感情。关键这剧情也很俗套啊!套路重复,一模一样,流水线似的。
马赫来(悠悠接话):古装剧是吃糖葫芦、逛庙会,现代剧是加班、追车、住院、下雨天道别。
靖合(扶额笑):哈哈哈~
丘梓豪:看来大家都没少看啊。这是!
齐远:被迫在看,都是被迫。
李岷:刷个短视频都能看到类似剪辑五六遍,就是BGM和滤镜不一样。
马赫来(微微颔首):对,刚才李老师讲的我特别认同,而且我是深有体会的。
马赫来(身体前倾):我写小说已经十几年了,这十几年的过程中,这个大的创作环境是在不停变化的,给我最大的感触就是,最近几年,我就常常被编辑提醒,他们基本上隔三差五就给我提意见,说:“马老师,你这段太平了,你加点情绪冲突吧。”——然后我就想为什么?......因为我之前是没有这种感受的,或者感受没那么深。(手指轻点桌面)因为虽然过去也有琼瑶剧,但是琼瑶剧那个年代,她并不是整个市场都这样,她只代表了一类作品。但是现在市场完全不一样了,发展太快了,被这种剧占满了。更关键的是,对于现在的市场来说,观众的情感需求其实和琼瑶剧年代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就想,是不是因为市场压根就不喜欢正常的情感?
马赫来(沉默一会儿):读者期待的,是那种快要炸开的爱、是撕心裂肺的痛、是突如其来的原谅,是死去后上位者的悔不当初......他们就是喜欢爱来爱去、哭哭啼啼、决绝复合、再见重逢。
靖合(轻声插话):琼瑶剧和现在的言情剧是完全不同的。
马赫来(用力点头):对!靖合老师这点也是对的。
马赫来:很多人一提无脑言情,就下意识说起琼瑶,说毁三观,说主角都怎么怎么哭哭啼啼。但琼瑶剧起码还有一个前提:她是在一个明确的角色设定下去放大爱情的!那时候的人物还有具体的性格背景。她只是在表达爱的手段和方式上是过激的。而现在呢?现在的爱情剧里,一切人物几乎成了所谓“爱”这个空洞口号的载体,是吧?什么男主女主侠客剑士,身份都可以换,谁都能套上,谁都可以说那些话、流那些泪。爱情成了一个没有根基的、单薄的情绪组合式快餐。你只看到两个人在那不断重复“我爱你”、“我恨你”、“你为什么不懂我”、“生生世世爱而不得”,但是你并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的人物底色是怎样的......他们为什么爱?为什么恨?
马赫来(轻笑):我再补一句。其实过去就有个很旧的命题:“文学的任务,是呈现现实,还是提供梦?”我觉得因为现实现在很多创作者是更倾向于后者的。这个本身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危险在于,我们把梦做得越来越高甜,结果观众做了这个高甜的梦,醒不过来了,而一旦观众沉进去这个梦,等他再回到现实,只会加倍失望,那他就又会缩回这个梦里去。恶性循环。
靖合(微微点头):对。我拍完一部戏之后,很多观众会说,“靖合老师现实中一定是个很深情的人。”可我不是,完全不是。我也会忽冷忽热,也说不出动人的告白,也会在深夜烦躁,也会控制不住情绪,也会在无意间伤害我爱的人。那一刻我特别绝望,因为我意识到,她们其实并不爱我,只是爱一种现成的、便利的、能承载爱和幻想的元素。
马赫来(立刻接上):而所谓爱的元素,就是一切利他性的、可拆卸的优点。温柔、隐忍、深情、体贴......这些都像标签一样贴在你身上。一旦哪天你表现得不像这些,她们就会说:“靖合塌房了。”
丘梓豪(环视众人):对,这种趋势是这几年我特别明显的感受。以前市场上还会有一些偏剧情、慢节奏的作品,但最近几年,喊口号式的情绪轰炸型剧,几乎成了主流,甚至占据了市场的半壁江山了。想看别的你都找不到。
程砚:这种大量涌现的浓情文化,其实营造了一种爱情的幻觉——观众会以为爱情就该永远炽热、永远激情......于是现实中那种“日久生情”、“相敬如宾”的关系,就被他们误解成“爱得不够”或者“纯粹搭伙过日子”。所以越来越多人对现实的恋爱感到恐惧,因为他们觉得太平淡,他们很怕平淡,我们每个人都怕平淡。
丘老师:有种“现实谈个恋爱不如看剧”的感觉。
马赫(放下茶杯):甚至更糟。因为有些不成熟的年轻人会把影视剧当成恋爱模板,再用来对照自己谈的恋爱,只要现实中没有剧里的那种高浓度情绪,没有那些酸涩与暧昧,他们就以为是不爱了,或者觉得对方不对、不合适。
齐远(认真点头):这很真实啊。现在很多情侣分手的原因,其实就都说是“没有激情了”。
靖合(哭笑不得):但是......这不就是生活的常态吗?谁家天天演《泰坦尼克号》啊?过几天安生日子不好吗......
程砚(笑):大家说的都是对的,这个并非是我们个人的感受,实际也和我们社会节奏、文化环境的变化有很大关系。我们一定不能把责任归咎于观众的品味。观众的品味变了,也一定是有什么影响它变了。
马赫来:文艺作品反映市场,而市场又受社会环境影响。最终,文艺就成了某种现实记录的工具。
李岷:确实,它反映了一种集体的情绪和当下时代的群体审美。
程砚:说到底,一个是我们现在人还是太缺爱了,也没有时间爱了,没有力气、没有余力爱了,所以需要那些剧烈的情感刺激。
靖合(轻声补充):没有耐心了。
程砚:对的对的,耐心在迅速消失......
程砚:再一个就是,虽然现在有了手机和互联网,感觉世界是大了,看上去我们每个人都变得个性化了,人与人的差异也更大了,但在情感的表达和接收上,所有人其实是越来越同质化的。我们能接收、能理解、能表达的爱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少。
丘梓豪(感慨):过去可以写信、可以守在单位楼下表白,可以有很多场合邂逅,什么电影院游泳馆的;现在就只剩下网络聊天和职场认识,方式太单一了。
程砚(点头):对,这也是一种“爱的退化”。
马赫来:从内容创作的角度看,其实写深层次的情感,是很花功夫的;但如果写“糖葫芦式”的职场加班恋爱,就简单多了,那结构都现成的,只要演员长得有CP感,男的帅女的美......(沉默)那观众就会买账啊,收视率就是高啊。
程砚(笑着接话):而且你想啊,编剧也是打工人啊!编剧也要上班的!他们生活都被压榨得差不多了,哪来的生活体验,哪来的灵感?
丘梓豪:哈哈,很多编剧真的是通宵写剧本,活人都见不到几个。
丘梓豪(转头看靖合):那靖合老师怎么看?因为靖合老师近几年一直在拍戏,你觉得从角色创作的角度看,现在和以前有什么明显的不同?
靖合(轻轻放下茶杯):其实就和刚才老师们说的一样,角色不再内敛了,过去那些深沉克制、有隐忍美的角色,基本上已经被市场淘汰了。
马赫来(立刻附和,默默点头):对,被市场淘汰了。
靖合(思索着):而且我感觉这些也和刚才我们说的时代的变化有关系吧。我有的时候也在纳闷,尤其是我之前也演过很多,相对现在这个时代来说有着不那么容易被理解的性格的人物,这些角色放在当时基本上都是很成功的,那时候观众很喜欢。但我常常会想,如果这些角色出现在今天,还会有人喜欢吗?我觉得他肯定是不会被人喜欢的,或者是说不会被那么多人喜欢。(摇头)
丘梓豪:那原因是什么呢?
靖合(直截了当):因为现在没人愿意花时间去理解你、去读懂你了。没人有那个耐心。
马赫来(抱臂,轻声):写信在现在是很奢侈的事。
李岷:是的是的。
齐远(笑):现在发条语音都嫌麻烦。都用表情包。
程砚:表情包也是趋同的。千篇一律的表情包对应千篇一律可以抄袭的情绪。
靖合(语气感慨):现在,即使两个真的有感情的人,只要其中一个发现对方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敞开心扉,就很可能会先一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不会等你成长的,也不会傻傻等待你的。
丘梓豪:都是谈恋爱,我为什么不选一个“开箱即用”的?情绪稳定、表达能力强、会疼人、会给我花钱,不用费心费神。
李岷(笑):跟面试找工作似的,你得啥都会,来了就能直接上岗,不然我公司不要你。
程砚:所以谈恋爱之前就得把自己变得完美,不然没人跟你谈。
众人大笑:哈哈哈,对对对。
齐远(调侃):那我们这种新手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马赫来(眼睛一亮):诶!你这就说到问题所在了。
马赫来:没有人天生就是完美恋人,就是情场老手,也没人一出生就懂怎么谈恋爱。但是因为没有学习的机会,没人教,没人等,所以所有人都在被迫让自己变成一副老练的样子。
马赫来:不完美可能有千万种原因,但完美的标准却是差不多相同的。
李岷:所以大家都成了假人了,开始上演各种假人快餐式恋爱。
靖合(声音温和,娓娓道来):一定要接受不完美。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符合某种标准,而是因为你完整地、真实地呈现在我面前。不论你是否伤痕累累、迷茫迟疑,那都是你,你所有的不完美,都是你的一部分,而我爱的是整个你。我爱你,不是“正因为如此”,而是“尽管如此”。
马赫来(用力点头):对!
程砚:现在人试错的成本太低了,生活是这样,学习是这样,工作是这样,连爱情也是这样......太难了(苦笑)。
靖合(无奈笑):所以这就为难我们了。因为观众就是这样要求的。他们想看的是完成时的角色,而不是进行时。没人愿意看你成长了,大家都出厂就是完美的,角色从登场你就知道——哦,他就是为了来谈恋爱的。他谈恋爱之前是什么样,不管,来了,剧情开始了,爱来爱去一场,曲折蜿蜒荡气回肠刻骨铭心,然后牵手成功,故事结束,角色从头到尾都未必成长,没什么性格变化,好像他就只是为了演这么一场爱情故事而已。
丘梓豪:样板戏了成。
靖合:而且这种样板的模式天生要求演员得用套路化的、换汤不换药的演技来呈现。悲伤就是要嚎啕大哭,不能隐忍;嫉妒就要脸红脖子粗地吃醋,不能内敛。你就得表现出来,你一个人在那安安静静坐着,没人会多看你一眼。台词一定要撕心裂肺,动作一定要歇斯底里。要是古装戏,那就还得加一个“美”,男的俊、女的美,就够了。
李岷(点头,深有同感):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真是这样,现在的文艺作品都这样,你不这样人家还以为你唱的烂演的烂。
齐远(自嘲):就一定得飙高音。飙的越高越声嘶力竭观众越觉得你唱得好。
李岷(看向齐远,大笑):哈哈哈,你这还拆上自己的台了?
齐远(摆手笑):没有没有,哈哈哈。
丘梓豪(好奇探过头):诶?但是我记得小齐刚开始出道的时候,也是都评价你高音很厉害,那个时候你也是经常唱高音,哇——一首歌全是高音,话筒拉好远。
齐远(点头笑):对,那个时候确实这样。
丘梓豪:到了后来,反而不唱了,内敛了,唱得越来越克制,和你出道时判若两人。
齐远:是啊,19岁那年开始变的。
丘梓豪:所以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改了?人家都是越来越歇斯底里,你倒和人都反着?
齐远(稍作停顿):额......
齐远(看向靖合):说起这个,还真得谢谢靖哥,还有绡绡姐。
丘梓豪(坏笑看向靖合):还有这一出?
靖合(一脸茫然):但是我好像完全没有印象,我做了什么(笑)......
齐远(笑):因为那年有一个节目,也是歌唱比赛类节目,《一起唱》吧,好像是这个名字。
丘梓豪:我还记得这个节目,当时靖合老师还是评委呢。
靖合(摇头笑):但是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齐远:哈哈。和靖哥就是因为这个节目才说上话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唱的是《囚鸟》。
李岷(点头):有印象。
齐远(回忆):当时我下了很大功夫去改编它,加了很多元素,各种乐器,最后做出来效果非常精致。我以为那次我做得足够完美了,真的是端上去准备夺目一场的,天天做梦都是自己怎么惊艳四座。
靖合:嗯。
齐远:然后我记得唱完这首歌,一切都表演完之后,舞美都下台了,所有评委也都夸赞一番我的唱功和改编,但是唯独靖哥,他等到最后才点评我。
齐远(认真):当时靖哥说了这样一番话,他说,“我不太懂音乐,但是我觉得你这个改编不好。”
齐远:我当时真的是不理解,因为我用了这么多技巧,花了这么多心思,我的伴奏团队这么强大......
齐远:但是,之后靖哥那番话真的就是点醒了我。
齐远:他当时说——“你的编曲我听着确实精巧,我听得出来你用心了。但是我听过原曲,所以不自觉会有比较。不知道你有没有研究过原曲的编排,原曲唱完两段较为平缓的片段后,忽然,一道雷响砸下来......然后她才开始声嘶力竭地唱,‘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直到这时,那种杜鹃啼血般的呐喊才真正出现。那一刻,情绪才是失控的、彻底释放的。因此,我觉得这声被你删去的雷响才是整首歌的重点所在。一个真正成熟的女人,是不会一上来就歇斯底里的。她会压着,收着,在夜晚,在无人知晓的房间里,也许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雨,看着城市一盏盏灯亮着灭着,心里浮上几分寂寞的感慨,这一切都是隐忍的、可控的——可当那道雷劈下来,理性失去作用,一切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这时候她才开始真正地控诉。而这种控诉不单单是技巧上的飙高音,而是她的情感真正的压不住了,她才会声嘶力竭地问:‘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你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所以她唱出那一句——‘冷冷地看着你说谎的样子’。”
齐远:原来唱歌不是唱得越满越好,技术不是凌驾于歌曲的,真正打动人的是那个“雷落下”的瞬间,是那个情感的转折点,是藏着的情绪终于再也压不住了的爆发。
齐远:我当时真的就是......一下子就顿悟了。
丘梓豪(捕捉到关键词):那和缪绡老师呢?
(众人笑。)
齐远(会心笑):和绡绡姐是更早之前了。
齐远(也笑):那时候我才十九。那个时候公司也想着让我拍电影来着,多线发展下,然后各种阴差阳错就帮我找到了绡姐。
丘梓豪:当时就认识了吗?
齐远:是的,哈哈。
齐远(顿了顿):但当时她身体不太好,在养病,实在没精力给我做剧本,所以最后也没合作成。
齐远:我那个时候就去她家里拜访过她一次,她其实也在做一些准备工作,因为说实话,那时候她也不是很了解我,她平时不怎么听音乐。
齐远:印象很深刻就是,当时,那是晚上了,我临走的时候,无意看到她的电视暂停在一场比赛画面上——是我唱《最长的电影》的那场。
李岷:总决赛那场吧?
齐远:对。
齐远:......说实话,当时我是有点洋洋自得的,因为那场我表现得非常好。
齐远:然后我就问她,我说,“绡绡姐,你觉得我这首歌怎么样?”
齐远:她就笑了一下,说,“你唱的很好听啊,很稳,技术很成熟。虽然我不懂音乐。”
齐远:我就又问她,“那你喜欢吗?”
齐远:她就想了想,然后很真诚的说,“我不喜欢。”
齐远:我当时一瞬间就愣住了,就问她,“为什么?”
齐远:......之后她说,这首歌让她很有心理负担。因为我这首歌表达的情绪太猛烈了,一上来就拉长音、飙高音,各种技巧,像是在用哭喊逼人相信“我在爱你,你不准走”。
齐远:她说,如果现实中面对这样一个声嘶力竭的男人,她会本能地想逃。因为这是一个大声哭喊的、像个孩子一样不依不饶的、死缠烂打的男人。
齐远:她说,一个成熟的男人,他的感情一定是内敛的。他整首歌里不需要每一句都撕裂,只要在“再给我两分钟”那句里溃不成军一次就够了。那一秒的失控,比整首歌的用力都更动人——因为那是他在这份爱情里最后的卑微、最后的尊严。
齐远(语气低沉而认真):她说,爱是有收有放的。女人的爱,放多收少,伟大在感性中藏着一丝理性;男人的爱,放少收多,伟大在理性中藏着一点感性。
齐远(停顿片刻):最后她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齐远:她说,“如果一个人面对着我从头到尾都在哭喊,我会害怕......我会逃走,我会内疚到恨不得立刻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