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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类 她不是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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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的寂静尚未散去。
精灵们还停留在刚才那一战的震撼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
路易莎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在洁白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一只手捂住伤口。
格洛芬德尔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厅堂门口传来,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精灵应当向你道歉。”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伊缀尔——刚多林的公主,至高王图尔巩的女儿,正从厅堂外走进来。她身姿挺拔,步伐轻盈,高贵美丽。
伊缀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尤其是作为黑鼹家族的领主,迈格林。纵容族人对客人无礼,自己袖手旁观,这不是刚多林的待客之道。”她的话让众人的目光落在人群后方的迈格林身上。
迈格林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但从始至终,他一言不发,沉默以对。
伊缀尔没有继续追究,而是转过身,面对着路易莎。她的表情柔和了一些,走上前去:“路易莎,我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向你表示歉意。刚多林的精灵不应该这样对待客人。”她的话说得诚恳而自然,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感觉,令人如沐春风。
路易莎看着伊缀尔,轻声说了句:“谢谢。”
路易莎没有说没关系,或者不要紧。她确实感受到了无礼和冒犯,现在的歉意是她用实力赢回来的,她不会因此感到受之有愧。
伊缀尔的眼神在路易莎受伤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路易莎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因为她的目光被伊缀尔身后的人吸引了。
他一直站在伊缀尔的身旁,伊缀尔身为精灵,已经足够高大,但他仍比伊缀尔高出半个头。他无疑是英俊的,肩膀宽阔,身材强壮,轮廓分明。
但他的耳朵是圆的,没有精灵那种尖状耳廓。
他是人类。
路易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同样,那个人类也朝她看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走过来,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格洛芬德尔注意到了路易莎的表情。他轻轻按了按她的未受伤的肩膀,挡住她的视线,将她的注意力拉回现在。
“走吧,先回去处理伤口。”格罗芬德尔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笃定。
路易莎的伤口还在流血,黏腻的血液已经把半边袖子都浸透了,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手脚发软。
她没有逞强,点点头,跟着格洛芬德尔离开了大厅。
等他们回到金花家族的宫殿时,侍女们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
侍女们有条不紊,一个去拿干净热水,一个拿来绷带和药膏,还有的去为路易莎找替换的衣服。
格洛芬德尔让人搬来一把舒适的椅子,扶着路易莎坐下。
医师已经等了一段时间,路易莎刚落座,她便动作麻利地剪开路易莎被血浸透的衣袖,露出肩膀上被剑尖刺穿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正好在关节附近,手臂的每一次活动都会牵扯到伤口,因此才会血流不止。
医师仔细地为路易莎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路易莎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的汗珠还是出卖了她。
疼痛,但仍然能够忍受。
包扎完,侍女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深褐色的药汁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草药气息。
“这对愈合伤口有帮助。”侍女轻声说,把碗递到路易莎手里。
路易莎接过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端着碗,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头。
她没有犹豫,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汁又苦又涩,入口就像吞了一嘴的黄连,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格洛芬德尔站在一旁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路易莎放下碗,坐在椅子上,视线不自觉地有些飘忽。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大厅里看到的男人,那个和伊缀尔站在一起的人类。
格洛芬德尔似乎能够洞察她的想法,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刚刚从疼痛中缓过来,立刻变得心不在焉,这个状态并不常见。
“你不是第一个来到刚多林的人类。”格洛芬德尔开口,声音幽远,像是在讲述古老的故事:“他是图奥,与你一样,他同样是被大鹰带到刚多林附近。但又与你不同,他是乌欧牟的使者,由精灵沃隆威带领进城。”
路易莎对格罗芬德尔能够看清她的想法丝毫不感到惊讶,她刚刚太过惊讶,没有来得及掩饰自己的情绪。更何况,她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她静静地看着格洛芬德尔,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询问。
格洛芬德尔继续说:“他来到这里的时间比你早很多。至高王陛下认可他的使命,看中他的能力,让他留在城里学习精灵的技艺。”
路易莎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格洛芬德尔没有再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金色的树叶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也不能离开刚多林吗?”路易莎突然发问,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格洛芬德尔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图奥也不能离开,那她就不是唯一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这或许能让她好受一些。如果图奥可以离开,那她就会想,凭什么他可以自己却不行?
这应当是公平的。
“图奥,同样被至高王陛下要求不能离开。这是规矩,对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类都一样。”
他顿了顿,“不过,他比你更早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在这里找到了他要做的事情,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渴望离开了。”
路易莎低下头,目光落在刚刚喝完了药的白碗上。碗底还残留着一些褐色的药,就像是她心底的阴影。
她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吹得更大了些,金色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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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恢复的速度得比路易莎预想的要慢得多。
肩膀上的伤从表面上看已经结痂,但只要尝试做稍微剧烈的动作,痛苦便如影随行。
精灵的药确实有效,比她在荒野中用过的任何草药都管用,但再好的药也需要时间才能治愈创伤。
在路易莎的伤口第三次撕裂时,格洛芬德尔再次拒绝了她的训练请求。
路易莎知道格洛芬德尔说的没错,她确实需要时间好好恢复。但这对她来说太难了,她已经习惯了奔跑,停下来反而是一种罪恶。
路易莎走出金花家族的宫殿,沿着白色石阶一路往下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无意识地往前走,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就像是要把软弱无能的自己甩在身后。
穿过几条小巷,绕过一道白墙,眼前忽而豁然开朗。
她来到了刚多林的广场。
在此之前,路易莎几乎没有认真打量过这座城市。她来时是昏迷的,醒来后在金花家族,日复一日的训练、吃饭、睡觉。她对这个地方的认识仅限于金花宫殿的几个房间、训练场,以及通往王宫的那条路。
她知道这座城市非常宏大,极其美丽。但她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它。
现在她站在这座城的中心,第一次抬起头,环顾四周。
广场非常宽阔,比路易莎见过的任何一个集市广场都要大。地面铺着大块大块平整的白色石砖,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接缝。石砖表面经过精细的打磨,摸上去光滑冰凉,雨水落在上面会像镜子一样反射天空。
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喷泉,喷泉的水柱很高,水花在空中如焰火一样散开,被阳光穿透,淬出细碎的银光,再落入水池,发出银铃般的轻响。
四周是高大的建筑,用某种泛着淡淡光泽的白色石材建成,正午的阳光只能加剧它的光辉而不能夺走它的风采。每一栋建筑的正面都雕刻着繁复且美丽的图案,有些是藤蔓和花朵,有些是飞鸟和走兽,还有一些是她看不懂的符号和纹路。这些雕刻不像人工而为,更像长出来一样自然,线条流畅,巧夺天工。
再远处是塔楼。
很多座。
最高的那座塔楼矗立在广场的北面,塔尖指向天空,塔身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狭长的窗户,窗框上镶嵌着某种闪亮的金属,在日光下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塔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飘动,路易莎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一面旗帜。只是太高太远,人类的眼睛无法看清旗帜上的花纹。
广场上不时有精灵经过。
他们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走路的姿态都带着一种路易莎学不来的从容。
精灵们手里拿着书本或乐器,提着篮子或水罐。或是什么都没有拿,只是悠闲地散着步。
偶尔有精灵注意到路易莎,会多看她一眼,但没有人走过来搭话,也没有人像宴会上的黑鼹精灵那样表现出敌意。
他们只是看看,然后各自走开。
这里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苦难,只有无尽的欢乐、音乐、鲜花。
这一切都太完美、太静谧、太安逸了。
像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地方。
路易莎肩膀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她难得地没有去想它。
她看着这座城,第一次承认——
不管她是否愿意永远留下,这座城,确实伟大得让人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