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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比试 蚍蜉撼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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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芬德尔注意到路易莎的动作。
他没有犹豫,解下自己腰间的佩剑,连着剑鞘一起递了过去。
“用我的。”格洛芬德尔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周围的精灵看到这一幕,无不露出震惊的神情。埃克塞理安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发圆。
埃克塞理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后知后觉,放下酒杯,目光紧紧地盯着场上那几人的一举一动。
路易莎看着格洛芬德尔递过来的剑,犹豫了一瞬。佩剑那精致的剑柄上镶嵌着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但犹豫只存在了一瞬间。
下一刻,她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剑身出鞘时带起一阵清越的嗡鸣。长剑在光线下如同一泓秋水,寒光凛凛。这把剑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完美得不可思议,与她曾经用过的任何武器都截然不同。
路易莎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那是人与剑的共鸣。
她握紧了剑,朝格洛芬德尔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路易莎提着剑,走向大厅中央。
黑鼹精灵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剑。他的剑也是一把品质极佳的精灵长剑,剑身漆黑如墨,与他的家族颜色十分相称。他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收敛了之前的轻蔑,变得专注而严肃。格洛芬德尔的介入,让他意识到,这场比试已经不是简单的教训一个人类的问题了。
路易莎在他对面站定。
她的姿势不像精灵那样标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指向对方的胸口。这个姿势在精灵看来显得有些笨拙,没有任何美感,但却非常实用——格洛芬德尔知道,那是路易莎在与无数奥克搏杀中摸索出来的,为了能够最快地攻击和防御。
格洛芬德尔站在两人之间,举起一只手。
“双方点到为止,不得伤及对方性命。”他的声音清晰而严厉,先后看了黑鼹精灵和路易莎各一眼。
黑鼹精灵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在他看来,格洛芬德尔的这个要求简直多此一举。他会控制好自己的剑,但一个人类小女孩,他能伤到她什么?倒是她自己,小心别丢了小命。
路易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格洛芬德尔的宣判随即而至。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易莎动了。
她不像精灵战士那样先观察、试探,再择机通过破绽展开攻击。她像一头被放出笼子的野兽,直接扑了上去,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就逼到了黑鼹精灵的眼前。
黑鼹精灵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对方的速度会这么快。他的攻势还没有完全展开,路易莎的剑就已经劈了下来。
“铛——!”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尖锐的巨响,在大厅的穹顶下回荡。
黑鼹精灵接下这一剑,手臂猛地往下一沉。一股远超他预料的巨大力量从剑身上传来,如同被一块巨石砸中。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感到一阵酸软。
他手中的剑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剧烈的颤抖从剑身传到了他的手掌。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类女孩该有的力量!
但黑鼹精灵根本来不及细想,路易莎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她的攻击没有章法,或者说,她的方法完全不同于精灵的任何剑术流派。她没有那些优雅的刺击和精妙的格挡,她的每一剑都像是在拼命——
大开大合,直来直往,每一击都瞄准对方的要害,没有丝毫犹豫和保留。
她像是在打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而不是一场宴会上不涉性命的比试。
黑鼹精灵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原本以为这场比试会毫无悬念,他可以轻松地戏弄这个人类女孩,让她知难而退。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这个女孩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一个异常难缠的对手。
他咬紧牙关,开始认真应对。
精灵的剑术在速度和技巧上终究占据优势,黑鼹精灵渐渐稳住了阵脚,开始反攻。精灵的剑如同一条灵动的黑蛇,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向路易莎,每一剑都又快又准。
路易莎的应对方式是——
不退。
她用格洛芬德尔的剑当作盾牌,硬碰硬地格挡。她的力气足以撑下这些撞击,而格洛芬德尔的佩剑足以承受这些攻击,这让她越战越勇。
剑与剑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火花四溅。
路易莎的身上很快多了几道伤口,衣袖被划破,手臂上渗出鲜血。
但她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依旧疯狂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大厅里的精灵们看得目瞪口呆。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人类少女,竟然能和一个精灵战士打得有来有回,甚至一度压制对方。那些之前觉得她狂傲的精灵,此刻都闭上了嘴。那些为她担忧的精灵,眼中的担忧变成了震撼。
迈格林站在人群后面,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暴风雨前的乌云,一层一层地堆积。
场上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黑鼹精灵已经完全放弃了保留实力的想法,他使出全部本领,试图尽快结束这场荒谬的比试。他的剑法越发凌厉,一剑快过一剑,逼得路易莎左支右绌。
就在这时,路易莎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精灵都倒吸一口凉气的举动。
她迎着黑鼹精灵刺来的长剑,不退反进,整个人猛地撞了上去。
那是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打法。
任何一个接受过正规训练的战士,都知道要避开对方的剑锋,而不是主动撞上去。这是规避风险,更是本能。
但路易莎就这样做了,她毫不犹豫,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黑鼹精灵的剑尖刺入了路易莎的左肩,发出一声闷响,鲜血顺着剑身涌出。剧痛让路易莎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但她的脚步没有停,右手挥起格洛芬德尔的剑,架在了黑鼹精灵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刃贴着黑鼹精灵的喉咙,只要再进哪怕一丝,长剑就会无情切开黑鼹精灵的皮肤,带走他的性命。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黑鼹精灵僵住了。
他的手还握在剑柄上,剑尖还插在路易莎的肩膀里,他能看到到温热的、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流淌。他只要再往前推进,剑就可以穿透路易莎的肩膀。
但他不敢动,因为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同样只需要轻轻一划。
他抬起头,看着路易莎的脸。
她的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变得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很显然他的攻势非常有效。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兴奋。她喘息着,胸口起伏,但架在他脖子上的手稳得一丝颤抖都无,平静如同端着一碗没有波澜的茶水。
良久,黑鼹精灵微微松开剑柄,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赢了。”
承认这一点,对黑鼹精灵来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他甚至感到了一丝解脱:“我为我的鲁莽道歉,你确实有资格加入护卫队。”
今天之后,应该没有精灵能够怀疑她的能力。
路易莎没有立刻收回剑,她等了一瞬,确认对方确实放弃了抵抗,才将剑撤下。她看着黑鼹精灵,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致意。
她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骄傲,也没有奚落或嘲讽,就好像刚才那一战,不过是她这平静的一天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一部分。
黑鼹精灵深深看了她一眼,稍微用力,把剑从她肩膀上拔出,收回剑鞘。
鲜血从路易莎的肩膀涌了出来,染红她的衣服,对比黑鼹精灵来说,显得分外惨烈。要不是观看了全程,精灵们恐怕会以为路易莎才是那个比输了战斗的。
路易莎身体晃了晃,但最终站稳了脚跟。
她的眼中残存着战斗过后的凌厉和锋芒,比宝石更加夺目,比太阳还要耀眼。她转身看向格洛芬德尔,将手中的剑双手递还给金花领主。
“谢谢。”她说,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颤,但语气依然平静:“您的剑帮了我大忙。”
大厅里依旧没有人说话。
所有精灵都看着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肩膀还在不停往外渗血的人类少女,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埃克塞理安的嘴巴惊讶得从头到尾都没有合上,他早该猜到的,能让梭隆多出手相帮的人类必然不会是普通人。
但这也着实太不普通了。
埃克塞理安叹道,应该没有任何精灵比格罗芬德尔更了解她的能力。格罗芬德尔放任她的挑衅,纵容她的张扬,是因为早已猜到了结局。难怪格洛芬德尔非但没有阻止她鲁莽又草率的行为,甚至还将自己的佩剑借给了她,丝毫不担心她的失败会给精灵长剑蒙尘。
她简直是一头野兽,举起剑的那一瞬间,就像野兽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这一天,所有参与了宴会的刚多林精灵们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路易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