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少女路易莎[魔戒]》霜红十里

32、赞同 一场拜访似

　　午后的日光从书房的窄窗中射进来，光线正好投射在桌面摊开的地图上，蜿蜒着向北方延伸的秘密在阳光下袒露无遗。

　　格罗芬德尔久久地凝视着地图，直到确认这些跟路易莎说的都能吻合，良久才抬头，看向图奥与伊缀尔，眼神晦暗不明。

　　“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正在做的事。”他的口吻透露着拒绝的意味，“我不会泄露，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但我必须说，我不赞同你们的做法。”

　　图奥和伊缀尔坐在格罗芬德尔对面的软椅上，二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里包含了许多的意思。随即，两人的目光同时收回，安静地等着格罗芬德尔继续还没说完的话。

　　“瞒过至高王，瞒过所有领主，将整座城的律法置于身后，擅自开凿密道……这些也就罢了。”格罗芬德尔的声音变得愈发凌厉和严肃：“你们不应该把路易莎也拉进来。你们一位是刚多林的公主，一位深受吾王宠爱，你们深知哪怕被发现，亦可获得至高王的原谅。但你们可曾为她考虑过？一旦暴露，她该拿什么承受至高王的怒火？！”

　　一旦暴露，路易莎只怕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伊缀尔望着格罗芬德尔提到路易莎时的怒意，心中有一个念头浮了上来。格罗芬德尔自己大约都没有意识到，曾经在他眼中或许只是流亡少女的人类，已经在这不长不短的时日中，在他心里占据了比他愿意承认的更重要的位置。

　　他嘴上说的是不赞同你们的做法，但他不赞同的重点却落在了不该把路易莎拉进来这件事情上，而不是该不该违背至高王的意志。

　　伊缀尔指尖轻轻地摩挲着茶碗的边缘。

　　她心中有了答案，语气便更加笃定：“格罗芬德尔，我想问你——难道你不想救刚多林？不想救金花家族？不想让你的亲族朋友，在最后一刻到来之时，还有一条能走得出去的路？”

　　格罗芬德尔没有立刻回答。

　　日光从他的身后将他淹没，他的金发被镀成了一圈明亮的光晕，他的面孔逆着光，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伊缀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柔和了一些，柔和中透着许多个不眠之夜辗转反侧的痛苦：“我当然不希望乌欧牟的预言被验证。我比任何精灵都希望刚多林能够永不陷落。可精灵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我不愿意再有一滴，是因为我们明明看见了征兆、预感到了终局，却选择视而不见、直到命运宣判的时刻到来。”

　　她带着痛苦和眷恋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照亮的塔楼塔尖上，片刻后又收回来，重新落在格罗芬德尔身上。

　　当伊缀尔再次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

　　“就在前不久，埃雅仁迪尔来到我的身边。我抱着他，他的身子那么轻，蜷在我的臂弯里。他是如此信赖和依恋我啊……他让我觉得所有从前那些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侥幸都不再站得住脚了。如果有一天白墙倒塌，他要怎么办？”

　　伊缀尔的目光里燃烧着属于母亲的坚韧和光芒：“我必须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为埃雅仁迪尔做一件我现在还能做的事情。哪怕这件事违背至高王的意志、违反刚多林的律法、违逆我的父亲和我的亲族……”

　　伊缀尔停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让自己语调重新平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后，才继续说道：“我必须要为精灵寻找一条出路，哪怕它看起来异想天开，但我不会后悔和犹豫，不管会发生什么，谁都不能阻止我。”

　　图奥在伊缀尔说完之后伸出手去，将她的手拢在了自己的掌心。他们没有对视，只是默契地完成一个简单的共同生活中已经习惯了的小动作。

　　图奥的手掌比伊缀尔的大了许多，将她的手指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那姿态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就能传达出来其中的意思。

　　他们是一起的，这条路的每一步都是两个人一同决定的。

　　“我们需要盟友。”图奥接过话头，“我一个人做不了这件事，伊缀尔也不行。我们召集了一些人，但远远不够。这条路需要有人在城外接应，需要有人愿意配合掩饰一些异常的情况，需要有人打探外面的情况。”

　　“金花领主，希望您能理解，我们不得不选择路易莎。没有人能比她更加合适。”

　　身为人类，路易莎并不像其他精灵一样对刚多林报有太深厚的眷恋，亦不会因为对至高王效忠的誓言而将此事泄露。同时，她身为巡逻队的一员，掌握着城外的消息，这会让他们的计划进展得更加顺利。

　　最后，伊缀尔和图奥都并不否认，他们有利用路易莎把格罗芬德尔拉入局中的意图。伊缀尔预感到金花领主或许比想象中更加重视这个人类少女，他终究会站在她所在的那一边。

　　而身为金花领主的格罗芬德尔如果愿意加入他们，那他们的计划几乎可以说是实现在即了。

　　伊缀尔和图奥终于停下了诉说，他们已经把话说尽，能做已经做完，剩下的只有等待。

　　路易莎一直保持着沉默。

　　她不是没有猜到伊缀尔和图奥的想法，但她自认还没有到可以影响格罗芬德尔判断能力的地步。更何况她相信格罗芬德尔，他并非莽撞的性格，而且身为金花家族的领主，自然有他的考量和判断。

　　所以在格罗芬德尔维护她的时候，路易莎很感激，而伊缀尔和图奥的剖白，同样让路易莎觉得很有道理。

　　最终，路易莎选择了沉默，让时间来呈现它的答案。

　　“我承诺不会泄露你们的秘密，这一点不会改变。”格罗芬德尔说道，“路易莎替你们传递奥克的消息，我也不会阻拦。但如果你们想要金花家族的其他帮助……”

　　“恕我无法给出任何承诺。”

　　图奥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亦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伊缀尔却微微笑了起来，这已经是比她预想中更好的结果了。

　　金花领主没有反对他们的计划，也没有要求他们停止，甚至没有打算向图尔巩揭发他们，甚至默许路易莎透露巡逻队掌握的消息。

　　对于在刚多林生活了不知多少年月，将忠诚刻入骨血的领主而言，这本身已经是难得至极。

　　伊缀尔的目光掠过一直没有说话的路易莎，少女比初来刚多林的时候长大了许多，面容渐渐褪去了稚气，五官变得清晰和亮眼，她越来越像拔节的树木，哪怕无声，也越来越难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时光，会给出最后的答案，而在此之前，他们需要足够的耐心进行等待。

　　伊缀尔垂下眼，略去眼底的情绪，适时地将话题进行了转移，介绍了宅邸的一些情况，说起了关于埃雅仁迪尔的趣事……

　　话题终于变得轻松起来，就像是原本主人和客人之间应该有的对话一样。

　　一场拜访似乎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这一天训练结束的时候，格罗芬德尔忽然询问路易莎，是否觉得自己太过固执或者不近人情。他直觉路易莎会理解他的想法，但还是想听听路易莎到底会怎么说。

　　果然，路易莎说道：“你是精灵王的臣属，是金花家族的领主，被至高王信赖，被精灵们拥戴，这些是荣耀，也是要背负的责任。我不能分担你的压力，自然不能轻易劝你加入他们的行列。”

　　“你应该能够明白，我不想瞒着你，也瞒不过你。这并不意味着，我必然会帮助图奥和伊缀尔说服你。”

　　这二者的区别，路易莎觉得格罗芬德尔一定能体会出来。

　　她确实作出了选择，但这不意味着他也要作出同样的选择。她不过孑然一身，是刚多林短暂的来客，在精灵漫长的生命里就如同人类抬头看到夜空中稍纵即逝的流星。或许等密道建成的时刻，她已经被时间的长河湮没，只在非常偶尔的时刻，才会被谁不经意地想起。

　　这已经不会让路易莎感到恐惧或者悲伤了。这反而让她更加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她想要做的事情。

　　刚多林的日子就这样在平静的表面下缓缓流淌，白墙映日，流水潺潺，藏在塔楼之下的秘密和正在逐日延伸的密道，都在这片明媚的永恒不变的日光下悄悄生长着。

　　格罗芬德尔虽然没有加入图奥的队伍，但他的书案上堆起了比往常更多的卷宗，羊皮纸上的精灵文记载着家族巡逻队的调度与布防。

　　他不动声色、悄然行动、充满耐心地缓慢增加了金花家族的队伍部署。

　　起初，没有精灵意识到这样缓慢又细微的变化，除非他们特意进行对比。

　　原本的巡视次数不知不觉增加了，巡逻队的人数也进行了调整，瞭望塔的值守同样加强了密度……

　　与此同时，同步增加的还有日常训练的强度，和出巡前被要求的更加详尽的路线规划。

　　或许有一部分敏锐的金花家族精灵感觉到了，但这些精灵忠诚于他们的领主，绝对不会违背领主的意愿，更别提只是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

　　直到一个中午，格罗芬德尔坐在书案前阅读刚收到的巡逻报告。窗台上的草编蚂蚱在微风里轻轻晃动触须，一切正如刚多林无数个午后一样安宁平和。

　　金花领主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带着怒气，门板撞上内壁时发出砰然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