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一生一世·一双人
火树银花不夜天,说得正是秦淮夜景。
金陵花魁,艳绝群芳,倾城一笑,夺人心魄,说的便是她。
秦淮紫嫣,有着动人的笑,摄魂的眼,修长的指可以奏出天籁之音,柔媚的身可以跳出无双之舞。
紫嫣,是她的名字。
紫玉成烟。
她有过很多名字,“潇湘”,“碧云”,“红竹”……每次被卖到另一家时,她就会有一个新的名字。“紫嫣”是第几个?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初来这里时,因长得着实惊为天人,“妈妈”便特别“恩准”她可以自己取名。
朱唇微启,她道,“……就叫我紫嫣吧。”
紫嫣,紫嫣。只愿能早日远离这红尘俗事……紫玉成烟……
她知道,她笑起来很美,摄人心魄。可她不愿笑。
笑起来,太累,太重。
妈妈教导她说,女人啊!笑起来是最美的。在男人面前,你要绽放出最美丽的笑,要让他们觉得这是从你心底发出的笑,那样,才能讨男人喜欢。
她听了,只是微一颔首,不予置评。
不想对别人笑,她的笑,是只想为那人绽放的。
初见他,是个黄昏,夕阳西下,满地残阳,如血。
他就在桥头,负手站立看日落,月白衣衫,衬得他三分儒雅气质。发在过肩处用一条青色的长绳束着,松松地,象绿藤多情地挽住一湾薄薄的流水。
随手召来一个丫鬟,她指着他问,“那是谁?”
小丫鬟俏皮的看了她一眼,戏谑道,“怎么,紫嫣姑娘芳心动了?”逗了她一番,才道,“他啊!是远征归来的萧将军。”
将军?她看着他略带清瘦的背影发呆,将军,不都是满脸胡须,虎背熊腰的吗?怎会有,这般好看的将军。
日影渐逝,皓月初现,他转身离去,她看着他踏月而去。心,开始清醒过来。
他,是将军,她与他是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
淡淡的,把初生情愫收好。在还未生根发芽之前把想念赶尽。
她,便依旧是那个秦淮举世无双的紫嫣。
身陷风尘,她自是不信人世幸福的。
而她心中所想要的,却来得如此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他出现在她面前,提出想为她赎身,问她是否愿意。
一切,像在梦中。
想起妈妈曾说过的话,女人啊!笑起来是最美的,那样,才能讨男人喜欢。
于是,她微笑着,点头答应了他。
他对她很好,总是为她精心的做好一切。每次他问她是否喜欢时,她都笑着答,“喜欢。”
用她最美丽的笑。从心底发出的,最真心的笑。
她从不要求什么。幸福要得越多就越容易消失,她怕。
男人,是不会喜欢贪心的女人的。
小心翼翼的保护着难得的一切,她,心满意足,安心的维持着细小的幸福。
可幸福,终有变质的一天。她开始察觉到他的倦怠,他的不安。她开始慌张,想要挽回他。她笑得更加美丽动人,对他更加的顺从,却感到他更加的烦恼困惑。
幸福,开始像风中的风筝,摇摇欲坠。
他,又要出征了。
城外长亭,百花将残,却还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她的琴放在石桌上,她坐在桌旁为他抚琴邀月。
一曲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雨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国无此声。
素指芊芊,亲手为他系上披风。翕动着红唇,却终未说出挽留的字句,怕他更加的厌烦。
果然,他叹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清风将他披风吹起,朦胧见,他似要乘风而去,突然有一种就要失去他的感觉。
不。本能的伸手拉住他,动作比意识更快。
他回头看她,满脸惊讶。
垂下眉睫,她揣揣不安的道出平生最奢侈的要求,“……我,会等你……”所以,请你一定要回来。
他欣喜若狂,狠狠抱住她,轻吻他的发,用力许下承诺,“恩,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我们还要一起到白头的。”
他转身离去,纵马前驰一去不返。她看着他的背影,空坐长亭到天明。
真的会……到白头吗?
花开花落,几岁枯荣。
一年一年,她看大雁结伴飞去,来年又结伴而归。
而他,却始终未回。
时光匆匆流逝,白驹过隙,六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一个女人,一生中有几个六年可供挥霍。记不请在什么时候偶然照镜时,却发现了一丝白发。
心力憔悴。红颜……易老……
想了三年,又怨了三年。
想与他的往事如昔,恨他的决然离去。
情到深处转为恨。
不是恨,却是怨。
怨他为什么要出征。他是将军,情,永远只能放在义后。她,永远都不是他的第一位。
怨他的一去不返。
怨他离别时的再不回首……
可是,不管再怎么怨他,他却还是未归来。
一直盼望着有他的消息,却不知道,当他的消息真的传来的时候,却是这么的让人心碎。
那个人是他的军中好友,她也是曾见过几面的。
那样铁骨铮铮的一个人却在她面前流下了泪,让她心寒。
噩耗如雷劈般打下,她的天……塌了……
开始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怨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替他亡,恨他与她为什么要天人永隔……
开始一次次的想他。想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时,他奇怪的问她,“为什么要叫紫嫣?”她听了淡淡一笑,却不答,又听得他说,“明明出尘脱俗得宛若云中仙子,为何要取个姹紫嫣红呢?”他的声音悠远似山涧清泉。墨黑的深瞳仿佛穿越了重重深夜,燃亮了远古时的黑暗。
想他曾经说她笑起来很美,他却不知,他笑起来也是很美的,她的笑是阴柔月光。他的笑却如和煦春风,就好像繁花烟雨的江南春风。
一遍遍的想他。明明说过要一起到白头的,为何却要丢下她一人?怎么可以。
站在崖边,看满城春色,看着,忽然觉得这光线有些刺眼。她微微一仰头,原来是一树梨花在风中雪白地飘拂,颤抖一会,花瓣如雨而下。
终究要离开这红尘凡俗,但,为他,她,却是永生不悔的。
轻轻抚摩着他的骨灰坛,想起他最后对她说的话,“我们……还要一起到白头的。”
伊人在此处,却不知归魂何从。
他在最后一刻想的是她,笑。对她,已经足够了。
微微绽放出最后一笑,银衫散开风里,飘袅飞舞,像巨蝶美丽而脆弱的翅膀。她的笑容,却华丽璀璨得如要将这一生、下一世的笑都在此刻静静绽放。
纵身一跃……看到他高挑俊秀的背影漫漫呈现在江南的清淡阳光中,看着她轻轻的笑,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动人,就好像繁花烟雨的江南春风……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容若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