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玖月三秋

8、孟槐中学（7） 被扯进校长

　　被扯进校长室的感觉很奇妙，当然，并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黑暗像某种黏腻冰冷的黏液将人整个裹住，言珣之对这种湿稠的触感十分抗拒，一时间连呼吸都不敢，生怕那东西进入口鼻。
　　好在进来的过程只有短短几秒。
　　言珣之跨出粘稠的不明物质踩到地面上，踉跄两步稳住身子，紧接着，他僵在了原地。
　　面前的不是什么办公室，而是一条走廊。路很窄，仅能容两人并肩通行，两侧每隔一米就挂了一幅画，画像下有灯盏发出幽幽火光，苍白光点连成一对微亮的长路，向晦暗的阴影深处延伸。
　　每幅画中的人都安详地阖着眼，双手交叠在胸前，似乎只是陷入了沉睡。画框下有铭牌和灯，铭牌上没有名字，只标了 “第XX任孟槐中学校长” 和就职年份。言珣之来到一幅画前，细细打量—— 宫廷壁灯样式的灯盏，内有火焰燃烧，白色火光给外壳镀上一层色。这雪白灯盏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打磨成的，质感似羊脂玉或大理石，但比大理石细腻，又不像白玉那样光洁透亮。出于谨慎言珣之没敢碰，他怕万一触发什么机关就很难脱身了，只好压下好奇心，把注意力从灯和诡异的苍白火焰上挪开。
　　盂槐中学的第一任校长卸任距今已有一百多年，言珣之借着火光仔细观察着每一幅肖像画，心中愈发觉得诡异。
　　画像是清一色的等比肖像画，有男有女，年龄跨度极大，有二十来岁的青年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
　　所有校长的手背上都有荧光浅浅的银白线条，在苍白火焰色中晦涩难辨，言珣之花了不少精力才勉强辨认出那些一模一样的图案是只蝴蝶。
　　且不说每一位校长手上都纹只蝴蝶有多奇怪，光是他们的就职时间就很令人生疑了—— 没有哪位校长能待满三年，有些人甚至哪一年上任的就哪一年卸任，五十年时间里盂槐中学的校长已经换了三十九次！
　　元朝当皇帝的都没换这么勤。
　　言珣之沿着走廊一路走。每当他路过一幅画时，灯中的火苗都会跃动一下，晃出摇曳光影。
　　画像中的人越来越年轻，灯中的火苗也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白光只能勉强照亮铭牌，这条长廊终于到了尽头。
　　言珣之站在一扇门前。
　　他的身后，是星火光连成的长带，足有七十六幅画像，其中有长久沉睡的亡灵。
　　他的身前，是一扇漆黑的门，不知通往何处。
　　言珣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手搭上门把手。
　　只是轻轻一按——
　　“咔嗒。”
　　门开了。

　　言潇玖杀死鬼教师后把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赶了出去。
　　她锁好教室门，坐在一张椅子上，疲惫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她拉开校服外套拉链，露出下方血迹斑斑的衬衣，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伤痕，左肩尤其严重，一道刀口将那里捅成对穿，由于刚才的剧烈运动它又裂开了，鲜血打湿了纱布，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
　　这是被某个同学的水果刀扎的。几十上百只鬼怪涌上来时，即便是有 “夜色圆舞曲” 的言潇玖也有些力不从心，况且有极个别还会变形，比如某个脖子比人长的疑似吊死鬼。
　　我可去你的孟槐高中吧，言潇玖心道。
　　把 “槐” 的木字旁去掉还差不多。
　　经过近一小时的高强度运动，她的体能和精力都濒临极限，现在处于一种蓝条见底血条见红的状态。
　　言潇玖评估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战斗力，觉得自己去校长室也只会给言珣之拖后腿。
　　哥，你加油。
　　我真的尽力了！

　　门后是个办公室。没有鬼怪，没有血腥气，却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的老人，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门口，头颅低垂。一盏雪白的灯放在他身前，苍白火焰摇曳不止，在墙上投下幢幢光影。
　　门从言珣之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 老人缓慢地抬起头，浑浊的右眼透过一枚单片眼镜看向言珣之，露出怔然的神情。过了半晌他开口了，声音低哑如砂纸擦过：“…… 是您啊。”
　　言珣之难得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老人定定地注视着他，左眼是一个空洞，眼眶周围肌肉收缩，使得脸上皱纹也往左眼角汇聚，看起来有些瘆人。
　　言珣之作为专业演员，对人脸的记忆力堪称过目不忘，可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也没能从记忆里扒拉出这么个人来。
　　老人说：“十九年前，我见过您。虽然您现在跟那时候不太像，但我能认出来。”
　　言珣之：“十九年前你见到的…… 我，长什么样？”
　　老人撑着桌面颤巍巍地站起身，缓慢地挪动着步子。他苍老的脸庞上有追忆的神情，喃喃道：“是一位白色的神明。白衣，白发。”
　　言珣之蹙眉。十九年前他才七岁，哪来的白发？
　　但老人的语气实在太笃定，他提起 “白色的神明” 时，用的不是 “像”，是 “是”。
　　“我不会认错。” 老人说，“您的气息虽然淡了很多，但没有变。”
　　啊？
　　言珣之有点疑惑。
　　您老人家要是说九十年前那还能扯一下前世今生。
　　十九年前？开什么玩笑？
　　他定了定神，问道：“我不记得了。当时我有对你说什么吗？”
　　算了，认就认吧，反正对方并没有恶意，他暂时是安全的。
　　老人从书柜中取出一只储物盒，道：“这是您让我留着的。您赐予我祝福和火焰，因此我才能在这里活到现在，免遭污染。”
　　他将储物盒双手捧起，转向眼神平静的言珣之，屈膝跪下：“您果然不记得了，但您一定能打开它。”
　　言珣之惊了，急忙收下储物盒把人扶起来。
　　他以为进了校长室会有守关BOSS 虎视眈眈，没想到人家校长直接跪下了！
　　老人顺从地被拉起来，但仍垂首摆出恭敬的姿态。他问：“您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言珣之看向面板。
　　[当前探索度：97%]
　　“那就讲一下这所学校的事吧。”

　　一百多年前，这里没有什么中学，只有一个村落。
　　村落规模逐渐扩大，变成一座小镇，外面的人都进来了，怪事也接踵而至。
　　夜晚开始出现鬼哭声，天黑后出门的人没一个能回来，镇上的老人说，这是祖辈镇着的东西受了惊扰，要跑出来了。他们指着一个池子，说是水里的某物在作怪。
　　后来，学校建成，选址时恰巧把那池塘划进学校范围内。
　　“他们要用生人气息镇住那池里的东西。” 老人说，“但那东西能让人化鬼啊，学生在这里待过，也不能算是人了。”
　　池塘得了人气变得安分许多，小镇上夜里再没有鬼哭声。

　　但那些学生到了夜晚全都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历任校长手背上的蝴蝶印记都是天生就有的，这类人在原先的小镇中被视为神眷顾的人，建校后他们就成了管理全校鬼怪的校长。印记使他们不会被转化成鬼怪，但在那样的夜晚，清醒者才最危险。池中的东西干扰不了他们的理智，却能吞噬他们的生命，因此每一位校长都如此短命。
　　长廊里七十八幅画像，灯盏用画中人的遗骨制成，火焰是灼灼燃烧的灵魂。生有蝴蝶纹的人越来越少，自愿镇鬼的老人全都离世，校长这个位置能坐的人也少了。
　　“那条长廊上很快就会多一幅画了。没有下一任校长，便无人能帮我取骨作灯。” 老人面上有浓郁的哀伤，“恳请大人帮我将这盏灯安在画像下方，以求能将这邪物多镇些时日。”

　　言珣之捧着灯盏，将它钉在校长的画像下。这盏灯比前面任何一盏都亮，将新的肖像照映得十分清晰 —— 竟是个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不显半分老态，应该是他刚当上校长的模样。
　　做完别人委托的事，该继续过副本了。
　　进度条卡在 99%，不知道剩下这一点怎么补。言珣之记得言潇玖把整个学校白天黑夜的布局都摸透了告诉他，也没提过哪里有水池。
　　校长说，以前这里的黑夜一直在延长，直到三年前开始，已经延长到十二小时的黑夜突然变回二十分钟，又向十二小时增长，每七天一个循环。第四天和第六天总会出现几个转校生，校长看着他们在黑夜中清醒着苦苦挣扎或任甘放弃被鬼怪夺去性命 —— 转校生会杀少许鬼怪，他们在被杀后却又成为新的鬼怪，这所学校的时间也像陷入了不可挣脱的循环，永远定格在暑假结束前的七天。他有意帮几个转校生脱困，却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始终不得踏出校长室一步。
　　“……” 言珣之大胆假设了一下，这校长室、长廊和池子，难道都在另一个空间？
　　它们与学校所在的空间互相分离，却又有部分重合，以至于池子未出现在校内，却能影响这所学校。
　　那么问题来了，他该怎么去找那个池子？
　　言珣之看了眼手中的储物盒。
　　他伸手去掀盒盖。
　　一用力，没打开。
　　他再用力，盒盖依旧纹丝不动。
　　言珣之：？
　　说好的我能打开呢？
　　这盒子也着实奇怪，不仅打不开，还无法塞进背包。言珣之只好捧着这又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直觉很重要的储物盒，沿着长廊向来时的方向走。
　　他没有回头，长廊尽头的门也一推就开了。
　　因此，在言珣之未曾注意到的背后，墙壁正慢慢变得潮湿。
　　画像中安详阖眸的人们神情逐渐变成痛苦的模样。
　　一刻钟后。
　　光芒最微弱的那盏灯灭了——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一双双怨毒的眼睛在黑暗深处睁开。

　　天黑后一小时。
　　教室里，灯光昏暗。言潇玖搬了把椅子坐在墙角，抱臂倚着墙休息。
　　她连着两天晚上没睡好，白天也没得补觉，精神状态十分差，再不睡一会儿可能真得猝死了。
　　即便如此，她也没敢完全放松。
　　一个黑影扭曲了形体，悄无声息地从窗缝中爬进来，视线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往白发少女的方向爬去。它用长得诡异的、黑雾似的身子探向令它垂涎欲滴的血食，还未来得及尝上一口，就被几道流光撕成了五六段。
　　“…… 嗷！”
　　断成很多段的怪物没死透，后几截身子化成烟雾消散，与头颅相连的那一部分还在扭动、挣扎，发出尖厉的哀鸣。
　　白发披肩的人类冷冷地垂眸瞥了眼这丑得恶心人的玩意，又是一张塔罗牌甩下，把那难听的嘶叫掐断。她转身走到窗边，扯开窗帘，被走廊上几只游荡的鬼怪发现了，一张张狰狞的脸贴上窗玻璃。
　　透过交叠鬼影间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大幅摇摆的树的影子。
　　等走到外面，言潇玖愣了。
　　她看向星月无光的天穹，怔异地喃喃道：“…… 下雨了？”
　　倾盆暴雨浇着树叶。
　　“哗啦——”

　　言珣之站在行政楼门内。
　　外面，是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明明足够声势浩大，隐约能听到云层中翻涌不息的雷声，却没有任何一道闪电。
　　星辰和月亮悉数消失，路灯罢工，连一丝光亮都见不到。言珣之往外看时，只能看到灰黑和深黑色块间模糊的界限，槐树在暴风雨中剧烈颤抖，雨水抽打枝叶的声音掺杂在暴虐的风声里，令人骨头缝里仿佛也被阴冷潮湿的风带出寒意。
　　言珣之试探地伸手触碰雨水。浅灰的透明水珠溅在他的手上。
　　雨水冰凉，并未对手造成腐蚀之类的伤害，但那浅灰的颜色薄薄一层覆在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着实怪异，仿佛那片皮肤是从已死之人身上扒下来的。
　　校园里剩余的鬼怪对这场雨表现出极度的狂热。在宿舍楼游荡、在教学楼徘徊的鬼怪迫不及待地冲到空旷处，仰头将身子舒展开来，尽情地接受暴雨的冲刷。很快，这些淋了雨的鬼怪都发生了变化 —— 它们的身形褪去肖似人类的部分，血肉变为黑雾，五官消失，只留下几条血红的缝隙。
　　言珣之打开面板，目光落到副本信息上，神色一沉。
　　[副本名称：孟槐中学]
　　[副本等级：C]

　　直播间内：
　　“我靠！副本等级变 C 了？！”
　　“还以为卡 bug 呢，你们那儿也显示 C 啊？”
　　“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副本升级，有人来解答一下原理吗？”
　　“太牛了，这大概是第一次出现 D 级本升级成 C 级的情况吧，以前升级的都是 B 级往上。”
　　“毕竟副本升级得挖到隐藏的核心剧情，新人哪有心思过剧情啊，能活着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