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回忆篇（三） 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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俭舟被推到餐厅，他心不在焉的吃饭。LA就在旁边，撑着脑袋看着他进食。
LA：“悲伤的情绪会影响消化哦。”
俭舟：“嗯。”
他不是很高兴的继续吃，吃完后靠着沙发休息，他的眼皮往下耷拉，有些犯困。
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也到了休息的时间。二层的复杂程度堪比迷宫，俭舟随手拉开一扇门，空间宽阔，装潢精美，但LA告诉他这是杂物间。
他连续拉开了五六扇门，都没有找到卧室。
俭舟现在怀疑伊格纳的那间卧室其实也是杂物间。
俭舟开口问：“卧室在哪，你带我去。”
LA欢快的应下了，他说：“我抱着你过去吧。”
俭舟：“不要。”
于是他眼睁睁的看着LA变成了一条几十厘米长的虫，和在观光车上所差无几，软乎乎的，像可爱的玩偶。他把自己甩到俭舟怀里，挑个好位置舒舒服服的躺下。
LA瓮声瓮气：“那你抱着我过去吧。”
俭舟只好抱着这条虫在二层乱转，他有些迷路，LA也在故意模糊方向，最后LA把他带到了沟里，俭舟成功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LA：“这里很凉，不能睡，快走快走。”
零号在装小孩这方面颇有心得，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很可爱，俭舟怀疑他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干过。
俭舟扫了眼洗手间，这里的舒适程度和金月长廊相当，如果非要在这个地方睡觉，也不是不行。
俭舟吓唬他：“我不走，你太烦了，我打算把你扔进下水道。”
“……”
在怀里扭动的虫忽然愣住了，它睁开了并不存在的眼睛，那其实是外皮中间的裂口，里面假模假样的塞着一只死掉的眼珠，LA硬生生从眼珠中间挤出了一滴黏液，充当眼泪。
他抽噎着：“不行……不要抛弃我……呜呜呜……”
LA哭的真心实意，几声长几声短交替，就像受到惊吓的人类小孩，让人忍不住怜惜。
俭舟下意识就往门外走，走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好气又好笑：
“零号，这是第几次了，你敢不敢用自己原来的脸哭一遍？”
LA抬起头，看着他，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可以啊，你真的想看吗？”
俭舟：“……”
你赢了。
他不想和不要脸的东西沟通，快步走到洗手间旁边，拉开门，准备把LA扔进下水道。
在脱手的瞬间，虫立刻变回原来的LA，他笑着把俭舟推出门：“好啦，不闹了，我们走吧，卧室在那边……”
真正的卧室并不大，装饰简单却温暖。
外面狂风骤雨，漆黑的看不见任何光亮，泡沫海正展现着最狂暴的一面。但此刻俭舟正躺在温暖的被褥中，淡黄色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黑暗，旁边还趴着一只虫形状的毛绒玩偶。
俭舟：“你能不能变回原型？”
玩偶不回答。
俭舟翻过身，戳了戳它白嫩的肚子，手感不太对，他又戳了几下。
……这好像是一只真玩偶。
真正的LA推门而入，他端着一杯白开水和故事书，坐在俭舟旁边。
裹成寿司的俭舟瞅着他。
“想不想听故事？”
俭舟没有表态，但他接过了那杯温水，一饮而尽，然后又迅速钻回被褥，漆黑的眼珠望着他。
LA摸摸他的脑袋，声音温柔绵长，令人昏昏欲睡：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很久以前，零号也像这样给俭舟念着故事。
俭舟却什么都听不懂，他不认识字，大脑处于一片混沌，他刚从疾病中恢复，难以学习。
但他依旧很高兴。
基因病得到治愈，俭舟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他从死亡中回望，跑向自己本应获得的人生。
俭舟在病房内走来走去，他把那些装药的箱子拖出来，把被子塞进去搭成一个小窝，他趴在里面往外望。或者躲进书桌底下，然后趁着零号进门的时候突然窜到他面前。
零号问他：“怎么了？”
俭舟不说话，他抱着零号的脖子，在他身上蹭蹭，然后跳到别的地方，转眼消失不见。
这只被族群放弃的异种终于看见了希望，他不留余力的表达自己的感谢。俭舟歪歪扭扭的画着零号的头像，把它塞到零号的办公桌抽屉里。他变得特别黏人，像只小猫一样守着零号回来，然后蹬蹬蹬跑过去迎接他。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这是他学会的第一句话，俭舟发音很奇怪，他说的很慢，但却很认真。
他笑容灿烂，所有的阴霾尽数消散。
零号听着他热忱的告白，他笑着问：
“我也喜欢你，不过……”
“你会永远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吗？”
俭舟呆呆的看着他，他听不懂零号在说什么。
他以为零号不接受他的喜欢，笑容慢慢的消失了。直到零号亲吻他的额头，才重新高兴起来。
零号经常外出，留俭舟独自一人待在异种的飞船上。俭舟不敢乱跑，大部分时候，他都躲在自己的卧室里学习。
他裹着几件厚衣服，搬了几床被子毛毯，搭成了一个暖和的小窝，半躺在里面看书。
俭舟很怕冷，虽然他的房间永远保持着27摄氏度以上的恒温，但俭舟依旧习惯把自己裹进厚毛毯里，这让他感觉很安全。
他看不懂字，主要是在看图画，用鲜艳的图案来和那些弯弯扭扭的字迹相联系。但这个过程对俭舟而言格外吃力，他努力学习了几个月却一无所获，零号尝试了好几种不同的学习方法，但俭舟的认字量依旧少得可怜。
“笨一点也没关系，我会养你一辈子。”零号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每次出远门，零号都会带些小礼物给他。那些从前只能远远看着的包装精美的玩具，自动旋转的马车，会发光的生物标本，现在都属于他。
它们是如此精美，俭舟甚至不舍得丢掉包装纸，把纸张沿着边线裁剪成一小块放进盒子里。
俭舟最喜欢的是一个迷你的生态球，里面装满了春夏秋冬四季，还有缓慢生长的蘑菇和爬虫，以及等比例缩小的动物，一天之内变换四种季节，这些小生物也在随之生长，繁衍，死亡，再生长。
这些礼物大多价格不菲，多年后的某天，俭舟出于好奇，查了那个小生态球的价格。根据大致时间定位，俭舟最终找到了一条拍卖会场的记录，他数了数上面的零，发现自己这辈子大概赚不到这么多钱。
于是俭舟去问林迹雾，林迹雾表示他买得起，但他真要花这么多钱拍下生态球，第二天就得被扔进河里以死谢罪。
零号这回带来的礼物并不昂贵，俭舟小心翼翼的拆开了包装，他突然呆住了——
盒子里是一只软乎乎的黑猫玩偶，它在向俭舟招手，似乎正在和他说“你好”。
……这是在那个星球上，他隔着玻璃窗看见的玩偶。
零号正好路过并把这只玩偶带了回来，他特地查了当时监控，确定这是当初俭舟看着的那只玩偶，它已经有些陈旧，沾染了不少灰尘，但零号依旧买下了它。
俭舟抱着玩偶，他高兴的转圈，到处跑来跑去。他跑累了，把玩偶放到桌子上，和它打招呼：“你好。”
玩偶仍然在挥手，就像那天一样，对他释放善意。
他就这样自娱自乐的玩了好一会。
在零号打算离开前，俭舟忽然扯住了他的衣角。
零号比他高不少，俭舟格外瘦弱，他比划了几下，发现自己踮起脚也够不着。于是俭舟爬到旁边的桌子上，半跪着，双手环过零号的颈部，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吻，一触即分。
俭舟开心的说：
“最喜欢你！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永远。”
零号似乎很喜欢这个词汇，在这个不含任何暧昧，只有单纯的感谢的吻结束后，他掐了掐俭舟的脸：
“那就说好了，一言为定。”
俭舟重重点头，他想不到任何会离开零号的理由，他是如此的喜爱着零号，希望每分每秒都和他在一起。
那天过后，俭舟像是突然开窍了般，学习进度突飞猛进。在一周之内，他已经理解了人类使用的大部分基础字符，然后转而开始学习异种的语言。
异种原本无需学习，它们出生时就从基因中了解所有知识。但俭舟不行，他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分清不同频率的声音所代表的含义。
然后学习进度卡住了。
俭舟的舌尖抵着上牙膛，磕磕绊绊的发出几声奇怪的嘶鸣，和他原本想表达的意思差别极大。
几个月的时间内，他没有任何进步，甚至越来越糟。
俭舟垂头丧气：“异种的语言好难哦。”
零号安慰他，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俭舟迟早能学会异种的交流方式。
但奇迹迟迟没有出现，俭舟每天都在挤出一些古怪的嘶鸣声，然后一动不动的蹲在角落自闭。
他甚至连饭都不爱吃了，往日俭舟总会定时出现在餐桌附近，但今天却迟迟没有拿营养餐。
今日份的营养餐是几个猫咪形状的小团子，肉和菜搅成一团，味道很不错，旁边还有一杯营养液。
它们凉透了，零号准备倒掉时，俭舟凑了过来，脏兮兮的手抓起旁边的团子，准备往嘴里塞。
“洗手，”零号阻止了他，“它们不新鲜了，我再给你做一份。”
从前经常挨饿的俭舟不能理解这种奢侈的行为，他死死抓着盘子不放。最后零号妥协了，他拿去加热了一遍，原本嫩绿的菜叶变黄，散发一股奇怪的味道，但俭舟不在意，囫囵吞下之后，继续盯着异种语言教科书发呆。
零号在旁边工作，他似乎正在看邮件。
俭舟突然问：“我……很傻吗？”
零号温柔的回复：“你不傻，不要否定自己，学不会异种的语言，也许是我的问题。那本教学书是我编写的，不适合一无所知的初学者。如果我有时间，会重新编一本更通俗易懂的教科书。”
俭舟知道零号是在为他找借口。
但很受用，他往零号那边贴了一点。
俭舟喜欢陪在零号旁边，尤其喜欢看他工作时的模样，专注，认真，零号身上总有一种强大的气场，能让周围人感到安心。
真好啊。
俭舟想，他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他坐在椅子上，魂飞天外，有时看看零号，有时盯着电子屏幕。没多久，他发现电子屏幕上的内容更有意思。
俭舟吃力的辨认着上面的字符：
“王庭……贵族……合作请求……”
零号翻页速度太快，俭舟有些跟不上，他把视线移到最下面几行：
“能否借异种之手……除掉……将军……”
“没有人知道……意外……我们需要……军团的领导权……”
“老皇帝知晓……也……无能为力，将军一死……他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俭舟一字一顿的念过去，看得云里雾里，这些字他都认识，但却无法理解，比起平时的“生日快乐”“红苹果”等指向明确的简单词语，这些词语太过复杂。
旁边的零号也听见了，他笑着问：“俭舟，你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吗？”
俭舟茫然的摇摇头。
他继续往下看，可惜零号已经关掉了邮件，他偏过头：“那我来告诉你——有坏人想让我去杀人，你说，我要不要答应？”
俭舟一惊，他猛地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要做这么坏的事情！
“我想也是，”零号点开电子屏幕，淡淡道，“我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不过，他们给出的报酬倒很有趣……”
“……”俭舟紧张的看着零号。
零号忽然一笑：“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放弃了，别担心，现在我就拒绝他们。”
俭舟长舒一口气，他继续盯着电子屏幕：
“阁下的请求……恕我……有心无力……无法参与其中……”
“祝各位……好运……”
俭舟的视线慢慢移到右下角的右下角的落款。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名字，极其拗口。但俭舟明白，那就是零号的真名。
所有异种都清楚他的名字，知道他的存在，那个名字的含义就是最初的异种。零号将他的名字直译，最后得到了一堆极其繁琐的字母。
俭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他结结巴巴的念道：“Lan……兰……兰因。”
他从里面挑出了两个易读的音节，又确认了一遍，高兴道：“兰因！”
零号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他转向俭舟，把俭舟抱到自己的腿上，戳戳他的脸：“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吗？”
俭舟点点头，他也抱着零号的脖颈，蹭了蹭：“是的！你是……兰因！”
兰因浅浅的笑了下，电子屏幕上又显示出现几封邮件，他没有理会，而是捏着他的脸，贴在耳边，声音愉悦：
“感谢，那我就收下了。”
“不过，除了我以外，不要随便给其他异种取名字，否则……”
俭舟看着他，疑惑的反问：“否则？”
兰因挑眉，他似乎咽下了准备说出口的那句话，换了一句：
“否则我会很难过。”
，不知道是否有小可爱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回忆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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