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烬火星（十四） 生命的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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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和真菌搏斗了五分钟，最后宣告了胜利，那些淡蓝色的触须扛着被切断的真菌尸体离去。
三分钟后，它们又端了一盘相同的真菌肉出来，这次又加入一小盘绿色的蘸酱，这是当地某种特殊植物磨成的酱，丰富调味但不刺激。
LA贴心的把真菌肉切成了蝉翼般的薄片，盖在用肉做的面包上，再涂上一层淡绿色的酱料，然后递到俭舟面前。
不愧是价格高昂的本地特产。
俭舟想。
在舌尖接触到食物的一瞬间，味蕾欢欣鼓舞，俭舟很久没有尝过如此美味的食物，没有任何腥味，只有纯粹肉类的香甜，油脂混合着蛋白质在口腔中交叠，令人身心愉悦。
这种吃法本来应该格外优雅，但俭舟就像饿死鬼进食，盘内的食物迅速见底。LA又端上来了第二盘肉，这盘食物格外新鲜，看上去像刚从真菌身上扯下来，断口处甚至还在滴血。
俭舟开始撕咬半个手臂那么长的真菌肉，这才是最自由的进食方法，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对食物本质的渴望。他越吃越饿，那些肉滑过喉管后就仿佛彻底消失，没过几分钟，只剩下空荡荡的盘子。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他吃掉了二十盘肉，每一盘上都堆叠着三四块。这些真菌肉来自不同的部位，有些口感像肝脏，很沙，像面粉，有些更厚实，有嚼劲。总是吃同一种食物会腻，俭舟对生食情有独钟，因此他在中间穿插了几盘纯粹的油脂和新鲜的动物内脏，这些食物没有经过复杂的烹调，在简单的处理后便端上餐桌。
旁边的餐盘已经有半个人那么高，但俭舟还没吃饱。饿久了的人已经忘却了饥饿，但一旦开始进食就无法停下，他眼巴巴的看着LA。
LA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把袖子往上扯：“你可以啃我一口。”
俭舟：“……”
他太饿了，甚至开始思考零号现在到底好不好吃，那滩灰黑色的黏液看起来不适合当做食物。
LA：“开玩笑的，楼上还有食物，我们走吧。”
等他们爬上去，估计还要再过几小时，于是LA绅士的伸出手：“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零号总是喜欢把命令说成请求，实际上他并没有给俭舟选择的机会。还没等俭舟回答，那些淡蓝色的触须绕过俭舟的脊背，托住了他的臀部，并把他捆的严严实实，手脚完全固定。
……零号打算做什么？
等俭舟转头的时候，LA已经不知所踪，而那些淡蓝色的触须举着俭舟爬到了窗户旁边，它们推开了窗——
泡沫海上方没有一丝风，那些云也是静止的，飞艇在静止的世界中航行。从飞艇二楼的窗户扔下来一根绳子，那根漆黑的绳子拉住了俭舟，把俭舟慢慢往上拽。
那根绳子格外眼熟，俭舟从被拉长的绳子中看见了一颗眼珠，还有连接在周围的长管：“……”
变回原型的LA：“你好啊。”
LA的延展性很好，他能把自己拉长至几百米而不断裂，他开心的和俭舟打招呼，然后调整淡蓝色触须的位置。那些触须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篮子，里面装着一只迷你俭舟，和巨型云雾相比，他渺小的像一个不起眼的点。
LA突然问：“你还记得我讲过的那个童话故事吗？”
人类没有异种的记忆力，俭舟茫然的摇摇头，LA对此丝毫不意外，他说：“不记得也没关系……好啦，看那边。”
在俭舟不远处，那些粉红色的云彩背后，缓缓出现了一只简笔画的卡通大头，它印在天空中，用特殊的喷涂器挤压周围的云雾绘制而成。
虽然笔触简单，但俭舟依旧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
卡通俭舟表情严肃，不苟言笑，包子脸，有点可爱。
“这是泡沫海最平静的部分，不少异种都喜欢在这里画画……”
LA扔给他一米长的“画笔”，语气期待：“你想试试吗？”
卡通舟舟旁边明显留了位置，刚好能摆下另一个图案。俭舟没有戳穿LA的小心思，他接过“画笔”。
“画笔”实际上是喷枪，而且后坐力极强，俭舟在按下按钮的瞬间飞了出去，差点撞上飞艇，幸好淡蓝色的触须及时把他拽回来。
俭舟试了几次后，终于熟练掌握了喷枪的使用方式。他抬起喷枪，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流畅的完成了一幅画作。
零号实际上没有很多明显的外貌特征，除了他的眼睛。他有意隐藏自己的外貌，并淡化在其他人眼中的印象，但俭舟却精准抓住了为数不多的特点，精准勾勒出一张图——
萌萌的Q版零号贴着俭舟，正在给他比心。
俭舟给自己的图案也补了几笔，但长时间握持喷涂器，他的手臂发酸，不可避免的手抖，最后导致图案看上去有些别扭，俭舟像是不太好意思那样，回应了这颗心。
“你还会画画？”
LA有些惊讶，他已经做好了收到一幅丑到惊天动地的图的准备，但没想到俭舟画技精湛：“什么时候学的？”
俭舟：“王庭。”
——那就是在零号死后。
看熟练度，他也许画过不少。
LA：“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个？”
俭舟：“……”
他淡淡的回答：“因为我很无聊，想打发时间。”
零号不爱追问他人的过往，除非他要刻意刁难，这是一个好习惯。LA没再继续问，而是从上面扔下来一副照相机，这也是前地球时代的物品，他举起相机，准备把天空上这一幕记录下来。
忽然，一阵狂风吹过，把俭舟吹得东倒西歪。LA也顾不上拍照，连忙固定俭舟，把他打包成一个球，那些淡蓝色触须牢牢抓着他，迅速把他拽上二楼窗户，“咔哒”一声落锁。
LA迅速点开飞艇操作程序，把功率拉到最大，航行模式从平和改为安全防卫。
俭舟刚才被吹懵了，如果不是LA护着他，他估计已经被狂风砸到飞艇钢板上然后变成一滩泥……好在他已经回到了飞艇内部。
他捂着脑袋，好半天才从地毯上爬起来，往窗外看去——
粉红色的云彩消失不见，风愈刮愈烈，整座飞艇都被吹的往旁边倒，甚至在空中翻了个圈，灰暗迅速爬满了整片天空，不多时，只剩下一片沸腾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中，唯有远处褐色的光芒半死不活的亮着，俭舟想起烬火星的地理位置，他说：“这里是……”
“没错，是烬火星的表面。”
LA现在也格外狼狈，他头发散乱，衣领也歪到一旁：“也不完全准确，只有这一段接近表面，现在的风速接近1000km/h，离开这段路，我们才能真正抵达泡沫海的深处……”
他扫了一圈，飞艇内部的情况显然也没多好，LA精心准备的食物打翻在地，地上尽是散乱的花瓣，俭舟似乎还看见了一部分蛋糕的尸体。唯一安好的可能就是冻成铁的五升冰淇淋，它飞到半空然后下落，砸碎了一张桌子。
LA很无奈：“我准备的礼物毁了，相机不知道掉到哪去了，最重要的是，那片图案也没来得及记录……”
他对没能记录下那张云彩画耿耿于怀，俭舟在旁边帮忙收拾垃圾，他发现了更多的细节。LA用面包雕出了两个小人，他们牵着手，还有写下名字的贺卡等等，现在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飓风毁了。
俭舟盯着垃圾桶里那些被打碎的礼物。
LA：“不舍得？”
俭舟“嗯”了一声。
LA：“没关系，我可以把它们全部复原。”
俭舟觉得这有难度。
他说：“这要花不少时间。”
“我不缺时间。”
LA点燃了二楼的炉火，温暖的火焰跃动着，照亮了他的脸，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轻轻说：
“我拥有近乎无尽的时间，在遇见你之前，它们毫无意义。在见到你之后，我的生命才开始流动……俭舟，你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这番肉麻的话语成功让俭舟呆住，久久没有回应。
他把脸扭到一旁，看不清表情，冷漠道：
“够了，少说点漂亮话，过来扫地。”
他们花了几十分钟把厨房恢复原状，LA重新制作了一份菜肴。由于糟糕的厨艺，俭舟被迫只能在一旁观看，他从前做的饭比营养膏还难吃，现在勉强比营养膏好一点。
他说：“我去叫伊格纳上楼。”
那两个小孩比较怕生，估计现在还在一楼乖巧的等待。俭舟坐了十分钟电梯成功到达一层。
刚才的飓风对这里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一层停电了，俭舟正准备回去拿出手电筒，却发现伊格纳惨白着一张小脸，他拦住了俭舟：“你……你打算去哪？”
俭舟：“拿手电。”
顺便问问LA能不能把一层的电路修好。
伊格纳的表情很奇怪，他眼神飘忽，神色不定，支支吾吾的说：“要不你等会再回来，说不定……待会电路就自己修好了呢。”
俭舟：“你们干什么了？”
他冷着一张脸，尽管语气平淡，但对小孩很有威慑力。
伊格纳紧张的吞咽口水：“我……我什么都没干，没事的，你现在离开吧，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就能自己处理好。”
但就在这时，一层的电路突然接通。
大厅亮起，内部的景色一览无余——
在刚才的颠簸中，他们带上飞艇的那些虫子不幸的死掉了。它们因美味多汁而闻名，在死之前，内部的液体成功炸开，均匀的涂抹在一层大厅，地毯，墙壁，天花板，包括家具，尽是那些淡绿色的液体。
更要命的是，它们迅速腐烂，一股浓郁的恶臭味弥漫在空气中，深入墙壁，难以去除。
等LA抵达一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俭舟拿着清洁工具，冥思苦想，但不知道如何下手。伊格纳在一旁无助的捂着脸，安安不声不响的躲在茶几底下装死。
LA：“……”
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向来有洁癖的零号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烬火星（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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