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烬火星（十三） 黏液 ...
-
俭舟就像定格的照片，漆黑的眼珠也不再转，看上去安静又脆弱，只有惊惶乱颤的瞳孔才能表明他还活着。
“你在害怕什么？”
LA轻笑道：“你觉得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还是杀了你的朋友？”
这似乎不是一个选择题，可怖的沉默在楼梯间蔓延，最后LA主动打破了死寂。俭舟眼睁睁的看着他的骨骼消失，人形因为失去支撑而塌陷，外皮迅速融化，LA变成了一滩融化的沥青，和俭舟在热气球上看见的那堆灰褐色黏液如出一辙。
在这堆黏液中间，有一颗圆滚滚的惨白色眼珠，中间有一小块黑点，那是它的瞳孔，它的周围长满了如水母的触须般细长管，在黏液中摆动。
“虽然我确实想这么做，但我什么都做不了。”那堆灰黑色的黏液鼓动着，它们模拟人类说话时发出的震动，“现在我只是一滩黑色黏液而已。”
“——就连你都可以轻易杀死我。”
LA的语气中甚至有一丝可怜。
原本惊惶的，凝滞定格的黑发青年动了，他抿着唇，盯着地上那滩灰黑色黏液。很显然，他似乎想起了另外一个异种，他们认识没多久，在他的生命中昙花一现然后逝去。移情是人类基因带来的最伟大的发明，对于俭舟这类多愁善感的人而言更是如此。
他的态度松动了不少，声音很冷：“把通讯器给我。”
旁边淡蓝色的触须乖巧的把通讯器递给他。
俭舟当着LA的面拨通了林迹雾的电话。
但对方的声音迟迟没有传来。
电子屏幕显示那边一片漆黑，然后传来刺耳，惊惶的尖叫：“救命啊啊啊！！！！！”
俭舟呼吸一滞，原本放松下去的身体瞬间紧绷。旁边的黑色黏液也愣住了，它蛄蛹到了俭舟旁边，上半身抬起，把眼珠挤到最顶端，和他一起看电子屏幕。
他下意识想摸摸它的脑袋，手伸到一半想起这是LA，又抽回了手。
然后，那边又传来一声大叫：“林先生，你也太不厚道了！我掏心掏肺，你就这样对我？”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只是让你陪我一起坐过山车，你又不恐高，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你也没告诉我这是异种组成的过山车啊！前面全是蛆和苍蝇啊啊啊啊！！！你自己不小心坐过一遍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拉我再来一次！！”
“你要不还是闭嘴吧，待会苍蝇飞进你嘴里了。”
在陆以汀惨绝人寰的大喊大叫了五分钟后，过山车终于结束了，那边传来了他虚弱的声音：“……哈哈，是俭舟啊，你找我有什么事？”
俭舟：“……”
俭舟：“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们的情况，看你们玩的很快乐，那我就挂了。”
陆以汀：“开心个屁啊！快来救我！我在xx游乐园，到处都是软软的没有壳的虫子！姓林的事先踩过点，他自己被坑了就算了，现在还要拉着我全部玩一遍！”
俭舟：“祝你们玩得开心。”
他关掉了通讯。
旁边的LA补充：“在你和他们从垃圾清洗机分别后，他们在五星酒店内住了一晚，并把上面所有的服务都点了一遍。第二天他们逛遍了烬火星所有的餐厅，现在他们在体验烬火星的娱乐项目。”
LA：“什么贵就玩什么。”
俭舟：“……”
这副暴发户的做派是怎么回事。
LA爬到了他的肩膀处，他的一部分身体搭在俭舟的脖颈附近，剩下的部分在地面，看上去就像被拉伸延长的橡皮泥：
“你现在还想打给谁？”
俭舟似乎在犹豫。
LA：“你想找医院里的那个异种？”
他伸出黏糊糊的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那边传来医生的询问声，然后转接给病房内那个S级的异种。
画面闪烁几下，最后转进了病房内部。那个被他救回来的异种靠在病床上，他眉眼间充斥着少年独有的傲气，自信张扬，只不过他现在被包扎成了一个球，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清亮的少年音从那边传来，他眨眨眼，和俭舟打招呼：“你好啊。”
俭舟隐约记得他似乎叫青……后面几个字不记得了。
青说话还有些不顺畅，他被切断了口器，约等于人类被拔掉了舌头：“谢谢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就死掉了。”
他挠挠头：“下次还是别这么冒险了，你完全可以通知其他人，他们都告诉我了。毕竟，你也只是一个……”
青在想一个不那么伤人的词语：“……破损的异种。”
“很容易死掉。”
俭舟瞥了眼旁边一滩LA，LA很有自知之明的爬远了，顺便往前面指了指：“在那个角落打电话，我听不到……如果你实在担心，可以打字问他。”
等LA走远后，俭舟压低了声音：“青，你是林将军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呆滞了几秒，他似乎没想到俭舟这么直白，有些慌乱：“喂，小声点，这个可不能乱说！”
他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有别人后，才小声回复：“我是烬火星本地异种，在那场战争中加入了破晓，我负责的是对内的情报。有些时候，威胁不一定在外部，内部同样也……”
青及时打住了话题，他那张有些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有人想对林不利，我的遭遇就是证明，现在那个人还没有被抓住，你一定要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要在公开场合提到他们姐弟两人。”
在附近没有零号后，俭舟终于从惊惶中回过神，愿意思考这些事情。
LA，青，还有在星港内的那些贵族……他们反复提起同一件事情，发出相同的警告。
俭舟迟疑几秒：“林迹雾不只是抓捕那些贵族……他还做了别的什么事情？”
“具体的原因你得问他。”
青紧锁眉头：“哥……”
他咬了下嘴唇，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隔着通讯器，也不好谈这些。”
俭舟显然没有发现称呼的转变，他问：“所以，对你动手的是贵族？”
“对，”青对那个人极其痛恨，咬牙切齿，“他还活着，为了你的安全，你不要调查这件事……等到你们的新飞船检修完成，就立刻离开这里。”
他表情阴郁：“等你走了，我再好好找他算账。”
俭舟：“……”
他点开了另一段视频，那是LA的随身记录仪。根据时间点显示，在青受伤的那段时间，LA正在外面找俭舟，他在异种们的商店内，超过一百人能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
确实和零号无关……吗？
青似乎有些恋恋不舍：“那……没什么事情，我就先挂了。”
他准备终止通讯，却忽然听见通讯器那头传来的清冷声音：
“把脸上的绷带摘下来，抬起头，我想看看你的脸。”
“好的。”
在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青的耳尖瞬间变得通红，逐步蔓延到整张脸。青故作镇定的开始拽脸上的绷带，但视线往旁边瞥，不敢看俭舟。
俭舟只当他是受伤了，脸部充血，所以才会脸红。他在专心致志的研究他的眼睛——由青色渐变至深蓝，晶莹剔透如同宝石，没有瞳孔，是非常典型的异种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青愣了几秒，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说不上是惊讶还是……难过。
他说：“我叫青……”
“咔哒。”
从背后伸出一只灰黑色的，黏糊糊的手，关掉了通讯。
LA从背后冒出来，眼神幽怨：“你和一只陌生异种单独聊了十分钟。”
“……”俭舟扭过头看他，“零号，我记得你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类，不计较这种小事。”
LA的语气更幽怨了，他从一滩灰黑色的黏液变成了纯黑色的黏液：“你清楚我是什么性格，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小气。”
“除了我以外，你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说话也不行，你只能看着我。”
如果是零号本人说这句话，那场面可能会格外惊悚。但现在他只是一滩黏糊糊的液体，连人形都没有，没什么威慑力。
见俭舟不理他，黏液直接在地上滚来滚去，它依靠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来模拟哭声，就像无理取闹的孩子。
这招虽然无耻但是有用，俭舟对比他弱小的事物总是抱有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同情心。他把地上一滩LA捞起来，LA很懂事的把自己卷成一团，然后紧紧贴靠俭舟身体。
俭舟摸摸他柔软的躯体：“好吧，我只喜欢你，你别哭了。”
LA继续哇哇大哭。
俭舟：“永远只喜欢你。”
LA还在哭，俭舟怎么安抚他都没用。
最后他轻轻开口，声音几乎不可闻：“……如果你死了，我也会跟着你一起殉情。”
LA的哭声忽然停止了，也只是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自顾自的开始哭。
俭舟从怔愣中回过神，他冷冷开口：“再哭把你扔出去。”
现在LA终于不哭了，他正趴在俭舟的腹部，乖巧的像是一滩可爱的软糖，时不时发出高兴的，得逞的咕啾声。
一切都很和谐，其乐融融。
直到俭舟突然问：“在热气球上，寄生蝴蝶的那滩黏液是不是你？”
“果然是你，”俭舟盯着怀里那滩黏液：“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LA：“……”
他假装自己是一滩真正的黏液，不会说话也不会动。
又装死。
俭舟冷漠的把他甩到地上，大步往上走。
LA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变回原来的模样，他几步跟上来，拉住俭舟：“好啦好啦，对不起，但你真的……”
俭舟回头，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他问：“我怎么了？”
LA勾起嘴角：“没什么，快吃饭吧。再不吃，那些真菌肉就要……”
俭舟：“坏掉了？”
LA：“不，是活过来了。”
顺着LA指的方向，俭舟转头，看到了格外诡异的一幕——
原本在餐盘内的切片刺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它们的生命力很顽强，被切成片也没有死去。肉红色的菌丝爬满了楼梯，窗户旁边，半个人那么高的，肝脏形状的真菌无风自动，轻轻摇晃。
俭舟：“……”
哇，食物增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烬火星（十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