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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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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安五年,藜国、大莒与周边小国结盟,亓国接连被使了不少绊子,边境未平,接连失了两座城池。不得不示弱。同年三月,有消息称,亓国九皇子萧玉萦自愿入莒国为质子。
亓皇不舍得任何一个皇子去冒这个险,在太子提议下又想起萧玉萦来。说起来,也没人比萧玉萦更为合适了。没有母家,又天生性子温吞,不急躁。也没特意问过他,只一封圣旨他便踏上了前往莒国的路。
接到何焰旨意的何隅舟尚在状况外,亓国九皇子要从岩阔一路前往曜金。为表诚意,九皇子只带了亲信护卫拢共五人。何焰的意思是,何隅舟先在城外等萧玉萦,而后护送他顺利入宫。
亓国投诚,九殿下因此成了大莒与亓国关系好转的一枚关键的棋子。笼中困鸟罢了,何隅舟忽然很心疼素未谋面的萧玉萦。
五月的天还不算很热,好在何隅舟寻了处林荫,在此等候来人。树影将光拆得细碎又耀眼,恰有一缕阳光正好落在雾散发丝上。
原以为,亓国送来的质子不过十四五岁,正是怯弱的年岁。没想到,来人一下子惊艳了众人。
十九岁的他,风华正茂。虽然年岁尚小,却很从容,从容之下还有不易察觉的狠厉。瞳孔的颜色随了他的娘亲,他有一半属于外邦的血统。
蛰伏多年,受够冷眼。也该让始作俑者尝尝放虎归山的滋味了,萧玉萦看向何隅舟,一眼认出那是来接他们的。
简单的礼节性问候过,见对方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萧玉萦放下心来,残羹冷炙已是家常便饭,他早就习惯。
没有落井下石,很平和的同他聊了莒国的美食美景,让萧玉萦对大莒产生些许好感。大莒并非朝臣说的那样不堪,至少这位端王不是小人行径。
夜路难走,萧玉萦接受安排住在慕鸣别院最宽敞的厢房。他知道屋里有不速之客,但没想到这人是他的哥哥。
“我的好弟弟,别来无恙呀。”一别多年,他那流落在外的哥哥再度出现,还是在大莒。他们娘亲,曾是暮夏的公主,生得貌美无双。二十年前被何恕吞并暮夏以后,为表和睦之意将已经嫁做人妇的慕夏公主,又献给亓国皇帝。郁吟被师傅救走,从此他再有机会没见过娘亲。
七年前,郁吟在师傅临终前得知一切真相。他开始尝试联络这位素未谋面的弟弟,又找尽一切可能的机会刺杀何恕。
萧玉萦和郁吟都很默契的看向对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掉伤疤,好好走下去。“没能手刃仇人一直是我心里的痛,只差一点点,我就… …”郁吟毫不避讳的和萧玉萦谈起几年前的刺杀,何恕没有死在他手里,好在不能为祸人间,也算老天有眼。
“哥哥,不要自责了。”萧玉萦在宫里饱尝冷暖,过得甚至不如宫女,可想而知哥哥的处境有多艰难。被迫天各自一边,受着不同的苦楚。
“你多多保重,背负了太多,所以注定将来的路不会轻松。这些年我一直担心你。恩恩怨怨早已经翻篇,只是这莒国皇宫亦是不平之地,此去需一切当心。”郁吟一口气说完,心里更堵了。弟弟性子沉稳不露怯,到了曜金更要万分小心才能保全自身。
猝不及防,大门被推开。何隅舟明明笑着,眼里却笑意全无。“哦?本王竟不知,九殿下还有一段如此凄惨的往事。是本王不够关心亓国贵客啊。还是说,九殿下以为支开了守卫,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了?”
男人带着上位者威压与审视,郁吟不知何隅舟听到了多少。郁吟不知为什么,有何隅舟在的场合,总想调侃两句。“若端王只是专程来偷听的话,您已经听到了。还是说端王专爱听墙角?”
端王显然对皇室密辛不感兴趣,不只是专程来偷听墙角那么简单。萧玉萦对这位端王越加好奇,“声名远扬”大亓几年前就有话本子在民间流传,大意是端王为情所伤,只因爱上的绝非凡人。写得有鼻子有眼,写他爱慕一女子,那女子是水仙花所幻化,最后化作尘世一抹尘烟。端王爱而不得,苦苦痴恋。还衍生出了端王爱上狐妖、端王与花神、端王的七世纠葛。最重要的是,端王从未否认且至今未娶,民间都在说传闻有可能是真的。
萧玉萦言比心快,“久闻不如一见,端王还真是仪表堂堂,眼光卓绝。”何隅舟没听出他言外之意。
“本王想与九殿下做个交易。”何隅舟开门见山的说。他笃定,萧玉萦不会拒绝。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浓,同样野心勃勃的他们分明是一路人。
果然,萧玉萦也是个爽快人。很快回应他,“端王想我们怎么做。”任何事情的成功都是以付出代价为前提,萧玉萦深知自身力量薄弱,端王抛过来的橄榄枝,他根本没办法拒绝。
三人商量了很久,无不惊叹于何隅舟计划之缜密。多年前就已谋划的大事,成败在此一举。“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去找宸妃,她是本王的心腹。”提起这位宸妃,端王眼里满是欣赏之意。居然能从慕容静让一手遮天的后宫,挣到出头之日。从贵人到妃位,甚至越级晋封,无子封妃。
端王苦心经营,前朝后宫均已安插了线人。短时间内做不到颠覆一个王朝,谋划多年迸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树根向下汲取养分,才能长得枝繁叶茂。谁又是端王的养分呢,助他登鼎,坐上那至尊高位。
郁吟和萧玉萦聊了些体己话,说了沈蕴当年救他的事情。在郁吟的只言片语中,萧玉萦拼凑出了一个完整且倨傲的女子,即使命运没有厚待她,她依旧在角落拼命开花。
告别以后,郁吟蹑手蹑脚地回家。其实李听雨知道他出去了,给他留有门。最近大家都有不太对,沈蕴最为明显,就差写在脸上。郁吟成天不着家,有时散心回来,怀里揣着李听雨喜欢的牛乳糕和沈蕴爱吃的点心。而何隅舟,见到的不多,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李听雨常常在想,沈蕴的不开心。究竟是因为端王,还是因为郁吟,总不能是为了他?
沈蕴确实心绪不宁,前些日子去集市不慎弄丢了何隅舟给她的那枚玉佩。知道以后他并没有责怪沈蕴的意思,还反过来安慰她。“我让雾散去寻了,无妨的。”沈蕴听了,更加忧心,“要是有心之人拾到了,只怕会更糟。”
霜染和雾散刚开始认认真真寻了几天,怎么也不见。后面有别的事要忙,就暂时搁置了,得空时再去集市找。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正是这枚荷花玉佩让端王陷入一场不小的风波里。
何焰没说要加紧赶到曜金,一行人到了曜金已是秋末。何隅舟则是提醒萧玉萦小心慕容氏,路上已经说了许多遍,还是放不下心来。慕容氏有多可怕,他算是知道,何隅舟碎碎念的本事,他也算领教。
何焰看着眼前清朗面容的萧玉萦,亓国质子俯首称臣,他心情颇佳。下令宫人收拾出苡兰殿给他作为居所。“既已表了诚意,朕当厚待萧君。”幽静之地,最适合磨性子。
苡兰殿外,何隅舟止步。“小王就送到此处了,内宫不好涉足。”萧玉萦闻言,当着宫女内侍臣的面,认真拱手作揖。客客气气的回“多谢端王相送!”心照不宣的默契,配合对方演戏。
苡兰殿偏殿窗棂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屋檐爬着些蛛网。许久没住人,即使摆了些香花香草还是掩盖不了淡淡的尘灰气息。他环顾四周,欣慰的是有一个窗位置极妙。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弯弯月,让人不觉被困住,也有了些许开阔之意。后妃的宫殿,给了一个质子,这是前所未有的。何焰没有折辱他,反而以礼相待。
何焰看在亓国面上,对待萧玉萦也算有了一丝人情味,他也就没那么惦念囚笼似的亓国皇宫。等端王的事情了结,一切尘埃落定,他承诺过的。到那时可以答应自己三个条件,他最先想到和哥哥去看看,四四方方的宫墙外会有什么。大莒的饭菜样式简单味道尚可,他尝了一下馄饨,瞬间被鲜嫩多汁的口感征服。等得空,他一定要向御厨讨教一下诀窍。
宸妃很好奇端王如何说动亓国九皇子,他们也算是同盟了。深宫诡谲,她从意贵人走到宸妃这一路实在艰辛。能某得大事者,要忍!
张镜辞一个眼色,云墨就懂了主子的意思。将早已备好的一包东西,悄悄的送进了苡兰殿。并告诉萧玉萦,后续会用到。他默默的藏了起来。没有见到宸妃,已经能看到宸妃的手段,这样聪慧的女子要是他的对手,恐怕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萧玉萦对何隅舟的佩服又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