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柝客》花煜

2、第 2 章 “清哥

　　“清哥，起床了！”门外的人边敲门边喊着，手中提着早餐。
　　此人正是俞临清的发小，说来也巧，他们一直都在同一个学校，甚至在大学之前一直都在同一个班。
　　“嗯？还没起吗？”沈泽嘟囔着，用空着手那只手有些艰难地从另一边的裤兜里掏出手机，给他清哥打去电话。
　　与此同时，俞临清在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就将自己整个人埋进了被子，试图阻隔外界的噪声。
　　没听见继续敲门的声音后，又即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的时候，就被刺耳的铃声强制拉了出来。
　　俞临清又将被子拉紧了点，眉头紧蹙着，想着熬过这烦人的铃声。
　　沈泽深知他哥的尿性，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打过去，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接通了。
　　“有屁快放。”俞临清从被子里伸出一截白皙的手，在被子外摸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机扯进被子，声音还带着困倦与沙哑。
　　“哥啊，快起来吧，今天这节课老师要点名啊！”沈泽有些委屈，“还有半小时就上课了，幸好我提前起床来叫你，不然你就等着迟到吧。”
　　“嗯，知道了。”说完就又挂了电话，将手机推出被子。
　　沈泽：……
　　“早餐给你放门口架子上了！”他又朝屋内大声喊了一句，便转身下楼，准备先去教室替他哥兜底。
　　俞临清又眯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又哭过的缘故，今早起来眼睛还有些发红，他皮肤又白，显得格外明显。
　　等他洗漱完出门时，熟练地拿起门口架子上还带着余温的早餐，才向学校走去。
　　那个架子还是沈泽买的，说是早上帮他带早餐放在地上不干净，其实俞临清早上并不喜欢吃早饭，但看在沈泽一片好心上，就随他去了。

　　教室里，沈泽一会儿看时间，一会儿又伸长脖子看门口，有些焦急，脑子里甚至已经替他哥编好了迟到的理由。
　　就在他忍不住要再给他哥打个电话时，就见俞临清踩着点背着黑色书包进来了。
　　他满意地听着班上女生的小声尖叫，悄悄地把腰挺直了，故作矜持地向他哥挥挥手，两眼放光，像是再说“哥，快来，让我也体验一把被女生注视的爽感！”
　　俞临清看见他的目光后，原本朝他这边走来的脚步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朝第一排走去，并很自然地坐下。
　　沈泽：……啥意思！？
　　他百思不得其解，丝毫不认为是他自己的问题。
　　“嗯——一定是清哥还没睡醒。”
　　他正想溜到俞临清身边，这时老师进来了，沈泽无奈只能再次坐下。
　　……
　　下课时间一到，俞临清便开始慢慢收拾东西，但他余光在瞟到那群蠢蠢欲动的女生，和即将挣脱女生的束缚冲到他这边的沈泽时，手上的动作明显加快，把桌上东西整理好直接塞进书包，仗着腿长两三步便大跨步走出教室。
　　等他出了教学楼，走在路上，才发觉太阳不知何时代替雨丝露了面，三月的天气很多变，今早还有点小雨，这才没过多久就这么大的太阳了。
　　俞临清很喜欢春天，但是从小到大他待的城市却基本上只有夏天和冬天，春天总是转瞬即逝，就像……
　　像……像什么呢？
　　俞临清愣了愣，像是忘了脑子里转瞬即逝的东西。
　　他眉头皱了皱，对这种感觉很不爽，就像那些梦一样，说不清，道不明，明明只是梦中的人，自己在现实根本不认识，但对他依旧情感强烈。
　　愣神之际，沈泽追了上来，因为是跑着来的，他说话还有点喘。
　　“清哥，你……”话还没说完，他就又喘了两口气，“不是，你跑那么快干嘛呢？”
　　“烦。”俞临清有些冷淡的开口。
　　作为对方二十多年的好友，沈泽当然知道对方最近在困扰些什么，“怎么？又做梦了？”
　　“嗯。”俞临清眉头依旧紧蹙，“昨晚是第187次。”
　　沈泽有些了然，毕竟自己兄弟从小就这毛病，不管事情大小，记什么都很仔细。
　　但是说来也奇怪，自他打娘胎里认识他清哥，这么多年来，就没听说过他做过梦，自己以前和他分享梦到的奇葩经历，对方也只是听着，说自己从未做过梦，所以在半年做第一次梦的时候，俩人都很震惊，却并没有多在意，只认为是太过劳累。
　　却不想，这梦一做就是半年。
　　“会不会是你那天晚上睡前洗澡摔跤撞到脑子了？”沈泽还在瞎猜。
　　刚抬头就看见他清哥看智障似的眼神。
　　沈泽：……嫌弃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当他还在深度思考时，就又听见俞临清骤然开口问他：“你听说过守夜人吗？”
　　“啊？”沈泽被这迅速转换的话题搞得有些猝不及防，“你说啥？”
　　“算了。”俞临清对这发小也很无语，“当我没说，走吧。”
　　“哦哦。”沈泽也就真的没在思考，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对方。
　　兄弟俩人出了校门，沿着街道慢慢向家走去，一路上沈泽都在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但是俞临清反常地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也许是被这来之不易的好天气所牵动，还好心情的挑着回了两句。
　　但这样惯着对方的结果就是沈泽讲得更欢了。
　　俞临清：……
　　“诶，哥。”就在他准备叫他闭嘴时，沈泽叫了他一声。
　　“有屁快放。”
　　沈泽知道这人的性格就这样，也没怎么介意，“明天不是你生日吗？想好怎么过了吗？”
　　俞临清闻言愣了愣，像是没有想到这茬。
　　纵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有些不适应发小这骤然转换话题的能力，仔细想了一下，刚刚这人不是还在聊隔壁学院的八卦么。
　　“随便吧，这生日过不过都无所谓，而且我也不爱过。”
　　“那不行啊，哥。”沈泽有着急，“这生日一年也就只有一会，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说不过就不过了呢？”
　　“那个生日送你了。”
　　说着，俞临清可能觉得站在路边上和人讨论生日有点太傻了，就先一步向前走去。
　　沈泽赶紧追上，“哥，这样吧，明天你的生日交给我一手操办，保证让你过个难忘的生日。”
　　俞临清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别叫些莫名其妙的人。”
　　“明白，交给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沈泽回得非常的自信。
　　俞临清回了他一个“我不信，你就是不靠谱”的表情。
　　沈泽：……不是哥，你啥意思。
　　但这话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
　　沈泽这人从小就爱凑热闹，尤其是关于他哥俞临清的，小时候俞临清就不爱搭理人，没几个朋友，沈泽硬是带着一身热气的火闯进了他的世界。
　　俞临清性子淡薄，而沈泽开放，一冷一热，沈泽不介意自己说的话得不到回应，而俞临清虽说觉得有点烦，但也是在口头说说，况且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
　　这也许就是他们俩人能从小玩到大的原因吧。
　　俞临清没在说话，听着身边沈泽兴致勃勃地挑选饭店的自言自语，不自觉的走在了神。
　　其实他一直都不喜欢过生日，从小就不喜欢，像沈泽一样的小孩子，每次在过生日时都欢天喜地的，那一天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但他不一样，每年过生日，在和家人吃完蛋糕过完仪式后，他都会找一个空旷安静的地方待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
　　而且有时候发着神，心脏还会莫名的抽痛，脸上也会莫名出现几滴泪水。
　　他又想到了昨晚上的梦，他在梦中喊着那个人时，心脏也会抽痛，他喊着：
　　“哥，哥！”
　　“哥，哥！”
　　幻想与现实重合，骤然回神，俞临清才发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出租屋的门口，身旁的沈泽正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哥，你不会没带钥匙吧？”
　　“没。”俞临清因走神差点被抓，有些不自在，把手伸进了外套口袋。
　　“真没带？”沈泽有些震惊，对他哥这么粗心改到有些不可思议。
　　俞临清被他吵得有些头痛，直接讲兜里的钥匙拿出来开门，将他推了进去。
　　“别吵，带了。”
　　沈泽进了门后才反应过来他哥的“没”是什么意思，接着轻车熟路的换鞋到沙发走下，拿出手机准备点外卖。
　　而俞临清则是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通风，刚打开，就有一阵带着清香的风吹进来。
　　楼外院子里有好几棵很大的桃树，现在全都开花了，些许花瓣随着那阵风吹进屋内，将窗上挂着的东西吹得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循声望去，那是一个类似于灯笼的物件，但要小得多，整体呈镂空状，一节笔直的竹子被系在上端当做把手，下方错综的系着几个铜铃和好几根红白的带子。
　　刚刚的响声就是铜铃相互碰撞发出的。
　　“哥，这玩意儿你还留着呢？”
　　“嗯。”
　　这是在半年前，一位老婆婆送给他的，那晚他正从外地赶回家，到出租屋这边已经很晚了，正巧碰到在卖花的她，他看没多少了就全给买了，想让老婆婆早点回家。
　　俞临清虽没多少言语，但那老婆婆看出了他的善良，临走前硬要送给他一盆兰花和这个东西。
　　由于他从未见过，便询问了一下，那老人说，这个叫做捕梦网，相传是守夜人替人解梦用的工具。
　　说来也巧，也正是从那天开始，俞临清就开始做梦，为了知道原因，他就一直把它留着。
　　“哥。”沈泽开口道，“你说，是不是这东西给你带来了诅咒啥的啊？”
　　“别瞎说，不知道，再说滚。”
　　沈泽撸了撸嘴，“脾气咋还是那么大呢。”
　　***
　　俩人吃过午饭沈泽便离开了，俞临清在他走后来到书桌前，拿出了被放置在抽屉里的本子，随便翻看着。
　　好巧不巧，一片桃花轻飘飘地顺着风溜了进来，停留在刚翻过的那一页，上面只写着两行字：
　　第52次，他只说了一句话。
　　“云团，后山桃花开了。”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俞临清专门空出了一整页记这句话，但他又隐约记着第二晚他说了一句：
　　“唉，就知道你这木头读不懂。”
　　他没再管，伸手调整了一下花瓣的位置，将本子关好，心里想着：
　　好巧，门外的桃花也开了。
　　接着便投身于学业，下午没课，但这一忙就是一下午。
　　月明而星稀，皎洁的月顺着稀稀拉拉的星光爬上了顶空，从窗洒进房子，给温和的灯光又笼上了一层薄纱。
　　风还在中途轻抚了一下捕梦网，让其发出清脆的响声，下方的丝带也混着铜铃摇晃。
　　忙了大半天的俞临清讲文件保存好，皱着眉头捏了捏鼻梁，又顺着月光看了看捕梦网，才起身去洗漱。
　　等他回到床上已经接近午夜，他半倚在床头，慢慢回复着亲朋好友发来的生日祝福。
　　当他准备关手机睡觉时，无意间看到了主页推送的消息：
　　你是否被近来的梦境所困扰，XX小说VIP强推文，快来看看吧！
　　俞临清抱着好奇的态度点了进去，发现是一篇名为《梦》的小说，但这作者很懒，只更新了三章。
　　但又有种莫名的情绪牵使他点了进去，并且耐着性子看完了。
　　这篇小说应该是一篇奇幻类的，讲的是一个“人”因太过思念他的爱人，到他的梦中去看他，但好像把人给吓到了。
　　真人其实也挺蠢的。
　　俞临清想着。
　　看到最后，主角再次来到他的梦中，对他说：“愿似棠梨经岁，年年与君同醉花前月，生日快乐。”
　　他退出去后又阴差阳错的点了收藏，睡下后又开始自嘲：
　　“我竟妄图在一篇小说中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