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只是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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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每周六的下午一点半，林赛都会准时出现在双子塔地下测试区北侧。
“按照这个进度，下个月，我就能完成项目了。”
林赛摘掉头盔，气喘吁吁地找阿诺瓦核对打分。
阿诺瓦冲她灿烂一笑：“是啊，别看我们林赛体能一般，和AI向导的配合度绝对超一流……我很好奇，你真的没有稳定的匹配对象吗？”
“没有。”林赛承认，同时，心里不满阿诺瓦借职务之便刺探她的隐私。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说，你对测试者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两人齐刷刷将视线对准来者。
是艾勒里·奎因。他若无其事地坐在林赛旁边，抬头瞪着阿诺瓦。
看得出来，阿诺瓦今天刻意打扮了，喷了致死量香水，似乎还喝了点小酒。在艾勒里眼中，他就像一条油光水滑的求偶期公狗。
而林赛还是十分疲惫，脸色苍白，眼下两个巨大黑眼圈，长长的睫毛垂着，冷冷淡淡的样子。看来，最近没少值夜班。
阿诺瓦心虚地搓搓手：“嘿，老大。你怎么亲自来监督了？今天就两个测试者，我自己能应付。”
“就当我在自我检讨吧。”艾勒里坦白，转头对林赛说，“上次的意外，很抱歉。我的上司坚持你继续参加内测，所以，现在我的任务就是确保你的安全。”
“没事。”林赛低头，淡淡地说。
自从知道艾勒里接受了记忆清除术，她就放下了对他的怨恨。
阿诺瓦眼看氛围变得诡异，插嘴：“那我们进下一个测试舱吧……老大……你要留下来旁观吗？”
“嗯。”
下一个测试舱，阿诺瓦操作不当，出了点麻烦。
那是个模拟海难援救的测试舱，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偏差，舱内水位上升过快，环境参数也出现了异常波动。
监控画面里一片混乱，警报却一直没响，林赛看水位线漫过胸口，奋力拍打舱门。
艾勒里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要过去帮忙。
但他很快停住了。
布拉德前阵子刚警告过——其他都行，不要和她共鸣。她会影响你的能力。
艾勒里在监视器里看着她。水光和应急灯光在她脸上来回晃动，她的动作明显吃力。
他想，根本没有共鸣的可能。
回国之后，自己没和任何人共鸣过。在L星共鸣过的哨兵大多已经死了。他们的精神图景在临死前都一塌糊涂，让人本能想要回避。
因此，战争结束后，他对建立精神连接产生了抵触。
艾勒里压下了进去救人的冲动，只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阿诺瓦脱下西装外套，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舱门强制开启。
力竭的林赛被搀扶着出来，她呼吸急促，但还站得住。
阿诺瓦一边支撑着她，一边低声劝：“你别逞强，都说了你的体能还比较弱。失败了也没关系的。”
艾勒里闻到一股很明显的、呛人的灰烬味。他咳了一声，对阿诺瓦抱怨：“你身上味道也太呛了。”
对方不满道：“我的信息素你都闻了三年了，还没闻惯呢？对哦，上次看你跟她待一个屋，倒不排斥啊？那屋子里全是花香……哦，我懂了！你喜欢花香是吧？”
“你少说几句。”艾勒里语气平淡，“评论别人的信息素是失礼的行为。”
“呵，重色轻友。”
阿诺瓦一想到他曾当着相亲对象的面说“你的信息素有点难闻”，就想一拳锤在他虚伪的帅脸上。
林赛正要阻止两人拌嘴，旁边有人轻轻鼓了下掌。
“恭喜领导终于要嫁出去了。”
艾勒里一愣，转头看见芙罗拉叉腰倚在玻璃门边，不羁地笑着。
“你怎么来了？”他说。
“我听阿诺瓦说，组长看中了一个女性哨兵，我很好奇。”芙罗拉语气轻快，友善地和林赛打了招呼，“嗯，见到后不得不说，组长也难免落入外貌协会的俗套啊。”
艾勒里正要发作，她又说道：“明明回国前你还说，最好这辈子都别再碰哨兵了。怎么，你终于克服心理阴影了？”
林赛倏地抬起头，满脸疑惑——什么心理阴影？这位小姐姐又是谁？
艾勒里打断：“芙罗拉，上头没训练任务吗？闲到来看我笑话？”
“最近诺克夫人忙谈判，忙昏头了，没空管我们组。”芙罗拉耸了耸肩，“我自由了。”
她说完，又把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被医护人员围住的林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阿诺瓦这边关心则乱，还在给林赛送能量补剂，顾不上旁边发生了什么。直到她的呼吸心率都恢复正常，他才问：“下午的测试还要继续吗？你调整得过来吗？”
“没问题。我再试一次。”
阿诺瓦还想说什么，艾勒里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你去评估另一个志愿者。”他说，“这里我来。”
阿诺瓦抗议：“就你？”
“我。还有芙罗拉，你留下，做我的副手。”
“为什么？”阿诺瓦抗议。
“埃尔文小姐是这里唯一一名年轻女性。”艾勒里补了一句，“受伤风险最高，我必须亲自监督。”
什么蹩脚借口，纯瞎扯淡。阿诺瓦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找另一个志愿者。
芙罗拉似笑非笑地凑过来。
这一次，艾勒里没有冲动行事。上次为了把她赶走，他把参数调到了最高档，事后想起，多少有些良心不安。
测试开始后，他站在操作台前，目光在数据流和监视器间游走。看她和仪器共鸣时，内心竟出乎意料的平静，好像同样的事情他做过很多次。
另一边，林赛戴着头盔，在舱内完成了一阶段任务，还算游刃有余。
艾勒里不断给提示，在紧要关头给她放水，放水得有点夸张了，以至于她分神看了他一眼——他看上去比以前稳重，真有点战争英雄的样子了。虽然态度表面上很客气，但还是给人一种脾气不太好的感觉。这一点，本质上没变。
可她仍不喜欢他那年上者的姿态，仿佛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后辈。
监视器那头，艾勒里全程眉头紧蹙地盯着林赛，肩膀不自觉绷紧。
很显然，她并不是最强大的那种哨兵。她是很稳定，之前调查过的档案里写着，几乎没有发热期。可在战场上，他见过同样稳定、且攻击力比她强好几倍的哨兵——那些人都死了。
偏偏这样一个资质不突出的女性哨兵，在决策上却偏激进。唯一的优点是和AI向导的匹配度异常好，即便自身体能不足，对向导的高使用率也弥补了这一点。
脆弱的，顽劣的，任性的。
不断挑战他的耐心。
测试间隙，他忽然开口：“埃尔文，你在薇拉维克斯有稳定匹配的向导吗？”
“没有，长官。”林赛回答得干脆。
“但你看上去非常稳定，没有固定向导的哨兵，基本做不到这——”
“我从小就这样。觉醒之后，发热期不到十次。”她顿了顿，“上次你也看到了，就算重伤，恢复也很快，不会经历发热期。”
艾勒里沉默了一秒：“对不起。上次是我不熟练，让你受伤了。”
芙罗拉站在一旁，抬手掩住嘴，明显在偷笑。直到测试结束，她才被艾勒里一句“你可以走了”，赶出了场地。
这次测试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中途，林赛的头盔遭到冲击，显示屏直接报废了，她便干脆把头盔摘了下来。
她刚走出测试舱，就听见艾勒里训诫：“好好穿作战服行不行？每次头盔坏了就摘掉，像话吗？这是我们在L星打仗穿的作战服，里面有几百处专利设计——”
“我知道。”林赛打断他，“授勋仪式上你们都穿着那种作战服，不是吗？在电视上，我看到过。”
“这个型号的头盔，是黑塔研究院五年前才研发出来的。”艾勒里继续说，“能防止对面的攻击型向导把你的脑浆榨出来。”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分享某种旅游攻略。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这大概不是正常的分享欲。他对最亲近的人——也就是姐姐——都没提起过战场的事。
战场细节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话题。很多战后PTSD的战士，会对陌生人倾诉那些恐怖的经历，结局往往是被人举报，然后被送去接受精神治疗。
他不相信自己已经糟糕到那种程度。到目前为止，一切不过是停留在对烟花的略微恐惧，以及，对抑制贴的……轻度依赖。
而他更不愿相信的是，自己选择的第一个倾诉对象，竟然是林赛·埃尔文。
据调查，她是个住院医，在康缔医院做出了不错的成绩，却始终晋升困难，大概是因为外乡人的身份——听说她以前是C星的人，从赛默飞世尔家族领地出来的。
一个人来gamma星干什么呢？
而我，对这样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士，说这些又干什么？
她的生活本来就不顺，不适合成为受害者。再说了，她看上去也绝非老实人，再多说一句，百分百被记仇。
意外的是，这次，她真被唬住了：“脑浆？攻击型向导能做到这个份上？那完全能碾压最强的哨兵吧？”
“也不完全。”艾勒里承认，“大多是高攻低防。最先定位向导并杀死，这场战役就会很快结束。”
林赛脸色变得晦暗，一言不发。
他扫了她一眼：“脱掉作战服吧，你不热吗？别光顾着和我聊天。”
“懂了，向导会被针对。”她点头，一边脱作战服，一边追问，“那会被针对到什么程度呢？”
“看对方的作战策略。如果是赛默飞世尔，往往开局就有一半火力集中在对手的向导身上。”
她的胳膊上竖起一层细小的汗毛：“那作战服呢？诺克研发的作战服应该还不错吧？毕竟你活下来了。”
“确实有很多讲究，但不能覆盖全部情况。你知道的，不论是哨兵还是向导，在战场上都有五花八门的死法啊。”
他想，没关系，只是个玩笑罢了。大概是对这个林赛存了点坏心眼，想看看她听到这些会是什么反应。她应该会害怕，同大多数人一样。
可她没有。
她看上去有些悲伤，甚至带着一点怜悯……是在怜悯我吗？
这个念头让他不快。
“你是觉得我很可悲吗？”他语气冷了下来。
“不，”她摇摇头，语气怅然，“我只是在想，如果不上战场的话，你现在大概在做普通人的工作吧？”
“我没想过这么多。”
这话是真的。很多战士在上战场前都会幻想退役后的生活，也常说“如果不打仗的话我应该会——”
但他确实没想过。因为如果不上战场，他没办法为自己和姐姐争取现在的生活，也没法躲过赛默飞世尔家族的追杀。他别无选择。
“当初为什么要上战场呢？”她追问。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两人这时才意识到，周围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
控制台的灯光闪烁着。艾勒里没有立刻回答。他绷着脸，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后移开。
“这不是你该问的。”
林赛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顺从道：“好的，长官。”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只是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