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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bl骨科年下】每秒五厘米的靠近(樱花树篇) 周六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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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五点十三分,我在母亲日记的最后一页找到了那个地址。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处有些脆裂。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描摹着母亲娟秀的字迹:"今天又去了城西的樱园,那棵树还在开花。二十年了,它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樱园。城西只有一个樱园,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植物园,现在已经荒废大半。我打开地图APP,手指放大那片区域,一个蓝色小点标记在园子最深处——母亲曾经标注过的位置。
窗外天色微明,灰蓝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距离林阳约定的"谈谈"还有十四个小时。我的胃部拧成一团,既因为饥饿,也因为某种难以名状的期待。
手机屏幕亮起,是天气预报:下午有雷阵雨。我盯着那个闪电图标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母亲葬礼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林阳站在我身边,黑色西装被雨水打湿成深灰色。那时他二十二岁,已经学会用冷漠掩饰情绪,但我还是看到他颤抖的手指把白色康乃馨捏出了汁液。
我翻身下床,从衣柜深处拖出一个旧行李箱。里面装着母亲留下的零碎物品,大多是些不值钱但被她珍藏的小东西:褪色的电影票根,干枯的四叶草书签,一把生锈的钥匙...
钥匙。我捏起那把小小的铜钥匙,突然记起这是母亲首饰盒的钥匙。首饰盒早就给了我,但一直被我塞在书柜最上层。我踮起脚够到那个雕花木盒,灰尘在晨光中飞舞如微型的星云。
盒子里的东西很少:一对珍珠耳环,一条银链子,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我展开纸条,上面是母亲的笔迹:"当你想见我的时候,就去那棵树下等着。我会来,无论以什么形式。"
纸条背面写着一个日期:1999年4月5日。母亲去世前三个月。
我胸口发紧。这不是留给我的。是留给"那个人"的。母亲至死都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重逢。
窗外传来鸟叫声,天色已经大亮。我机械地洗漱、穿衣,眼睛却一直盯着手机。林阳没有再发消息,我们的对话停留在三天前他说的"周六晚上我回来"。
衬衫第三颗扣子怎么也扣不上,我的手指抖得厉害。最终我放弃了,抓起外套和钥匙冲出门去。
晨雾中的城市像被水洗过的素描,轮廓模糊而柔软。出租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车载电台放着二十年前的老歌。当唱到"樱花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时,他忽然开口:"那个园子早就没人管了,你去那儿干嘛?"
"找人。"我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雨前的空气粘稠沉重,我摇下车窗,让风吹散喉咙里的堵塞感。
樱园的铁门锈迹斑斑,但锁链已经被人剪断。我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往里走。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小径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圆形空地上孤零零立着一棵巨大的樱花树。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仍有零星几朵晚樱倔强地挂在枝头,淡粉色在灰绿色背景中显得尤为刺目。
树下的长椅上积了层薄灰,但有一块明显被人擦拭过的痕迹。我走近,看到椅背上刻着两个字母:L&M。不是父母名字的缩写,我的心跳加快了。
长椅下有什么东西闪着微光。我弯腰捡起一枚银色纽扣,样式很老,像是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西装上掉下来的。纽扣背面刻着极小的"永远"二字。
"妈妈..."我不自觉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园子里荡出回音。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林阳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我差点没拿稳手机。
"喂?"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在哪?"他的语气异常急促,"我提前回来了,家里没人。"
背景音里有汽车鸣笛声,他应该还在路上。我握紧那枚纽扣,突然做了决定。
"城西樱园。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为什么去那里?"
"因为妈妈在这里等过一个人。"我看着刻有字母的长椅,"她等到死都没等到。"
林阳的呼吸声变得沉重。"我半小时到。"他顿了顿,"别走。"
通话结束,我坐在长椅上,手指摩挲着那枚纽扣。天空开始飘起细雨,樱花树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雨滴打湿了母亲的日记本,墨迹晕染开来。我慌忙合上本子,却看到最后一页被水浸湿后显现出之前没注意到的字迹:"给阳阳和小雨:不要像妈妈一样懦弱。"
我的心跳停滞了一瞬。这是留给我们的。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雨越下越大,我的衬衫很快湿透,贴在身上。但我没有挪动,就像二十年前母亲可能也这样坐在同一位置,任凭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远处传来脚步声,我抬头看去。林阳撑着一把黑伞快步走来,西装裤脚已经被泥水溅湿。他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伞沿遮住了他的表情。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的声音比雨还冷。
"妈妈和爱人告别的地方。"我直视着他,"也可能是她最后想见那个人的地方。"
林阳的手微微发抖,雨伞上的水珠串成线落下来。"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站起身,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因为我想知道,是什么让她宁愿遗憾终生也不敢勇敢一次。"
"是道德!是责任!"他突然提高音量,伞面倾斜,露出通红的眼睛,"是我们这样的关系会毁掉的一切!"
雷声轰鸣,近得仿佛就在头顶炸开。我向前一步,走进他的伞下。我们离得太近,能闻到彼此身上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那为什么你要来?"我轻声问,"你可以像两年前一样,再次逃走。"
林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长椅上,落在那个"L&M"的刻痕上。"因为...我看了妈妈的日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蓝色封面的小本子,我认出那是母亲住院时用的日记本。"昨晚我回医院取的。"他翻开其中一页,"她写'今天阳阳又来看我,眼神和他好像。我该告诉他真相吗?'"
"什么真相?"我的声音发颤。
林阳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我们可能...不是亲兄弟。"
世界突然安静了,雨声、雷声都退得很远。我盯着林阳开合的嘴唇,无法理解他刚才说的话。
"什么意思?"
"妈妈日记里提到,她曾经...和那个人有过孩子。"林阳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但那个孩子出生后就...不在了。"
我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些信息。"那我们..."
"我不知道。"林阳苦笑,"爸爸从来不喜欢我,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长得像妈妈。但现在..."
雨幕中,他的轮廓变得模糊。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我哭的时候,林阳都会笨拙地拍拍我的头说"别怕,哥哥在"。那时候的他多么坚定可靠,不像现在这样,连看我的眼神都充满痛苦和犹豫。
"这重要吗?"我向前一步,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血缘?"
"重要。"他咬牙道,"如果是真的,我们这些年的..."
"感情就不会那么罪恶了?"我打断他,"这就是你想要的赦免?"
林阳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那你想要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要我承认我爱自己的弟弟吗?"
雷声再次炸响,但这次我们谁都没有退缩。我抬头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脸,突然笑了。
"你终于说出来了。"
他的手指松了松,但没有放开。雨滴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帘幕,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棵树,"林阳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妈日记里说,那个人在树下吻过她。"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嘴唇,想起三天前那个冲动的吻。薄荷牙膏的味道,微微颤抖的触感,还有之后推开我时他眼中的挣扎。
"你会像他一样逃走吗?"我问。
林阳没有回答。他慢慢低下头,在雨中,在母亲等待了一生的樱花树下,我们的嘴唇再次相触。这次没有薄荷味,只有雨水的咸涩和二十年来无法言说的渴望。
当分开时,他的额头抵着我的,呼吸凌乱。"我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
"先回家。"我轻声说,"把湿衣服换了。"
他苦笑了一下,把伞往我这边倾斜。"你还是这么实际。"
我们并肩走向樱园出口,雨水在脚下汇成细流。路过铁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樱花树。恍惚中,似乎看到一个穿白裙的年轻女子站在树下,微笑着向我们挥手告别。
"怎么了?"林阳顺着我的视线望去。
"没什么。"我握紧他的手,"只是觉得,妈妈可能终于等到了她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