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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l骨科年下】每秒五厘米的靠近(续) 我们家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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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手机屏幕,消息显示已读,但对话框上方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林阳又一次选择了沉默。
放下手机,我机械地咀嚼着冷掉的煎蛋,蛋黄凝固在舌尖,像吞下一块潮湿的沙子。窗外阳光刺眼得不合时宜,仿佛昨夜的暴雨只是一场幻觉。
起身时膝盖撞到了桌角,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我揉着淤青处,突然想起十四岁那年骑车摔伤,林阳背着我走了两公里去医院。那时他医学院刚入学,白大褂口袋里总装着创可贴和糖果。
"哥..."我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随即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这个称呼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又亲密,舌尖抵住上颚的瞬间,仿佛还能尝到他嘴唇上薄荷牙膏的味道。
我逃也似地冲回房间,重重关上门。床头的闹钟显示上午十点十七分,但我的生物钟还停留在凌晨三点——那个他站在我门外却最终离开的时刻。
抽屉卡住了,我用力一拽,里面的东西哗啦散落一地。母亲的照片从笔记本里滑出来,正面朝上落在我的脚边。
照片里的母亲二十出头,站在樱花树下,笑容明亮得不像我记忆中的样子。我捡起照片,指尖抚过她微微泛黄的脸庞。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给最爱的人——1995.春"。
我从未见过这行字。母亲去世前把这照片交给我时,它被小心地夹在一本诗集里。"小雨,"她当时声音很轻,化疗让她的眼睛异常明亮,"我们家族的血脉里流淌着太过强烈的感情,这是诅咒也是馈赠。"
那时我不懂。现在,我盯着照片背面那行字,突然明白了什么。母亲爱的是谁?父亲吗?还是...
手机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扑过去抓起它,却只是条垃圾短信。失望像潮水般涌来,我狠狠把手机砸在床上,转身面向书柜。
母亲留下的那本诗集还在老位置,《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书脊已经开裂,我抽出它时,几张便签纸飘落在地。
每一张上都写着同一句话,笔迹从稚嫩到成熟:
"今天又梦到你了。"
最早的那张日期是母亲去世那年,最近的是上个月。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些是...林阳写的?但为什么放在母亲的书里?
我翻开诗集,第17页被折了角,那首诗叫《我喜欢你是寂静的》。页边空白处有一行小字:"像他一样沉默,像他一样遥远。"
这不是母亲的笔迹。我认得出,这是林阳的字——比现在更青涩,但毫无疑问是他。我的手指开始发抖,书页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
母亲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我跌坐在床边,照片和便签散落在周围。拼图正在我脑中逐渐成形:母亲年轻时的秘密恋情,她对我说过的话,林阳藏在书里的心事...这一切像一条暗河,在我们家族的血液里流淌了二十年。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我走到窗前,看到楼下几个小男孩在追逐打闹。其中一个摔倒了,大一点的男孩立刻跑回去扶他。阳光下,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我和林阳也曾那样。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他医学院毕业回来住的那年?还是更早,在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的时候,那种依赖就已经变质了?
我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对话框。已读。没有回复。我咬咬牙,又发了一条:"我在看妈妈的照片。"
这次,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又归于平静。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直到手机再次震动。
"哪一张?"他终于回复了,简短得让人心碎。
"樱花树下那张。背面有字。"我故意不说全,等着他的反应。
"..."他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又补充,"我不知道那张。"
骗子。我几乎能看到他说这话时紧绷的下颌线。他撒谎时总是这样,眼神微微向右上方飘。
"书里还有你写的便签。"我直接戳破,"'今天又梦到你了'。"
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林阳来电"。我的心跳快得发疼,手指滑了好几次才接起来。
"喂?"我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我数了三下,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一夜未眠:"别翻那些东西。"
"为什么?"我逼问,"因为会让我发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小雨。"他打断我,我听到背景里有医院广播的声音,"这不对。"
"什么不对?血缘?"我攥紧照片,"我们同父异母,法律上..."
"不是法律的问题!"他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低,"是...妈妈她..."
他的话戛然而止。我屏住呼吸,等待他继续说下去。照片在我手中变得滚烫,背面的字迹仿佛要灼穿我的皮肤。
"妈妈怎么了?"我轻声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她曾经...也有过类似的选择。"他艰难地说,"但她放弃了。"
我低头看着照片里母亲灿烂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么。"背面写'给最爱的人'...不是爸爸?"
沉默。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所以她警告我...'家族的血脉'..."我喃喃自语,思绪纷乱。
"小雨,听我说。"林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有些路走不通的。妈妈试过了,她..."
"她后悔了。"我打断他,看着照片,"所以她留着这张照片,直到最后。"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医院广播声远远地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她后悔了?"林阳终于问。
"因为她把它给了我。"我轻声说,"她最珍贵的秘密。"
窗外,一片云遮住了太阳,房间突然暗了下来。我听到电话那头林阳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需要时间。"他最终说,"这几天别联系我。"
"多久?"我追问,"两年?还是更久?"
"三天。"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周六晚上我回来。我们...谈谈。"
挂断电话后,我重新把照片夹回诗集,却鬼使神差地在第17页折了个角。聂鲁达的诗句映入眼帘:"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我轻轻抚平那个折角,把书放回架上。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我可以等。
毕竟,我们家族的血脉里,流淌着太过强烈的感情。这既是诅咒,也是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