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做个人好吗》远去万里

4、风雨欲来 楼烛很累了

　　楼烛很累了，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身体不能一次性承受这些痛苦。在和翅膀说完这话后，眼睛死死的盯着翅膀。
　　翅膀现在倒是装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在长时间的静默中，最后是翅膀败下阵来，轻微的动了动，像是在点头。
　　“乖一点，自己回去。”在感受到后背缓慢的痒意后，楼烛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控制不住的昏了过去。
　　天上人间还是有点良心在的，当服务员被顾客带上去之后便不会去找了，却依旧不会克扣你的工资。用经理的话来说就是，结一个善缘。业内管这种人叫做“小伴”，所以当楼烛在二楼睡到中午时，是被清理人员的门铃声敲醒的。
　　待他悠悠转醒之后，便走下楼去。天上人间不复夜间的繁华，白天清清冷冷，基本上除了要进行特殊工作的清理人员外便是一些粗心大意的客人。
　　服务员当中有些不着调的，看见楼烛走下来，便调侃起来。“那位小姐昨天晚上那么猛？让我家小楼这么晚才下床。”
　　“昨天晚上怎么样？”楼烛保持微笑，不正面回答。众人觉得无趣，便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
　　“有些人呀，攀上了高枝，还想着其他人呢。”说话的是江半，他昨天晚上好不容易听完对面的那位客人讲完他的奋斗史之后，想去找楼烛，就瞧见楼烛跟着那名小姐上了二楼，江半第一反应就是不可置信。好家伙，商合琛满足不了你嘛。江半一时间觉得那位商总有点可怜，虽然也轮不到他可怜。楼烛的没有说话，在其他人眼中俨然就是一副默认的姿态。因为昨天晚上翅膀的缘故，让楼烛看起来很可怜——眼尾的红色还没有褪去，漏在外面的皮肤依稀可以看见几道红痕，像是用不知名的细长长条打出来的。
　　看见他这幅模样。江半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要搞清楚，商合琛才是你现在的大金主。”江半拉楼烛，用压低的嗓音说，“我当然知道。”楼烛有点不太喜欢别人触碰他，和江半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后，“江半，你……”楼烛欲言又止，他不清楚江半为什么如此关心自己，甚至可以说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你不要再这样子了。”从勾引商合琛开始，笑话，谁不知道江半其人虽然没有底线，但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异性恋。江半听见楼烛的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间，空间静止了。“那行吧。”江半倒是一个体面人，说完这话后便安静了下来。
　　海市连续几天的大雨，气温持续走低，冷风在脸上一吹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楼烛看着外面被风吹的哗哗作响的树叶，还是贪心天上人间在寒风中的温暖。决定放纵自己一把，晚点回去。
　　“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来人的衣着不算工整，看得出来他在寒风中跑了一遭。
　　“你好，是遗忘了什么东西吗？。”吧台服务员微笑道。
　　“什么事！你问我什么事，”这一问彻底点燃了来人的怒火，“我兄弟自从从你们这家店出去后就没有见到过人影。我现在要求你们给我看监控，不然我就报警！”来人没有看向楼烛这边，楼烛看着这位的脸反而远看越熟悉，却始终没有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倒是江半见到那人后轻轻啊了一声。“江哥，那不是我们在那天晚上看见的人嘛。”“对呀，江哥就是我们上次看见那人。”站在楼烛身旁的人也紧跟道。楼烛听见他们的对话，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人了。“闭嘴。”江半小声提醒他。
　　“先生，你冷静一下，我带你去找我们经理。”吧台服务员赶忙劝说面前的人冷静，随后便准备带这人去找经理。看不见面前的人后，楼烛才缓缓收住了自己的视线。思绪却飘向宴会厅上面突如其来的大虫子，飘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的对门的租客，飘到自己后面突然冒出来的翅膀，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第六感催促着楼烛快走，楼烛此刻也顾不上外面的风雨多大了，只想回到让他有一点点安全感的地方，回到自己破旧的出租屋。
　　“我先走了。”楼烛干脆的向众人道了别，“你拿把伞吧，记得走慢点。”江半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自己的那一把伞递了过去。楼烛没接江半的伞，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后，便拿起自己的那把伞干脆利落的进入大雨中。
　　催钱的：你这个月的房租什么时候交？
　　房子着火：？这不才十号吗？
　　催钱的：十号就不能交房租了吗？年轻人做事一点积极性都没有。
　　房子着火：我跟你约定好了每月十五号交房租，合同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呢，要我给你找合同拍照过去吗？
　　催钱的：你上个月拖到二十号交的房租怎么不说，我跟你说，你现在住的房子这个月已经有不下十个人来问我了。我现在还给你租是给你面子，提早问你要房租怎么了。
　　房子着火：我现在没钱。你问我没用。
　　没看烦人房东发来的消息，楼烛将几年前的旧款手机放到一边，海市的雨太大了，难免给这台手机造成了一点困扰。叮叮当当的消息提醒音在这一间狭小的房间里头不断响起，窗户外面的摩托声，汽车声也一起涌来，像是在给这座小坟墓放烟花。楼烛看向半裸的衣柜里面，唯一一件算是体面的白衬衫，又感受自己身上传来的痒意所提醒他非人的事实。
　　腐烂的木质香简直是在给现在的自己上坟，楼烛面无表情的想。
　　快睡吧，快睡吧，楼烛闭上了自己的眼，不要去寻找那些东西了。想想商合琛，想想天上人间。楼烛瞪着天花板，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他，让他去寻找所谓的真相。可疯狂跳动的心脏在告诉他前方的危险。楼烛十分清楚现在的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现在自己的所有一切还要依靠商合琛。
　　过多的探索欲会把自己害死的。楼烛提醒自己活跃的脑神经。
　　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仿佛要冲破他肋骨之间的皮肉。突然，他听见了一阵声音。
　　这房子的隔音很差，在凌晨三点时楼烛依旧可以听见外面往来的车辆所发出来的声响，楼烛早已习惯，可这次不一样。外面的声音仿佛已经远去，这剩下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楼烛耳边炸开，楼烛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是在半开的衣柜嘛？不像，衣柜离他挺远的，声音不会这么清晰。
　　是来源于破旧的浴室嘛？楼烛一口气冲到浴室那边，拉开门，同时打开了灯。浴室里面的浴头正在滴滴答答向下滴水，楼烛莫名松了一口气。将浴头重新拧紧。
　　可是滴水的声音会是窸窸窣窣的嘛？
　　楼烛不敢想这个问题，他可以为金钱死，在这种没有东西支撑他的时候，他总是额外脆弱。
　　又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楼烛脸上没有惊慌，一把捞过自己放在小桌上面的手机之后，又把自己衣柜里面那件白衬衫拿走，咔嚓一声将门关了。
　　随着门的关闭，黑暗中的东西似乎更加肆无忌惮了。它从床底下面爬出来，过大过肥的身子，健硕的四肢，乌亮的眼球裸露在外面，尾部还拖着一滩黄色的液体，它跳上了楼烛的床，笨拙的四肢慢慢勾上楼烛的被子，它准备在这个地方产卵。
　　这里，足够了。
　　为了自己明天的大富大贵，楼烛暂时放弃了自己的探险精神，走向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保险版本路线。
　　楼烛的居住的房子虽然破烂的不成样子，小的也不成样子，房东人还偶然抽风，但地段却是在海市的黄金地段——距离濮江直线距离在十公里之内，距离海市高科技产业园区在二十公里内。这也就是为什么楼烛情愿窝居在狭小的空间中，没有再去选择更大空间的原因。他过去情愿在任何一个地方将就一晚，却希望自己可以早点到达自己的办公室。
　　但最近听说，政府准备在另外的地方新建造一个高科技产业园区……
　　楼烛暂时将自己的思绪清空，开始思考自己今天晚上将在哪块地方落脚。
　　周围的酒店已经贵到一个很离谱的程度了，海市市中心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
　　要不……我去那里睡睡，楼烛瞧见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餐饮店，店里通明，暖光透过缝隙。一时间让楼烛觉得那里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哦，天上人间也在附近。所以遇见某个人似乎成了必要的命运安排。
　　“呦，我今个好运遇见楼大头牌了。”江半装腔拿调道。
　　楼烛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涌起了一种又来了的感觉。他转头，看向江半。
　　江半身穿一件雀色的大衣，随意的将两道衣袖挽起，漏出丹枫色的里衬，同时带了一条同色系的围巾，长耳坠，一双眼未语先笑。看见楼烛转头后，眼睛弯的弧度更厉害。
　　看着江半这副模样，楼烛有点头疼。“可能是我近来运气不好吧。”
　　“那去找个大师看看？”
　　楼烛不想和江半耍嘴皮子，一心考虑今晚居住的问题。江半两眼弯弯，看出了他的困境。
　　“咋不去商总家？你不知道嘛，那些有钱人就喜欢你这种，漂亮又脆弱，落入泥潭只能向他们求救的样子。”
　　楼烛听了江半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海市的风太冷了，吹的他脑子有点不太清醒，让他觉得江半的话确实一定道理。
　　他的目的不就是勾引商合琛让他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嘛？
　　江半看见楼烛面上的动摇，一双眼睛笑的更弯了。
　　楼烛的老旧手机却在此刻震动起来。
　　“兄弟，出来喝酒不撒。”电话那头传来江建国醉醺醺的声音。江建国是楼烛大学时期的舍友，也算是楼烛唯一的好友。他们都是外地来海市求学的，再加上他们家境相当一起在海市打零工，或多或少积累起了一点革命友谊，具体体现在江建国遇上零工时招呼楼烛一声，楼烛帮助江建国完成专业课上面的难题。
　　“遇上啥事了撒。”江建国是鲁山那边的人，性子一急就喜欢飙方言。连带着楼烛也或多或少学到一点口音。听见江建国熟悉的声音，楼烛也切换了一种口音。之前当江建国第一次发现楼烛说这个方言时大吃一惊。说什么，你既然说了我家乡的方言了，那就是我半个家乡人……
　　“我被裁员了。”江建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我良个狗屁领导，叫叫叫叫叫叫……”电话那头传来模糊不清的骂声。江半看着楼烛的脸色越来越黑，也明白应该出什么事了。微微和楼烛示意后便离去了。
　　“你现在在哪撒？”江建国的话语依旧不成句子，一阵噪音过后。服务员接过江建国的手机说了一个地点。
　　楼烛顾不上自己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了，在手机上面奢侈地叫了一辆车，直奔江建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