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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女 第二章 ...


  •   第二章少女

      云海翻滚,天光熹微。公鸡准时伸长脖子开始鸣叫,打破沉默的村庄,开始新的一天。

      元娚揉了揉眼睛,她迷迷糊糊地下床,推开房门。早上的风打在她脸上,她一个哆嗦眼神总于清醒了。

      她关上房门拿起冰凉的衣服回到还有余温的被窝里舒服地窝下,衣服被她抱在怀里暖和,她要等衣服变热一些再穿。

      不一会她穿好衣服,又在床上蠕动叠好被子,正式出门。

      算命先生正在院子的枣树下喂鸡,说是喂鸡也不对,他手里的谷物早没有了,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白色的眼珠看向凹凸不平的地板。

      元娚习以为常,她远远对算命先生挥了挥手就算打过招呼了,不管算命先生到底有没有注意到她。

      自从七年前母亲死后,元娚就一直跟着算命先生住在这里。

      那扇门。元娚的视线落在了一道禁闭的木门上。木门是肮脏的灰黄色,上面还有着鸡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的屎。

      那扇门后面就是母亲死亡的地方。元娚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她来到厨房,拎着水瓢舀起一勺热水装在红白喜庆的花铁杯里,刷子上沾点盐开始刷牙。

      涑完口,她去到了饭桌,算命先生结束了早上的沉思,对着元娚点点头,拿起窝窝头开始吃。

      元娚也没有说话,饭桌上一片沉默。院子里鸭子“嘎嘎嘎”地乱叫,还有一两只没有跟上时间的公鸡在鸣叫。

      这两的吃饭速度都很快,不一会元娚就下桌了。现在正是播种的时候,元家村里的男人都很忙碌,元娚在外也算做一个男人,算命先生虽然没有地给她种但是她可以去帮其他人种地换粮食。

      “回来的时候记得把鸡和鸭赶回来。”算命先生边收拾碗筷边说。

      元娚应下,她把挂在门口的篮子拿走,肩膀上扛着一把锄头,屁颠屁颠跑下山去了。

      她和算命先生现在住的地方在半山腰上,离田有点远,她紧赶慢赶才在太阳彻底升上来之前到了主路上。

      “元娚!”元娚应声转头,喊她的人是她邻家的女孩,元威——或许是吧,虽然元威并不承认自己是女的。

      她留着短的扎人的头发,高高瘦瘦的,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打满补丁。元威看见元娚,咧开她缺了门牙的嘴,挥了挥手示意元娚等一等她。

      她比元娚大几岁,元娚得仰头看她。

      “你昨天怎么没找我和元魁一起玩?”元威的嗓音细又尖,带着满满的责怪,“真的是,我们都等着你跟我们一起玩呢。”

      元娚移开视线,她把目光放在远处贫瘠的田地上,紫色的“婆娘花”星星点点,艰难地生长在田埂上。她没有回答元威的问题。

      元威没有得到回答显然是有些不满,她撇了撇嘴,最终说了一句:“真怪!”“噔噔噔”地跑去跟前方的其他小孩勾肩搭背了。

      前面的人吵吵闹闹,一个黑黝黝精壮的男生也就是元魁囔囔道:“诶呦尿急!”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裤腰带,对着一棵树就要撒尿。

      其他跟他同行的人见状纷纷脱下裤子,嘻嘻哈哈地提议要来比谁尿的远。

      而其中的元威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手也放在裤腰带上,支支吾吾,犹犹豫豫,不敢脱。

      她的朋友疑惑的问她:“威哥,你不比赛吗?”

      元威闭上嘴又张嘴。

      最后她说:“我……比就比!”

      元威咬咬牙,褪去裤子,身为女性的她跟男性的生理结构完全不一样,元魁看了一眼元威的下半身,迟疑道:“诶呦?威哥你怎么没有小弟弟啊?”

      元威瞬间满脸通红,她一下拉起裤子,她虚张声势地大喊:“我爸爸说我在以后就会有的!你们都等着吧!”

      元娚早已走远,那群人被她甩在了后头,她对这种无聊的闹剧不感兴趣。

      她看见了一片又一片的“婆娘花”。

      算命先生说这些“婆娘花”是妈妈,而床母娘娘可以让妈妈生出的小花朵落地生根,最终变成个男人。

      风吹过,婆娘花摇曳,元娚打了个冷颤,或许元威的家门口就开满了婆娘花吧。

      她放过自己不再思考有关元威的事情,她终于到了目的地,除了几个孩子,更多的是成年的男子。

      他们有的高大有点瘦弱,但不约而同穿着他们最破的衣服,一个个分开站在田埂上,扯着嗓门大吼:“我婆娘新给我生了个男娃!”“今年春天怎么这么冷!”“妈的老子家里那个昨天还想着跑,老子直接给她腿打断了了!”

      吵死了。元娚揉了揉耳朵,她的锄头稳稳当当立在地上,随时准备开工。

      太阳一点一点挪动,汗打湿了元娚的背,中午了,还剩一些没有做完,大汗淋漓的男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家里人来给他们送饭了。

      大着肚子的女人,瘦小的女孩,皮实的男孩,颤颤巍巍的老头子,都到了这里。路一下子就变窄了,挤满了人。

      元娚缩在一旁,锄头上全是泥土,她的裤脚上也都是,她捏了捏自己还比较干净的地方,活动身子。

      这朵云好像窝窝头,白白胖胖的,圆滚滚。

      元娚看向北方的山坡上,那里半山腰升起袅袅炊烟,想来算命先生马上就可以吃上饭了。

      她是别人请来做工的,那个人当然也负责她的饭。但给她送饭的人今天迟到了,反正元娚没有看见那个小姑娘。

      “啪”。

      元娚眼睛稍稍一瞥,长头发的少女被一巴掌扇坐在地,菜叶子混着汤水趟了出来,看不见一点荤的。她对面的男人还在破口大骂。

      元娚多看了两眼,被打的这个少女之前没怎么见过。

      “你个小贱货!这都是什么东西?是人吃的吗!”

      女孩捂着脸,没有说任何话。

      男人又上前踹了几脚,见女孩一点反应都没有,深感无趣,只是骂骂咧咧地走了,去跟他的好兄弟抱怨和辱骂他的家里人。

      见男人走了,几个缩在后面的小鬼头冒出头来,他们手里的篮子都已经空了,随手把篮子一放,围着少女开始又唱又跳。

      “听说你是外面来的?”

      “外面来的?外面是什么样的?”

      “外面的男人把你教的真差!你都不知道怎么侍奉你的父亲!”

      “你应该感谢他,他给了你一个家。”

      “真是小贱人,还留着这么长的头发。”

      侮辱人的词汇吐露,他们用怪异的语调唱着歌儿:“外乡来的小姑娘,当自己是个小神仙。或许去求个床母娘,呵呵,才能当个真神仙!”

      少女依旧一动不动,她长长地头发遮住她的表情,像一个娃娃。

      少女的胸部还在起伏,轻轻的呼吸吹起鼻边的头发。

      元娚平静地注视,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少女的头发有一瞬间变短,最后恢复成原样。

      “啊,找到你了!”给元娚送饭的小姑娘来了啊,元娚顺势收回视线,小姑娘露出一丝庆幸地笑容,她讨好似的把篮子里的吃食拿出来:“快吃吧,我偷偷给你多加了一点菜,吃完你能不能告诉我爹我今天送饭迟到了?”

      元娚答应了。她接过小姑娘递来的食物,拨了一点给旁边要流口水的小姑娘,垂头自顾自吃起来。

      她的眼珠子转流一圈,倒在地上的少女小心翼翼将摔破了一个口子的瓷碗捡起来放到篮子里,她拍了拍衣服,抖着身子站起身。

      她的左半边脸全红了,元娚知道过不了多久少女的脸就会肿起来。但除了脸蛋,她其他地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她的毫无反应减少了她身上应该出现的伤疤。她顺着人群,一步步离开。

      她的背挺得特别直,像院子里的枣树树干,在一群或矮小或佝偻着背的人里特别显眼。

      这让元娚想起了鸭子和鹅。小时候她分不清这两种动物,但是在算命先生把它们赶在一起的时候,元娚才发现——原来区别这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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