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妈妈和花 元娚穿 ...
-
元娚穿着宽大的衣服,坐在还泥泞的土中,瘦弱的手拍打着垒成一团的泥巴。
她的后方是一座黄土房,上面铺盖的瓦片因为几天的风吹雨打,没了许多,碎落一地。
“啊啊啊啊啊!”女人痛苦的尖叫声中夹杂着怒骂,锅碗瓢盆砸在地上的声音,都是从这座小房子里传出来的。
元娚捡起一块碎瓦片,见怪不怪地刨坑。这种事情一天中能够发生好几次,只要在事情发生前跑的远远的,她就不会挨打。
挖着挖着,她的瓦片触碰到了一片柔软,元娚一用力,藏在泥土中的蚯蚓被她一分为二。
她抛弃瓦片,俯下身子,把变成两段的蚯蚓捏起来,捧在手心里,一动不动看着它挣扎蠕动。
好奇怪,为什么变成两段还会动呢?
元娚专心致志研究蚯蚓的生命力,没有发现有一个人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一双粗糙而干瘪的巴掌落在她脸上,清脆的一声巨响,元娚被扇倒在地,手里的蚯蚓也落在地上,被男人一脚踩扁。
蚯蚓黏糊糊地瘫在地上,变成薄薄的一片,跟泥土融为一体了。
元娚捂着脸,干枯的头发遮住她的半边脸。
男人的嘴巴开开合合,好像在说些什么。
元娚听不太懂,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泥。
她的耳朵里住进了一只蝉,很吵很吵。
还是死掉了啊。
等耳朵好了之后,男人也已经粗暴的将她拉起,她又被关进了那个小房子里,门上锁后,只能从高处的栅栏窗户中窥见一方蓝天。
也不算什么都没有,元娚在一朵紫色的野花旁边躺下,凹凸不平的地板硌的她难受。
她还有一朵很漂亮的花,在春天这个季节里可以一直陪着她。
元娚就这么一直躺着,从蓝色的天躺到黑色的天,零星的星星在天上眨眼睛。
一二三……
她无所事事地数着星星。周围很安静,小鸟轻轻地叫,她能听到自己肚子翻滚的声音。
“囡囡……”
女人的声音气若游丝,“咔吧”一声,困住元娚的锁被解开,女人站在月光下,她披着灰色的粗麻衣服,枯草般的头发整洁地盘在头上。
元娚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她挣扎地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向女人,抱住她干瘦的身体:“娘!”
女人蹲下,用结疤的手摸了摸她的脸,抹掉上面干掉的泥土,嗓音沙哑却很温柔:“囡囡你要不要跟娘走呢?”
“要!”元娚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手紧紧攒着女人的衣角,抬头期盼地看着女人:“我们要去哪里呢?”
女人牵着元娚的手,一路向前走,元家村的夜晚一向安静,只有树叶婆娑起舞。
女人磋磨着走在树叶下,皎洁的月亮挂在天边,似新芽,她低低道:“去,一个到了之后你再也不会疼痛的地方。”
她们离开土房子,穿过树林,趟过流淌的小溪,春天的风还是很凉,但无法消磨元娚的热情。她少见的露出孩子的活力,好奇的观察周围的一切,她从来没有见过土房子外的世界。
母亲的手和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温暖在她的血液里奔跑。
“到了。”女人用手拨开树枝,树枝上的嫩芽晃动,轻轻打在元娚脸上。
元娚学着女人的样子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她的视线豁朗开朗。
一户还点着灯的人家。眼前的石头堆砌的屋子说不上华丽也说不上破旧,只是静静立在树林中。
女人松开元娚的手,上前敲响那扇朱红的木门,不一会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年走了出来。
元娚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黑的头发,哪怕在月光下也黑的亮眼。
还在低声说话地少年却突然转头看向直勾勾盯着他的元娚,那双纯白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幽幽发亮,元娚后退一步,却没有收回视线。
是少年先收回的视线,他敞开大门邀请女人和元娚进入他的房子。
元娚重新握上了母亲的手,她的好奇心被温暖的手压下,她听到母亲和那位陌生人说:“……我已经决定了。”
陌生人轻轻“嗯”一声,元娚被他从母亲的后面拽出来,在母亲的示意下元娚停止了反抗,被压在一个草席蒲上。
双膝下跪的元娚看见母亲也学着她的姿势跪在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垫子上,她抬头能看见一个红木桌,桌子上有着一些卤味还有一个用石头雕刻的东西,而石头的周围挂满了花朵。
元娚惊喜的发现那些花跟房子里的花好像。她不安分地动弹想要跟母亲分享这个喜悦,但被陌生人的手死死压住,无法挣脱。
屋子里蜡烛缓缓燃烧,元娚的头被压着,眼珠还在不老实地乱转,她的余光扫到了母亲的脸。
晶莹剔透的眼泪从母亲眼里流了下来,陌生人清脆的嗓音,低低吟唱道:“列祖列宗在上,今有元门女眷,诚心求改命格。愿以三牲谢天地,七星引路转乾坤。但求宗族香火续,来日男丁祭祖恩!”
“碰!”女人双手紧握,朝着石像狠狠磕了一个头,额头瞬间就红了,泪水糊了她一脸,颤抖着说:“肯请床母娘,施神力,圆心愿!”
元娚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的双唇蠕动,却吐不出任何一个字。
锋利的小刀寒光一闪,元娚头上一轻,一大把头发被割下来,落在地上,陌生人捻起一撮将其用符纸裹住,放在跳动的火苗上,等待火光一点一点吞噬,燃烧殆尽。
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房间里,陌生人扔下一串铜币,铜币落在地上叮叮当当,他合着响声轻声哼唱:“床母娘,慈悲娘,今夜红花换树秧。铜钱引路星斗亮,祖宗祠堂灯火长。身暂借男儿命,来日奉茶敬高堂……”
“吼咯咯咯……”女人那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她原本就没有几两肉的身体更加干瘪,还有颜色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发白。
陌生人将元娚的头用往下压了压,不让她继续扭头。元娚的头轻轻磕在地上,她闻到了泥土的腥味,也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元娚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
等到陌生人松开她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撞开陌生人的手,抱住干瘪的尸体。
尸体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包裹在骨头上,摸肚子可以摸到后背的脊柱。薄薄的眼皮包裹眼珠,形成一个诡异的凸起,似乎下一秒眼珠就会夺眶而出。
石像周围前一晚还盛开的妖艳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凋零了,腐烂的花瓣脱离枝干轻轻飘落。
元娚茫然地摸着尸体上松垮垮的衣服,阳光从窗户透过,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结结巴巴地问在场那位陌生人:“她是谁?我的娘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