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雨未央》婉俞恩

4、牛顿的苹果姜氏灾难

　　## 第四章：牛顿的苹果·姜氏的灾难

　　窗外的临城已沉入夜色，苏语凝家的客厅却亮如白昼。姜乐潼盘腿坐在地毯中央，栗色头发被抓成了狂野的鸟窝，周围散落着写满诡异符号的草稿纸、空薯片袋和几个被她捏变形的尖叫鸡。她面前郑重其事地摆着半个苹果——致敬那位被苹果砸醒的伟人。

　　“牛顿大大显灵！”姜乐潼双手合十，闭眼念念有词，“保佑我明天摩擦力集体罢工！重力暂时失灵！阿门！” 她猛地睁开眼，抓起苏语凝喝了一半的奶茶，“凝凝！再做对五道题，我就奖励自己舔一下瓶盖！”

　　苏语凝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感觉自己的物理知识储备正被眼前这“黑洞”以光速吸走。“乐乐，”她虚弱地按住姜乐潼企图舔瓶盖的手，“那是我的奶茶。而且重点在于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不是舔瓶盖的仪式感…”

　　“仪式感很重要！”姜乐潼理直气壮，突然又陷入哲学沉思，“凝凝！你说！要是宇宙真没摩擦力了，我是不是能一路滑着去考场？那还复习个啥啊！” 她抓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火柴小人脚踩香蕉皮，在标注为“考场”的方框里风驰电掣，旁边大书：“摩擦力，退！退！退！”

　　苏语凝看着那充满灵魂的画作，眼前一黑，感觉牛顿的棺材板正在疯狂震动。手机适时震动，屏幕亮起季忱的微信消息，简洁得像他本人：
　　> *她还活着吗？*
　　> *（附一张清晰到毛孔都看得见的斜面受力分析图，步骤详细堪比说明书）*

　　苏语凝瞬间热泪盈眶，如同看到了救世主。她颤抖着手指回复：
　　> *半死不活。图收到，大恩不言谢。*
　　> *（附一张姜乐潼对牛顿苹果虔诚跪拜的偷拍照）*

　　几秒后，季忱的回复跳出，依旧惜字如金：
　　> *……嗯。*

　　苏语凝深吸一口气，将那图怼到姜乐潼眼前：“看！季忱的‘圣旨’！照着画！画不对不准舔瓶盖！” 姜乐潼哀嚎一声，认命地趴回草稿纸堆，开始了新一轮的“灵魂画手”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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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的物理教室空气仿佛凝固了。李老师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教室，最终落在视死如归的姜乐潼身上。卷子发下，姜乐潼深吸一口气，表情悲壮如即将就义的勇士。

　　**选择题环节：** 她双眼紧闭，右手食指悬在ABCD选项上方，如同寻找Wi-Fi信号般缓缓移动，口中念念有词：“A…B…C…D…嗯！C在召唤我！就你了！”（正确答案B在角落里哭泣）。

　　**作图题环节：** 一道标准的斜面滑块题。姜乐潼笔下的滑块化身惊恐小人，在陡峭的斜坡上张着血盆大口，身体呈夸张的“大”字形下滑，旁边气泡框里写着：“啊啊啊妈妈救我！停不下来！” 本该代表摩擦力的箭头，被她画得软趴趴如同煮过头的面条，毫无威慑力地耷拉在一边。支持力？哦，那根歪歪扭扭勉强垂直于斜面的线，大概就是了吧。

　　**计算题环节（压轴“神作”）：** 题目要求计算滑块的加速度。姜乐潼眉头紧锁，笔走龙蛇，在草稿纸上列出了一串匪夷所思的公式——牛顿第二定律（F=ma）与勾股定理（a?+b?=c?）、密度公式（ρ=m/V）甚至疑似语文作文排比句混搭在一起。经过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运算，她得出一个震撼全场的答案：**a=250m/s?！** 她豪迈地将答案誊抄上卷面，并在旁边用蝇头小字虔诚备注：“李老师，这加速度，滑块怕不是屁股装了火箭推进器？这合理吗？”（讲台上的李老师目光扫过她的卷面，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强行扭过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

　　交卷时刻。林晚乔步履轻盈，卷面整洁得如同艺术品。她行至姜乐潼桌边，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张集抽象派绘画与科幻小说于一体的答卷上，精致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极尽嘲讽又饱含胜利者优越感的弧度。她无声地对着姜乐潼的口型，清晰地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废、物。**” 随即，她高昂着头，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翩然离去。

　　苏语凝担忧地看着姜乐潼垮下去的肩膀。后排的季忱，依旧是一张波澜不惊的扑克脸，仿佛刚才目睹的不是一场物理灾难，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默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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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如同赦令。姜乐潼像被抽掉骨头的软泥怪，整个人挂在苏语凝身上，哀嚎着被拖向小卖部：“物理是恶魔！是深渊！是牛顿对人类的诅咒！凝凝！我需要糖分！双倍的！镇压这物理带来的苦！”

　　徐尚和沈默紧随其后。徐尚看着姜乐潼生无可恋的脸，努力绷住即将裂开的嘴角，凑上前，一脸“诚挚”的关切：“乐潼，考得怎么样？最后那道火箭推进器的题，思路相当…嗯…清奇啊！牛顿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徐！尚！” 姜乐潼瞬间满血复活，化身愤怒的小鸟，抄起书包就追了过去，“我跟你拼了！吃我一记‘知识的力量’！” 两人在小卖部门口上演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理性的冷光，对扶额的苏语凝进行严谨的赛后分析：“根据姜乐潼同学考场上的表情复杂度、肢体语言丰富度，以及李老师面部肌肉的抽搐频率综合研判，她本次小测及格的概率低于10%，误差范围±2%。不过，”他话锋一转，“她成功地将一场严肃的物理测评，升华为一场精彩的人类迷惑行为艺术展，极大丰富了李老师的执教生涯素材库。从这个角度看，堪称…另类成功。”

　　苏语凝：“……” 她感觉自己的吐槽能量也快耗尽了。

　　就在这时，一瓶带着凉意的矿泉水被塞进她手里。季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依旧面无表情。他径直走到被徐尚溜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大喘气的姜乐潼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徐尚“欠揍”的笑脸。然后，在众人（尤其是徐尚）惊愕的目光中，季忱从校服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根包装完好的、粉嫩嫩的**草莓味棒棒糖**，递了过去。

　　姜乐潼的哀怨瞬间被惊喜取代，眼睛“噌”地亮了，一把抢过：“季忱！季哥！你是我亲哥！比某些只会落井下石的家伙强一万倍！” 她狠狠剜了徐尚一眼，迅速撕开糖纸，将那颗圆滚滚的甜蜜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来，战斗力瞬间回满。她豪迈地一挥手，仿佛刚才的物理惨败从未发生：“哼！物理算个球！我有凝凝！有棒棒糖！还有…呃…勉强算上你们几个跟班！走！姐心情好，请你们吃烤肠！庆祝我成功用艺术对抗了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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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的金辉慷慨地洒满放学的路，五人组人手一根滋滋冒油的烤肠，空气中弥漫着油脂与淀粉混合的诱人香气。姜乐潼啃着烤肠，腮帮子一鼓一鼓，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睛滴溜溜转：“喂！前方高能！本特工刚刚潜入教师办公室递交作业时，亲耳所闻！绝密情报！”

　　她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李老师那独特的、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腔调：“‘高一十班那个姜乐潼啊…’”她夸张地摇头晃脑，“‘卷子写得那叫一个惊世骇俗！跟行为艺术展览似的！最后那道题还敢反问我合理吗？我差点就回她：同学，就你这速度，地球引力都拉不住你，你得直奔外太空了！’”

　　众人哄笑。姜乐潼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毫不在意地自黑。她话锋一转，挺起胸膛，得意得像只开屏的小孔雀：“**但是！** 重点来了！李老师紧接着就说：‘不过，她旁边那个苏语凝是真不错！思路灵活，解法巧妙，一看就是真吃透了！还有坐她后面那个季忱，啧啧，那卷面干净的，跟激光打印出来似的！步骤严谨得让人挑不出一根刺儿！’”

　　苏语凝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扬弄得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季忱则依旧面无表情，专注地啃着自己那根烤肠，仿佛被夸的是个陌生人。只是细心如沈默，发现他咀嚼的速度似乎…微妙地放慢了一点点。

　　“哇哦！”徐尚立刻化身捧哏，凑到季忱身边，夸张地上下打量，“‘卷面像激光打印’？季哥，深藏不露啊！快传授传授秘诀！是不是用了什么祖传的神秘直尺？或者…练过少林大力金刚指？”

　　季忱眼皮都没抬一下，咽下口中的烤肠，薄唇轻启，吐出两个足以终结一切好奇心的字：“**手稳。**”

　　空气凝固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噗哈哈哈！手稳！季哥你赢了！”徐尚笑岔了气。

　　沈默推了推眼镜，在笑声中冷静地做出学术总结：“综上所述，我们小分队在物理领域的表现呈现出显著的两极分化特征。苏语凝和季忱同学占据理论高地，姜乐潼同学致力于拓展人类对物理认知的想象边界并提供丰富的娱乐素材。至于我和徐尚…”他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嗯，重在参与，维持生态平衡。”

　　夕阳下，少年们的笑声爽朗地炸开，混合着烤肠的香气，将物理小测带来的阴霾彻底冲散。姜乐潼挥舞着光秃秃的烤肠签子，仿佛举着胜利的权杖：“管他高地还是边界！有烤肠吃，有糖舔，有朋友笑，就是最大的胜利！物理？让它随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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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闹的路口到了，伙伴们嘻嘻哈哈地道别。姜乐潼还在为“卧底”来的夸奖（尤其是对苏季二人的）兴奋地手舞足蹈。徐尚和沈默讨论着周末篮球赛的战术，声音渐行渐远。

　　只剩下苏语凝和季忱同路。傍晚微凉的空气里流淌着短暂的沉默。苏语凝侧过头，夕阳的余晖在她栗色的发梢跳跃，声音轻得像拂过耳畔的风：“谢谢你的棒棒糖…还有，昨晚的图。” 季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依然平视着前方被夕阳熔成金红色的长街，只低低地回应了一声：“嗯。” 那声线低沉，却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苏语凝心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她没注意到，季忱插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递出那颗粉色糖果时的触感。

　　**街角书店，明亮的橱窗后。**
　　林晚乔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站在那里。橱窗玻璃清晰地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眼底却翻涌着淬毒的寒冰。她手里紧紧捏着那本刚买的、据说李老师强力推荐的最新版《物理竞赛精讲》，指关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夕阳的金辉那么暖，暖得刺眼——它慷慨地泼洒在橱窗外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将苏语凝微红的脸颊和季忱沉默却专注的侧影勾勒成一道灼目的剪影。那根粉色的棒棒糖，那声低沉的“嗯”，那和谐得令人窒息的氛围…每一帧画面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她的心脏。她甚至能想象出季忱口袋深处那张被细心收藏的纸条，上面写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图书馆邀约。一股冰冷的、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洪流几乎要将她吞噬。

　　苏语凝浑然不觉身后的冰冷视线。她悄悄用余光描摹着季忱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轮廓，心头被小测结束后的轻松和一种莫名的、微甜的期待填满。下次月考…还有，周末的篮球赛…要不要问问他去不去看？而季忱的余光里，盛满了身边女孩被晚风撩起的发丝，和她唇角那抹不自知的、清浅又明媚的笑意。

　　夕阳慷慨地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条铺满了细碎金光的道路，固执地、充满希望地延伸向未知却令人心动的明天。而橱窗的倒影里，林晚乔终于动了。她猛地转身，将那本崭新的、象征着胜利和认可的习题册死死按在胸口，仿佛要扼杀掉胸腔里翻腾的毒火。昂贵的羊皮小靴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孤冷的回响，一步步走进书店深处更浓重的、将她彻底吞没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