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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进塔 塔内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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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香烛和某种腐败物质混合的沉闷气味。与外观的破旧不同,塔内的结构异常坚固,石阶和墙壁都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气象台播报:乌云转晴”,何幸轻声说道,同时指尖跃动起一小团柔和却稳定的白光,如同一个人造小太阳,驱散了前方的黑暗。
众人拾级而上。台阶上布满了灰尘,却隐约能看到一些杂乱的、较新的脚印,印证了王晖所说的“王自珍将吴秀山救出地窖”的可能性。
一层、二层、三层……每一层都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废弃的、蒙尘的杂物,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不清、风格诡异的壁画残迹,描绘着扭曲的人形和难以名状的符号,而覆盖在这些符号图案之上的,是来自于人类的指甲刮擦痕,看得令人毛骨悚然。
越往上走,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发浓重。
关安的因果线在袖口中微微震颤,他低声道:“有东西在上面,怨念很强。”
王晖跟在最后,双腿发软,几乎是被单任半拖着往上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上去……真的别上去了……那死丫头肯定在……”
来到第四层,这里的空间比下面几层要小一些,中央却立着一个石台,石台表面暗沉,布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难以清洗的污渍,边缘还有几个用来捆绑固定的铁环。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祭祀台。”郑楠声音冰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
关安脸色阴沉,他走到石台边,用手指抹了一下台面,指尖沾上一点黑褐色的残留物,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眉头立刻紧紧皱起。“不止是血……还有别的……”
这股味道很奇特,混合着腐臭和近乎油腻的肉香,关安一时间也无法分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时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是一凛:“上面……有哭声。”
众人瞬间屏息凝神。果然,从通往第五层的楼梯口,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是个年轻女孩,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悲伤。
王晖听到这哭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牙齿咯咯打颤:“是……是她……是自珍!她真的在这里!”
“走,上去。”关安不再废话,率先踏上了通往第五层的楼梯。因果线在他周身若隐若现,如同蓄势待发的蛇。
第五层没有门,只有一个敞开的入口。
这里的空间不大,靠墙的位置铺着一张简陋的草席,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闭着眼睛躺在上面,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处于昏睡之中。
而在她身边,跪坐着一个穿着朴素、身形单薄的年轻女孩。她背对着众人,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耸动,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正是来自于她。
她似乎对众人的到来毫无察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王自珍?”郑楠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看清她面容的瞬间,何幸手中的光球猛地闪烁了一下!
女孩的前额是一个巨大血洞,干涸暗红色血迹浸透了前额刘海,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脖子几乎要与头颅断开,脖颈处像是被野兽啃噬过一样,只剩一点骨头和筋膜勉强连系着。
很显然,女孩已经不是人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是来抓我的吧哈哈哈哈……”女孩,也就是王自珍近乎疯狂般嘶吼,她站起身来,滔天的黑雾从她身躯的蔓延开来,“杀了!杀了你们……永远没有尽头,没有自由,我活着是傀儡木偶,死了也要被吞并,那就一起死吧!”
王自珍的话让关安等人有些摸不着头绪,但是来不及多想,王自珍几乎自毁式的打法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关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比起直接毁掉鬼魂,把王自珍控制住并摁下来问话才是他心中的最优解。
但是王晖此刻生怕两方和谈似的,在那里煽风点火,“你是我雇来的,快杀了这孽女!”
郑楠和单戈吸引王自珍大部分的注意力和火力,源源不断的树根试图捆住女孩,又被侵蚀斩断,而单戈的灵能枪更是不被女孩所忌惮,她反正也是要拼命的,自伤一千也要把所有人一块拖死。
与此同时,关安的因果线穿透黑雾途中,大部分折戟在里面,只有两三条顺利潜伏到王自珍身边。
有因有果,万物循环,颠倒无状,天应循我——我自扶因正果!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因果线竟然没对王自珍起作用。
因果线能捆住王晖,是因为交易因果未了;能与邪佛一战,是因为邪佛满手杀孽,自该因果天收。
而王自珍,她不仅没欠任何人的因果,哪怕是她父母的因果——更是死后未伤一人,连天也不忍收走她。
很明显,关安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毕竟人活在世上怎么可能因果尽消,不欠任何人,自己一分一厘挣出所有。
时绥低声说了一句,“老太太——吴秀山其实在现实已经快要去世了,这唯一一个和王自珍有因果的人身上的因果也逐渐消散了,而王自珍把她带进梦境里,也许是想让老太太活下去,哪怕是在人鬼交界的梦境里。”
郑楠,单戈和王自珍仍在缠斗,但王自珍已经逐渐落入下风。
她的灵魂慢慢有些稀薄了,也许她也感知到自己不敌,王自珍怨恨的眼神像是要把王晖活刮一遍,她不再抵抗,而是准备直接自爆!——她要拉所有人给自己和奶奶陪葬。
关安右手捏着一件群体防护武器,嘴上却仍想尽力一争,“我们和王晖不是一伙的,我们可以帮你,把他送去局子把你奶奶送去医院!”
王自珍悲戚又憎恶地摇头,“一切,一切都来不及了,在我最渴望有人救我,救奶奶的时候,没人站出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一闭眼,正准备动手。
时绥的声音响起了,“我可以救你奶奶,让她活下去。”
王自珍猛地一睁眼,眼风如刀刃一般。
“如果是没把握的事情,你可千万别乱说,和鬼做承诺不完成会有业力反噬的。”关安暗骂一声,连忙摁住时绥。
“我有把握”,时绥叹了口气。
此间只有王自珍能感受到,时绥身上溢出的,与她同一本源却仿佛天然压制般的能量,“你是…!”
你也是鬼!王自珍想说,但是她明白眼前的人混在人类堆里定有所图,此时拆穿了后面真的没有谈判空间了。
而且还不仅仅是鬼,王自珍已经是怨气极重的恶鬼,只是因为没吞噬过人才显得有些孱弱——而这位,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放出力量,她根本感应不到!
这恐怕已经是鬼王级别的人物了。
再三思索,王自珍缄口不言,对此保持沉默,只是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看着忽然乖顺下来的王自珍,关安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时绥一颔首,“吴秀山女士的生命危险在于长时间在地窖导致的急性感染,当然最重要是她的魂魄不稳,三魂七魄逸散。”
“我的能力和魂魄有关,只要我们找回魂魄我就能□□魂魄,让她三魂七魄重新归位。”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在鬼物眼里,却好比对人类说,我把你五脏六腑拆出来再放回去一样,不是找到魂魄就能精准放回,差之一厘,不仅仅是可能神智有损,甚至可能直接魂飞魄散。
王自珍面色一阵挣扎,半晌竟然同意了,因为她非常确信时绥也许是她能求助到的最高能量的人了。
此刻时绥倒反问了起来,“你确定要救吴秀山女士,这么痛苦,又是这个岁数,这时走了,也不用在医院里苦苦煎熬,说不定也是喜丧呢?”
王自珍此刻倒异常坚定起来,“我确定!奶奶还清醒的时候,她握着我的手说:‘我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