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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佛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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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绥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的供台
不知是天色渐暗,还是因为晚霞蔓延
灰白花岗石雕刻的佛像竟隐隐沁出些不太明显的红色,再定睛一看,又像只是错眼了
王晖急匆匆去洗手间,众人站在院子里等共振仪生效,气氛一下静默起来
关安低头点了支烟,零星火光在指尖跃动,众人恍然一惊——不知不觉间,天已骤然黑了
“王晖还没回来,已经过去十分钟了。”郑楠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摁灭手机屏幕光,“老大,要不要去找他。”
关安却是没理会,看向单戈手里的灵核共振仪,这仪器仿佛失灵一般,只是一个劲地闪着光显示已找到寄生物,可眼前却没有任何可疑物件。
简直就像某缺德导航,明明没到目的地,却反复提醒您已到达。
在这个有些荒寂的村子里,这点子古怪不禁叫人有些心头恻恻。
关安忽地一笑,“被那小子骗了,从我们踏入这座屋子,就已经进入梦境了。”
“共振仪是寻找寄生物,我们用寄生物进入梦境。
“而共振仪,这整座村落怕是早已经被鬼物寄生了——只是不知道王晖这小子骗我们过来是有什么目的?”
单戈边收起共振仪,边问,“那我们还要管王晖吗?”
关安嘴角咧得更大了,他本就天生嘴角略上扬,平日里不笑也是一副笑着的模样,此时一咧嘴,简直和刻板印象里的反派有几分神似,“当然,他是我们的雇主啊,这小子把我们送进来肯定有自己能出去的后路,但是叫他这么轻易跑了多没意思。”
“我们这么敬业的团队,当然是把他拖回来--我们再救他出去,完成我们的工作啊。”
看着关安阴恻恻的笑容,郑楠默默在心里给王晖点了三炷香。
在梦境里,关安团队所有人的能力都可以不受灵力限制地发挥
关安一甩手,一条半指粗细的线从空中飞速向一处延伸
一旁郑楠为时绥讲解,“这是老大的异能——因果线,算秩序类异能,所有和他产生过因果关系的人或鬼,因果线可以无视时间地域捆绑
——当然这只是因果线的附加功能之一,不比元素类异能,秩序类异能的使用方法多变且需要自己摸索。”
时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不一会儿,透明丝线捆着王晖往这儿一路拖过来,王晖又惧又恨的表情像是卡PPT一样在脸上来回闪过。
王晖与关安对视,关安佯装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蹲下来看着王晖,悠悠地说道,“哟,这不王老板嘛,上厕所上这么久,怪叫人担心的,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就先把你拽回来了,不介意吧。”
王晖一咬牙,面上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磕巴着说,“不介意不介意…能先放开我吗?”
关安笑一笑,“当然,你又不是要跑路,我捆着你干什么”
说罢他挥了挥手,那丝线就迅速钻入他袖口,接着他拍了拍王晖的肩头,“这么危险的地方可别乱跑了,不然…”
关安从鼻子里哼笑一声,带点威胁恐吓地说,“不然下次拖回来的就不一定还是人了。”
王晖被拍得一抖,讪讪赔笑。
关安幽幽地说,“你这间老屋我都翻得差不多了,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你不是梦见自己躲进祠堂了吗,带我们去祠堂看看吧。”
王晖似乎根本没想到关安会忽然的,没有任何预兆地提出要去祠堂
王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您说笑了,我们小门小户的哪有祠堂,祖宗牌位和家父都供奉在堂屋里,您看到过的…至于梦,我梦里躲得地方就是堂屋供的桌底下。”
关安叹了口气,“我一向不喜欢和人废话,奈何总有人喜欢把我当个傻子。单戈回车里拿水的时候已经探过路,你要么老老实实跟在我们后边,要么我捆着你拖在我后边。”
气氛一度陷入僵持,关安倒也不急,只是一笑,“现在我们已经进入梦境了,按理来说,如果这是你的梦境,这时候你应该对我们没什么印象,也没这么清晰的意识。我不想撕破脸,你自己知道心里有鬼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
“老规矩,以下这段话每个雇主都得听一遍,不管现在是不是你的梦境,你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听着:
1.当梦境里的人询问你现实真实信息时,请不要回答,重复,请不要回答
2.当你看不清梦里人的面孔,记不起梦里人的名字时,请不要试图回想,它会试图给你制造记忆
3.当你意识到你在做梦时,请不要被人看出来你已经知道了这是梦
4.梦里人可能长着你最熟悉的面孔,不要信任,不要信任除了捉鬼师以外的任何人,捉鬼师会带着信物和暗号出现
5.如果梦境陷入循环,赶紧一一跑!”
王晖眼珠在他昏黄的眼眶里微微震颤,似乎在恐惧什么,他一开口竟然牙齿磕了个冷战,定了定神说道,“对,我晓得了,都记住了,祠堂啊,好像是有个这么个地儿,我不是老做噩梦吗,太害怕了,那叫什么ps啥d的那个,我是不敢去,要不您去,您去,我在这等您消息,省得拖后腿。”
“那可不行。”关安咧开一口白牙,做了个颇为抱歉的表情,但是在这里场景下不仅不礼貌,而且显得非常讨打,“PTSD是吧,你怎么知道我顺便考过心理咨询师证书,走呗,我顺便帮你治一治。”
这堪称流氓一般的话让郑楠几人都哽了哽,何淇悄悄用胳膊肘怼了怼郑楠,“他真有这个证吗?”
郑楠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几分咬牙切齿,“当时他挖我入职的时候,我也说自己有点幽闭恐惧症来着,当时他信誓旦旦说自己有证,可以多少帮上忙…”
何淇眼巴巴看着,“然后呢?”
郑楠也弯出个阴森森的笑容,“结果就是他高强度带我做任务,美名其曰渐进性暴露训练,其实只是那会刚好他手底下没员工能顶了。到现在他都没给我真看过他所谓的证书…”
但是由于郑楠只是轻微的幽闭恐惧,本身就并没有发展到需要药物干预的地步,在高压下竟然也自我调节好了,当然这和关安没有半毛钱关系,纯属她自己命大。
王晖急得脑门冒汗,眼珠子盯着关安,半晌他终于说道,“祠堂里不安全了,里面…里面有鬼!”
关安掐灭烟蒂,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周遭太安静了,安静得整个村子好像都陷入无声寂静。
“当然有鬼,没有鬼我们来干什么的?”关安挑了挑眉,也不再理会王晖,“相信我,你留在这儿只会更危险。”
王晖骑虎难下,只好咽了咽口水,亦步亦趋地跟着几个人。
一行人向屋外走去,村子里不见人影,明明刚才开车进来时每隔几户都有炊烟,此刻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门环把手都结满蛛网灰尘。
顺着黄泥地路走个三百余米,一间比纯黑色古朴的院落大门敞开着,没有灯,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怪物。
太安静了,安静得王晖紧张咽口水的声音都分外明显
“天黑黑,地荒荒,跪蒲团,诵焚唱,开佛堂,儿郎上前来进香,佛点几柱香?点燃四柱香,四头五眼等身像,六耳七手八臂样,佛来看你你别慌。”
笑嘻嘻的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唱着怪异的童谣,伴随着咯咯的笑声。
笑声停下后,隐约有钟声从祠堂深处传来,三声钟响后是绵绵不绝的鼓点声,一声声从缓到密,仿佛是敲在人心头上。
“怪瘆人的。”何淇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仔细听着歌声,“神三鬼四,点四柱香绝对不是敬神的香,是敬鬼的香。而且八个手臂只有七只手,说明有一个断掌。这玩意儿不是什么正经神佛。”
“请神容易送神难,”郑楠叹了口气,对着王晖问道,“你是不是往家里带了什么神像。”
王晖眼轱辘一转,正欲说什么,被关安打断了,“这小子嘴里没一句真话,能寄生到整个村庄,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推波助澜,只靠鬼物自然发展不可能这么快,没个几十年祸害范围没这么大。”
“每个问题我给你三秒钟,我问你答。”关安看着王晖,“懂了没有?”
王晖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关安问道,“这尊佛像来村庄多久了?”
“啊…不清楚,我有意识的时候,佛像已经在村里很多年了。”
“之前有没有人死过?”
“有的有的,但是不多。”
“怎么没通报给官方,死了人没有报案,没有调查吗?”
王晖反应力本就偏慢,在关安压迫性的眼神中下意识说,“忘…忘了。”
关安接着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在王晖几乎要放松神经的时候,突然问道,“村里是不是举办过献祭。”
“sh——什么祭祀,关先生别吓唬我了!”
关安打量了他半晌,果真没继续问了,他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祠堂,“三声钟响接着鼓声,是传统祭祀的流程,接下来就是主祭官和陪祭官的入场——看来这佛像,是催我们给它进献了。”
“我打头,时绥跟着我,单任看着王晖走中间,何淇何幸跟他们后面,郑楠断后。”
时绥悄悄靠近关安,冰凉的手攀在他肩头,只感觉手下肌肉异常紧绷,就像按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随时准备跃起的老虎,他用气声附在关安耳边说,“关老板,王晖刚才没说一句真话…”
在那诡异童声唱完童谣之后,四周不再像刚才那样寂静,而是时不时有嘈杂的鼓点声,像时绥这样悄声说话,不凑耳过来还真听不见。
微弱的气流扑在关安的耳廓,他在黑暗中并未分神,但喉间却不受控制的涌起点痒来。
关安也轻声回应一句,“我知道了。”
祠堂明明不应该很大,几人打起手电筒,走了很久却一直没走到底,月光不再能为几人照亮前路,只是随着越走越深,四周竟然不再是一片纯黑色。
手电筒的光照在墙壁上,也不再是灰黑色的墙,而是仿若活人血肉般会轻轻随着呼吸颤动的暗红墙面。
祠堂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重叩拜。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香火气,却混杂着腐烂的腥甜。
郑楠左手半臂都化作结实坚韧的树根,她半跪在地上,源源不断的树根钻进底下。
半晌后她收回树根,树根末梢被折断,沾着猩红粘稠的液体,“右前方大概两百米。”
几人按照路线走去,只见黑洞洞的祠堂里突然亮起两排幽绿的火光,映出供台上那尊石佛的轮廓。佛像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石质的眼皮微微睁开一条缝,露出底下浑浊的眼珠。
供台前跪着十几个村民的身影,他们机械地叩拜着,每个人的后颈都连着一根细细的血线,延伸向佛像的底座。
一行人闯入,佛像的眼珠也缓缓转向几人,却暂时没做什么举动。
关安手中的因果线瞬间织成一张大网,向这些村民网罗过去,试图用因果压制住血线的供养。
很明显,关安有些吃力,额头上都冒出了点青筋,“我就烦你们这些大半夜还吃宵夜的,他爹的!”
因果线和血线相互纠缠,不稍片刻血线纷纷崩裂,佛像的眼珠缓缓转动,却定格在时绥身上。
供台上的烛火猛地蹿高,在墙壁上投出一个巨大的、长着无数手臂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