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陵诡事录》满城琥珀酥

3、梦境 你上辈子是

　　“您猜？”

　　苏折柳的尾音刚落，窗外那只雀“咚”的一声撞在玻璃上。苏折柳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户，那只雀飞了进来。

　　周景明这才看清，那不是一只普通的雀，那是一只铜雀。

　　那是一只通体青黑的铜铸雀鸟，它的眼睛是两粒暗红色的琉璃珠，在黑夜里泛着诡异的光，活像是浸了血。

　　铜雀喙里叼着的纸片飘落在地，周景明弯腰去捡——只见焦黑的票面上，“玲珑戏院”四个字正在渗血。

　　周景明心里一惊，眨了眨眼，再看去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血迹，只是普通的印刷字迹。

　　“哎呀，这小家伙，又乱捡东西。”苏折柳弯腰去捉铜雀，月白色衫袖扫过周景明的手背。那一瞬间，周景明清晰地看到对方手腕内侧有着陈年烙印：“沈”。

　　“你手腕……”

　　“胎记。”苏折柳迅速拉下袖子，金丝眼镜晃出细碎的光晕。

　　周景明还想再问，铜雀突然扑棱棱飞到他肩上，吐出一枚生锈的怀表。表盖弹开，里面嵌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戏台上，有一个身着白色长衫的人正在给一尊木偶系红绳，而那木偶的脸——

　　和周景明一模一样。

　　“咔哒。”
　　怀表指针逆时针疯转，周景明头痛欲裂，恍惚听见有人在唱……

　　……

　　台上，“杜丽娘”的水袖甩地缠绵，唱腔咿咿呀呀地荡进看客们的耳朵里。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那戏子描着细长的眉眼，唇上胭脂红艳艳的像是沁了血，头饰随着动作一步一摇，活脱脱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可台下人瞧的痴了，却不知这“杜丽娘”的关节里藏着三根银丝，正被后台的沈清远轻轻一扯——

　　“咔哒。”

　　戏子倏然回头，脖颈转出一个活人绝对做不到的弧度，冲着满座宾客嫣然一笑。

　　……

　　后台，沈清远斜倚在妆台边，指尖悬丝未断，另一只手捏着一把薄刃小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截柳木。

　　“班主。”琴师阿辜凑过来，递了盏热茶，“张少爷又来了，说要见明枢。”

　　沈清远眼皮都没抬：“告诉他，明枢今日唱《武家坡》，不见客。”

　　“可……”

　　“可什么？”沈清远终于抬眼，眸色冷的像淬了冰，“他爹上个月刚毙了十二个学生，如今倒有闲心听戏。”

　　阿辜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劝。他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茶盏，茶叶在浑浊的水里上下沉浮，让他想到了那些被扔进江里的学生尸体。

　　沈清远手中的小刀突然一顿。

　　“咔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明枢自己从箱笼里坐起来了——这木偶近来愈发不安分。

　　“主人。”明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往日多了几分人气，“张阎带了枪。”

　　沈清远终于放下小刀，指尖的悬丝无声收紧：“所以呢？”

　　“所以……”明枢缓步上前，描画的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让我去见他吧。"

　　窗外忽地刮进一阵穿堂风，吹灭了妆台上半截蜡烛。黑暗中，沈清远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抚上自己的后颈——那触感分明是木头，却带着活人的温度。

　　“您教我的《武家坡》……”明枢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正好唱到‘手执金弓银弹打’呢。”

　　前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阿辜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上。沈清远却笑了，他反手扣住明枢的手腕，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那处机关：“那就去唱。记住……”

　　他猛地一拧木偶腕关节，“咔哒”一声脆响。

　　“弹丸要瞄准煤气灯。”

　　……

　　周景明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

　　又是这样奇怪的梦。

　　“醒了？”

　　病床边，苏折柳正低头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挂在削皮刀旁，将掉未掉的。

　　他没有戴眼镜，睫毛在冷白的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看起来莫名的……乖巧？

　　周景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我怎么了？”

　　周景明试着撑起身子，右手腕却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你突然晕倒了，吓了我一跳，连夜把你送到医院来。”苏折柳笑眯眯地递来一杯水，“结果只是低血糖，医生说你这是‘长期熬夜导致神经衰弱’，建议你……”
　　“建议你离我远点。”周景明接过杯子，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发现通讯录里多了一个联系人。

　　“折柳轩苏老板”

　　头像是个歪嘴笑的木偶，朋友圈最新动态：
　　“新到了一批会刷题的傀儡，买二送一。”
　　配图：几个木偶围坐着做试卷，其中一个正偷偷抄旁边人的答案。

　　“……”

　　“等等，你用我指纹给我手机解锁了？”

　　苏折柳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会呢？是你昏迷前非缠着我要加我微信。”

　　周景明无语。

　　昏迷前非缠着他要加微信，怎么不说自己哭着求着要他卖自己《五三》呢？

　　周景明盯着那个笑脸，突然脱口而出：“……沈清远？”

　　这三个字说出来周景明自己都惊了一下，不过他突然意识到，苏折柳的相貌确实和自己梦里的“沈清远”很是相像。

　　病房突然安静了一瞬，苏折柳削苹果的手一顿，削皮刀“啪”的一声掉在床头柜上。

　　“沈清远？”苏折柳微微蹙眉，“嘶——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周景明盯着他——这张脸确实和梦里那个戏班班主重叠了七八分，尤其是眼尾那颗痣，位置分毫不差。

　　“我昏迷时梦到的。”周景明试探道，“戏院，木偶……”

　　“哦——”苏折柳突然拖长音掉，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看到过这个？”

　　屏幕上是他之前发过的朋友圈：
　　“新到民国主题剧本杀《玲珑戏院》，烧脑悬疑，欢迎组团！”

　　“……”

　　“你也许之前看过我们做的海报。”苏折柳叹气，“这属于记忆投射，建议挂号精神科。”

　　“……”

　　“……你不是古董商吗，还做剧本杀？”

　　“多个副业多条出路嘛。”苏折柳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见周景明仍一脸怀疑，苏折柳突然正襟危坐，推了推眼镜：
　　“其实，我还是超自然现象研究员。”

　　“？”

　　“专攻‘集体潜意识对现实物体的影响’。”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文件，“比如您梦到的木偶——”

　　文件第一页印着《论木质文物与人类神经共振的可能性》，作者署名：苏·福尔摩斯·折柳。

　　周景明冷笑：“那你怎么解释，我一说‘沈清远’，你刀都吓掉了？”

　　“职业习惯嘛。”苏折柳羞涩一笑，“上次有个客人看完《盗墓笔记》，非说我是张起灵转世，拿黑驴蹄子追着我打……”

　　周景明冷笑两声。

　　——神经病。

　　苏折柳沉默两秒，突然双手合十：“其实我是玄学科普博主！”

　　他火速点开抖音，主页ID：“走近科学之苏大师”。最新视频标题：

　　《震惊！男子接触古木后竟梦见前世恋人！》
　　镜头里，苏折柳穿着道袍（其实是窗帘改的），对着焦木跳大神：“家人们！这就是量子纠缠啊！”

　　评论区：

　　“道具木偶哪买的？链接发我”
　　“UP主好像那个骗香火钱的神棍”
　　“第三分钟那个黑影是不是飘过去了？”

　　周景明：“……”

　　周景明在屏幕上乱拉了两下：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能驱邪？实测有效！》
　　画面里，苏折柳用《五三》压住一个疯狂抖动的木偶，字幕：“知识就是力量！”
　　热评第一：“UP主，我孩子看了你的视频，现在哭着说要做《五三》渡劫……”

　　《民国木偶半夜自己写作业，监控拍下诡异一幕》
　　模糊的监控里，一个木偶正趴在桌上写数学卷子，突然转头对镜头咧嘴一笑。
　　苏折柳画外音：“家人们！这是AI技术！真的是AI！”

　　《用朱砂在试卷上画符，考试分数暴涨30分》
　　他举着一张画满红色符咒的卷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急急如律令·物理版”。
　　评论区：“我试了，老师说我作弊，现在正在教务处写检讨……“

　　周景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苏折柳：“你管这叫‘玄学科普’？”

　　苏折柳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这叫‘用科学手段解构玄学现象’。”

　　“那你解释一下——”周景明点开那个木偶写作业的视频，“为什么这个木偶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视频里的木偶穿着灰衬衫，戴黑框眼镜，连转笔的习惯都和周景明如出一辙。

　　苏折柳眨眨眼：“啊，这个……可能是大数据推荐？AI换脸？”

　　“AI换脸会连我手腕上的‘咔哒’声也复制吗？！”

　　视频第15秒，木偶的右手腕突然发出清晰的“咔哒”声，和周景明这几天的症状分毫不差。

　　苏折柳沉默了三秒，突然双手一拍：“我明白了！”

　　他凑近周景明，压低声音：“周老师，您听说过‘量子纠缠木偶论’吗？”

　　“？”

　　“就是——”苏折柳不知从哪摸出一根教鞭，指着空气画示意图，“当两个物体在量子层面产生纠缠，比如您和这个木偶，就会产生同步现象……”

　　“比如您手腕响，木偶手腕也响；您梦见沈清远，木偶就自动扮演沈清远……”

　　周景明面无表情：“所以你的结论是？”

　　“结论就是！”苏折柳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啪”地贴在周景明脑门上，“您得买我的‘量子退纠缠符’，原价998，现在只要188！”

　　符纸上用马克笔潦草地画了个八卦阵，下面一行小字：“无效退款（但得付运费）”。

　　周景明一把扯下符纸：“苏折柳，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怎么会呢……“苏折柳讪讪的笑道。

　　“我现在认真问你，我为什么会梦见那些，我手腕的异响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苏折柳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周老师……”他叹了口气，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微微闪烁，“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会信吗？”

　　周景明盯着他：“那得看你说什么。”

　　苏折柳沉默片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封皮上烫金的字已经褪色，但仍能辨认——

　　《傀儡秘术·残卷》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向一段潦草的毛笔字：
　　“伪魂之术，需以主心血为引，辅以百年香灰、执念之泪，封入木偶心窍，可使其暂得灵性……”

　　周景明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折柳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那道“咔哒”作响的关节上，“你的手腕之所以会响，是因为……”

　　他顿了顿，眼神微妙地飘向窗外：

　　“……你上辈子是个发条玩具。”

　　周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