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与园园》青箬绿

2、金孔雀

　　五月份，花花的冲天揪又长了些，凤尾竹一样垂着。
　　幼儿园快放学时，花花听到了一阵歌声。
　　“金孔雀，轻轻地跳。雪白的羽毛金光照……”
　　隔壁的舞蹈教室里，六个七八岁的小囡囡，正在翩翩起舞。她们穿着金色的孔雀裙，手指上戴着镶满红、绿、蓝、黄色水钻的尖头指甲套。她们竖起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伸直食指和拇指再拈合，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头就表现出来了。这只手再抖一抖，孔雀就活了。小囡囡们飞舞裙摆，六只斑斓的孔雀同时开屏！
　　“傣家的竹楼彩虹绕......”
　　花花趴在舞蹈教室的窗台上，歌声听在耳朵里，她眼前浮现出图画书里，云南傣族的竹楼、傣族姑娘长长的筒裙，和拖着花花绿绿的长尾巴，满山林跳着走的孔雀。
　　“老师，我要加入舞蹈队！我要当那个孔雀！”她自己跑进了教室里，拉起指导老师的衣角。
　　“陈翎华！你跑到哪儿去了？！”她自己班上的林老师快步走进教室把她抱了出去。
　　“林老师，我想跳孔雀！”她脚还没着地就开始嚷嚷。
　　“那不是我们园里的舞蹈队。是隔壁小学借用了我们的舞蹈教室在练舞。”林老师蹲下来，拍了拍花花手肘上的窗台灰，“六一儿童节，我们园和隔壁小学在县礼堂一起办文艺汇演，到时候你就能看到啦。”
　　“那我可以当只小孔雀！”花花像只小螃蟹似的挥舞着短短的四肢，被老师抱回了教室。
　　“等你上了小学就可以啦！”老师放下花花，又指向窗外，“你妈妈来啦！”
　　幼儿园大门大开，门外的家长等候区，花花的妈妈穿着半透明的雨衣，扶着自行车，在人群中静静地等候。自行车后座上的儿童椅躲在雨衣的后摆中，仍透出鲜明的红色，在微雨中像朦胧绿茵中的一朵盛放的红花。
　　“妈妈！”花花一蹦，蹦出了教室。她学着山林里的小孔雀，把手指拈成了孔雀头，自己找了个节奏，边跳边走满校园里蹦跶，绕了大门前的小操场一圈，才跳出了校门。
　　“今天老师教了鸵鸟舞吗？”妈妈脚踩着踏板，问自行车后头的花花。
　　“那是孔雀啦！！！！”妈妈鼓起的雨衣后摆里爆发出花花响亮的抗议。
　　“哈哈哈......那老师今天教了孔雀舞？”
　　“不是，我在隔壁的教室里看到的。”
　　“对了，今天老师有交代明天要带什么吗？可别像上次一样又忘了。”
　　“老师说要带一个最喜欢的玩具，明天和其他小朋友的玩具换着玩。”花花一只手握住儿童椅的扶手，一只手撑起雨衣的一角，大大的眼珠子提溜转，看外面的雨景一角，猜想自己到了那里。

　　晚饭后，依嬷（外婆）递给花花一对铁圈圈，上面穿满了啤酒瓶盖，叮哐作响，只留出花花手掌宽度的位置没有穿瓶盖。瓶盖朝着一个方向排着队，首尾两端的瓶盖，穿孔特别大，铁丝的末端就回折穿入其中，既固定了瓶盖“队伍”的位置，也防止花花握住铁圈圈时，被铁丝扎到小小的手。
　　花花却疑惑了：“跳操的响环？怎么会在家里？”
　　“你们跳操时，握在双手里舞动的响环，不是老师做来，给小朋友们共用的吗？依嬷昨天送你去上学时，看了一会儿你们跳操。依嬷就看到啊，你班级里的响环，对你来说太大了，你一舞起来就握不稳。依嬷回来就做了一对给你。以后你就放在书包里带去上学，放学了再带回来。”依嬷一边慢慢说，一边挥舞着她做的响环作示范，好像她也变成了幼儿园里的小朋友。
　　“那这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花花的眼睛闪闪发光！
　　“对呀！”
　　“哇！好多酒瓶盖！依嬷是哪里找来哒？”
　　“哈哈哈。幼儿园里用的是你们小朋友收集了一个月，每人带去一些的。那咱们家没有这么多啤酒瓶盖，依嬷就去你那爱喝酒的舅公家搜罗来，哈哈哈......”
　　“哈哈哈哈......”
　　祖孙俩的笑声就像啤酒瓶盖叮叮哐哐合奏的律动，在五月的雨夜里，敲散了闷热，撒下一片银星。

　　妈妈把花露水喷在电风扇的扇叶上，一开启，满室清凉芬芳。灯关了，只留电风扇立柱上的彩色灯光，瀑布似的流淌，不一会儿就有红色、蓝色、绿色、紫色的方块不约而同从瀑布上落下来，像缓慢的流星一样。
　　花花爱风扇上的灯光，胜过风扇本身，凡开风扇，必要求妈妈打开灯光。风扇祛暑的功劳，都被它抢了。
　　“小花花~”妈妈坐到床沿，捏了捏花花豆腐一样的小脸蛋。
　　“嗯......”花花撅着屁股趴在床沿，盯着灯光入了迷，随便敷衍一句。
　　“明天姨妈和园园姐姐会来哦！”
　　“嗯？”终于有了能让她的大眼睛移开风扇灯光的事情。
　　“跟你一样啊，为了读书。姐姐要上小学了，这里的学校是中心校，依嬷就说，过来和花花作伴。”
　　“那她为什么不和我一样，读幼儿园的时候就过来？”
　　“姐姐和姨妈他们住的江北乡有个像样的幼儿园，只是小学不够好。不像我们以前住的南河镇，连个带厕所的幼儿园都没有。”
　　“那姐姐明天什么时候来？”花花两眼放光。
　　“等她放学呀！她就在你的幼儿园隔壁的中心小学上学哦！下课的时候，你说不定还能看到她呢！幼儿园里不是有一扇铁栅门隔着小学嘛。”
　　花花一个猛子扎进被窝里，突突突地踢着被子，钻出来的小脚丫在清凉的风中踢出稚嫩的欢笑。

　　“金孔雀，轻轻地跳，雪白的羽毛，金光照......”
　　睡梦中，花花又听到了这首《金孔雀》。歌声中，一束暖黄灯光点亮一堵红砖墙，幼儿园的林老师坐在墙角下的竹椅上，身旁围了一圈小朋友，坐在小小的竹凳上，托着腮帮子听林老师讲故事。
　　小朋友中，有个小女孩就是花花的表姐园园。但是花花后来一直没想起来，在这个梦里，她是听故事的小朋友之一，还是红砖墙的灯光外，独自看着他们听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