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季》野狗咬死家犬

1、早春 买手机

　　县城南的簋街是县城的肺，没了它便没了呼吸。
　　午后日光斜穿过碎片似的云，斜穿过干冷透明的空气，斜照在老糖葫芦车的付款码上，披着一层糖的果儿铮亮。车停在一家二手手机门市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老头坐在边儿上抽着钻石烟。烟，飞到金融融的日光中，又消散在冻得人伸不出来手的冷风中。“糖葫芦诶——”他抬头吆喝。
　　有个小姑娘——他认得这身蓝黑相间又扎着反光条的一中校服。她的麻花辫藏在帽衫的大兜帽里，一手扯着长长的黑色书包带，一手揣着兜。肥得兜风的校裤在腿上迎风招展，裤脚被脚上一双灰环球挂住。

　　那是一张他看了便笃定是生意的脸。
　　那张脸皮色不深，颊边颧骨撑起的地方被风刮得发红，下巴尖挡在竖起的棉服领子后，两片泛白的薄嘴唇，昭示这天多么冷。
　　她走来。他能看见她的头顶。
　　她眉毛太深，两头削尖，眉下两眼深过眉毛，晶黑，圆睁着，眼角翘起一个弯儿，仿佛带着未竟的笑意。
　　她确实是笑着。她用来笑的肌肉发达，令她一听见老头的声音，就条件反射地笑。
　　笑得很好。

　　“多儿钱？”
　　“山里红五块，青葡萄黑葡萄六块，草莓十块，这儿还有橘子。”他的衣料摩挲发出声响。老头掐了烟站起来了。
　　“山里红。”
　　她打兜里摸出一张票。“装个袋儿。”
　　老头粗实的老手搓开牛皮纸袋，一根剔透的红串珠收进袋中。另一手接过票。
　　她拿过糖葫芦时还微笑着：“谢谢。”
　　看着她点点头走向手机店，他取出放零钱的盒子，把五块票插进工工整整的钱币群里。

　　怀真拿着糖葫芦进门，店老板靠坐着暖气管子打游戏，抬头应了一声：“看看手机。”
　　她望向狭窄店面那一排打着灯的玻璃柜。各式二手智能机躺在里头，标注出型号，个个光洁。她不由得靠近，深深打量。
　　“这个。”她指向其中一个标价400蓝背盖的国产机。“拿出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