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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局外人二 针锋相对 87+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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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真是活久见的怪事儿。”
“我不应该是到得最早的吗?怎么还有人早八比我先到教室。”
贺景湛心里属实有些郁闷。
身为侦查学专业学分绩点双第一的他,早早便打定了主意,要把这门犯罪心理学选修课的课代表拿下。
别问,问就是小爷眼里容不得输。
“每学一门课,就征服一门课”,是他打小挂在嘴边的口号。
也正是靠着这股近乎偏执的好胜心,他才成了各大高校争着抢着要的优等生。江大当初为了抢下他,也算是费了不少力气。
想到这里,贺景湛抬眼往前看去,想探探这位“知音”到底是什么来路。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晨光斜斜落进来,铺在靠窗那人的肩头。
尚钧正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侧脸被光勾出冷淡利落的轮廓。金丝边眼镜压在高挺的鼻梁上,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克制。他微垂着眼,正在翻书,修长的手指压着纸页,动作平稳,像是对外界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贺景湛走过去,停在他座位旁边,挑了挑眉。
“认识一下,我叫贺景湛,侦查一班的。”
尚钧闻声抬眸。
那一眼极淡,像雪水扫过锋利的石面,冷得没有多余情绪。
目光撞上的那一瞬,贺景湛心里忽然像被什么狠狠拽了一下。
在某个癫狂、朦胧、隐晦的瞬间——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滋生了。
直到这一刻,贺景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坠入爱河”还有另一种说法。
像是踏上海盗船边那块窄窄的跳板。
风浪在脚下翻涌,木板细得只能容下一只脚,稍一失衡,就会跌进深不见底的海里。
可偏偏,他明知道危险,还是想往前走。
当然,这样的话,他嘴上是绝不可能承认的。
弄了半天,原来是隔壁应用心理学专业那位传说中常年霸榜荣誉栏的大佬。
成绩优秀得无与伦比。
各科都平均得离谱,偏偏门门都压别人一头,绰号“全A射手”。
人也低调得无与伦比。
几乎从不参加社团活动,也很少出现在任何聚会场合。除开上课,几乎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像这样的人,第一个到早八教室,好像也不算奇怪。
见尚钧仍旧神情疏冷,没有接话的意思,贺景湛便顺势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同学,旁边要是没人的话,我就坐这儿了。”
尚钧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只是重新垂下眼,继续看自己的书。
这反而让贺景湛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兴味。
后面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学生,尤其是女生,一进教室,几乎都不由自主地往第三排看。
无他。
实在是太扎眼了。
一个是侦查学专业出了名的风云人物,张扬恣意,锋芒毕露;一个是应用心理学那边出了名的冷美人,清冷禁欲,拒人千里。
偏偏这两位今天还坐到了一起。
女生A突然拽住闺蜜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因为激动而险些破音:
“卧槽!快看那边——两位颜霸齐聚一堂。”
女生B猛地扭头,手里的早餐粥差点甩出去:“我的妈!是咱院的贺景湛和尚钧!”
说完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连忙捂住嘴,眼睛却瞪得圆圆的。
女生C假装整理头发,实则疯狂偷瞄:“尚钧今天戴眼镜了!救命啊,金丝边眼镜配白衬衫,这是要杀人吗?”
女生D死死掐住身边人的胳膊:“贺景湛刚刚是不是往这边看了一眼?他是不是笑了?”
女生E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压都压不住:“少自作多情了,人家那是在看书……等等,他刚刚不会真的瞥过来了吧?”
……
一时间,后排一片兵荒马乱。
性格最直爽的女生A,也就是侦查五班的学习委员夏妍,率先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十分自信地宣布:
“终于让我逮到机会了,我去要个联系方式,姐妹们等我好消息。”
说完,便大步朝第三排走去。
教室后方瞬间炸开了锅。
林悦兴奋得快跳起来:“妍妍姐太勇了!加油啊!”
苏瑶则握紧拳头,紧张得不行,内心疯狂默念: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
夏妍很快走到两人面前,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说了什么,周围人其实没太听清,只看见贺景湛懒洋洋地回了两句,尚钧则始终没抬头。
不一会儿,夏妍拿着手机回来了。
女生们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人怎么样?”
夏妍表情复杂地晃了晃手机:“嗯……人家说自己没微信,变相拒绝了。”
“唉,我就知道。”
“果然这种级别的帅哥都很难搞。”
“那尚钧呢?尚教授说话了吗?”
“没有,他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抬。”
众人一阵叹息,只好各自散开回座。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初秋的阳光斜斜切进阶梯教室,毕渐教授的身影映在讲台上,拖出一道修长而沉稳的影子。
他今天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马甲口袋里垂下一截银色怀表链,随着走动轻轻晃动。粉笔灰沾在袖口,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1998年,我在巴尔的摩监狱见到连环杀手R时……”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却极具穿透力。
“他问我,‘Mr. Bi,你知道为什么我总在雨天作案吗?’”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都清晰可闻。
第三排的贺景湛一下子坐直了腰,眼里瞬间亮起兴奋的光。
凭借那份天生不服输的好胜心,他向来最擅长在课堂讨论里拔头筹。
“因为雨水会破坏现场证据!”
不等点名,贺景湛已经脱口而出。
“而且雨声能掩盖作案时的动静。更重要的是……”他微微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连环杀手往往有自己独特的仪式感,雨水很可能就是他的心理触发点。”
毕渐教授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拨开百叶窗。九月的阳光顿时倾泻而入,照亮了他眼角细细的纹路和鬓角的白发。
“很好,一个相当精彩的回答。感谢贺同学。”
教授的声音像陈年威士忌一般醇厚,带着淡淡的英伦腔调。
“不过……”
他忽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把生了锈的钥匙。
“R真正的答案是这个。”
那枚钥匙被举到光下,表面斑驳的锈迹看起来格外刺眼。
“他童年时,总被锁在漏雨的储物间里。”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贺景湛也怔了一瞬,张了张嘴,竟没能立刻接上话。
毕教授把钥匙放回讲台,发出轻微却清脆的碰撞声。
“犯罪心理学的第一课——”
他的目光缓慢扫过整个教室。
“不是分析凶手做了什么,而是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轻轻抚过那本翻旧了的《犯罪心理剖析》,书页中间还夹着几张泛黄的现场照片。
“下周的作业,”他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要求,“分析你们家乡的一起未破悬案。”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流畅的弧线,随即“啪”地断成两截。
毕教授耸了耸肩,继续道:
“当然,不是以侦探的视角。”
“而是……”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以那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真相的受害者家属的身份。”
教室里一时鸦雀无声。
下课铃响起时,毕教授正在慢条斯理地擦黑板。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拂去某个陈旧案发现场上残存的痕迹。
贺景湛站起身,犹豫片刻,还是走了上去。
这一步,他当然有自己的打算。
一来,是想给教授留下一个积极好学的好印象;二来,则是为了争一争这门课的课代表,免得被别人抢了先。
“教授,”贺景湛开口,“关于R案的后续……”
毕教授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镜片后的目光透出几分欣赏。
他的动作顿了顿,口袋里的怀表链在阳光下轻轻闪了一下,声音也低下来几分。
“破案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理解罪恶的源头,才是我们这门学科真正的意义。”
说到这里,他忽然朝第三排看了一眼。
“至于R案的后续,你可以和你的同桌尚钧同学讨论。”
“他刚刚已经把整套推导过程交给我看过了,也是第一个提交作业的人。逻辑推演非常完整,几乎无可挑剔。”
毕教授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顺便宣布一下,以后尚钧就是这门课的课代表了。大家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贺景湛只觉得胸口像猛地窜起一团火。
烧得他太阳穴都在跳。
那股不服气几乎像浪一样,一阵接一阵地拍打着理智,偏偏碍于教授还站在跟前,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他强行扯出一个笑,转身走回座位,心里已经开始静音骂街。
“操,怪不得上课的时候他一直在写。”
“我还以为他在记笔记,结果是早就把作业写完了。”
“老子不就是刚才被几个女生围着问微信,晚来了一步吗?居然就被你小子捷足先登,抢了先机。”
“尚钧……哪个钧?一节课愣是没吭几句声,名字都不告诉我,闷葫芦似的。”
“行,课代表你先拿着,爷爷我不稀罕这点平时分。有本事就比期末卷面,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想到这里,贺景湛偏过头,狠狠瞪了尚钧一眼。
可目光落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时,原本那点戾气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化开了,竟怎么都狠不下去。
尚钧正低头整理书页,眼睫垂着,鼻梁笔挺,侧脸在光下清冷得近乎不近人情。
贺景湛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尚同学,毕教授刚刚说了,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
“以后这门课,你旁边不许坐别人,只能是我,听见了吗?”
尚钧:“……”
贺景湛终于忍无可忍:“喂,你是哑巴吗?”
尚钧这才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不想和你说话,为什么要说?”
“操!”
贺景湛差点当场炸毛。
可偏偏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每次一对上尚钧那双眼睛,心脏就跟被人攥住似的,跳得又重又快,闹得他一阵心烦意乱。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没关系。”
“反正我们来日方长,不急这一时。”
……
接下来的整整三个月里,他们二人加起来说过的话都不超过十句,而且几乎每一次,都是贺景湛先开口找的茬。
从小骄矜到大的贺家少爷,终于头一次认了栽。
像他这样的人,打出生起就没受过这种有苦说不出、还偏偏发作不了的委屈。
贺景湛的父亲贺松吾,是江新市一家声名极好的房地产公司董事长;母亲梁欣,则是省级厅长的独生女。梁欣自小娇养长大,却一路凭本事考进了国内顶尖学府,毕业后又被江大特聘为文学系一级教授。
一等一的家境,给了贺景湛足够的底气和资本,也养成了他从小到大的傲气。
差点忘了。
他还有一个比自己小一岁半的妹妹,名叫梁知意。
兄妹俩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贺家父母倒也算开明。
认识贺景湛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少爷虽然嘴硬脾气臭,却是出了名的宠妹狂魔。
全天下真能拿捏住这位混世魔王的,大概也只有梁知意一个了。
……
等到这学期犯罪心理学的最终评分出来,贺景湛终于彻底老实了。
毛都炸不起来半根。
尚钧以九十九分的成绩拿下全院第一。
贺景湛则以九十八分屈居第二。
两个人凭着断层式的高分把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直接上了校内广播的通报表扬名单。
贺景湛一边听广播,一边怀疑人生。
他甚至忍不住暗自庆幸——幸亏这学期只和尚钧撞了一门课。
再多一门,他大概真能当场撞墙,省得活活气得吐血。
他把成绩单拍在桌上,咬着后槽牙低声骂:
“真是谢谢你啊,赠予我人生里仅此一次的耻辱。”
“就差一分。”
“毕渐果然偏心课代表。明明我们卷面分都一样,都是满分。亏我上课还这么积极回答问题,从不划水,次次PPT都做最多页。”
“行,没关系,反正也快寒假了。”
“我家就在本市,给老子等着。最好你家也在这儿,只要你敢不回,我就敢像鬼一样缠着你。”
说这话时,贺景湛下颌绷得很紧,咬肌在腮边鼓起两道冷硬的弧度,像是真能把牙生生咬碎。
就这样,寒假终于来了。
而贺景湛也没闲着。
靠着那点堪称离谱的执行力和执念,他竟还真把尚钧平日里的活动轨迹摸了个七七八八。
图书馆,教室,咖啡店,校外烧烤店。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地方。
“人要是天天这样活着,也太无趣了吧。”
“跟个机器似的,来回轮轴转。”
可话虽这么说,贺景湛心里却又不得不服。
“看在这么用功的份上,这第一也活该他拿。”
直到后来再往深里一打听,贺景湛才彻底震惊了。
“原来这小子同时攻读了三个学位?!”
“连生物化学和法医学这种硬课也敢辅修?”
“真他妈离谱……”
“尚钧,你还真是这世上第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人。”
贺景湛靠在墙边,盯着不远处从图书馆出来的那道清瘦身影,心里那点不服不知不觉已经变了味。
说不上来是较劲,还是别的什么。
只知道,眼睛一旦黏在那个人身上,就很难再移开。
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最理直气壮的理由——
“既然老子追不上你的实力,那就追你这个人。”
“反正老子天生也不是直的。”
“喜欢男人怎么了?”
“更何况,你还长成这样。”
想到这里,贺景湛唇角轻轻一勾,眼神也跟着沉下去,带出一点志在必得的意味。
“尚钧,我追定你了。”
决定了的事绝不拖到第二天做,是贺景湛一贯的风格。
秉持着物质与精神文明协调发展的原则——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买了一大堆零食、一部刚从iPhone体验店提的最新款Pro Max现货机,以及一捧包装精致得堪称夸张的蓝色妖姬。
九十九朵。
花瓣上还点缀着细碎的冰蓝色闪粉。
除此之外,他还十分郑重地往花束里塞了一张贺卡,姑且当成情书。
上面的文字内容风格极其分裂:
“87+87=174,
「两个白痴在一起就会一起死。」”
以及……
“I have a feeling about us. It’s much older than you and me.
「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
写完之后,贺景湛盯着贺卡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这文案也太他妈矫情了吧。”
“尚钧会喜欢这种东西?”
他对花店老板的审美深表怀疑,觉得这纯属是骗那些荷尔蒙上头的小女生的低级套路,恨得直闭眼。
可最后,他还是把花抱走了。
一路走在街上,回头率高得离谱。
不少路人都以为这是哪位帅哥在给女朋友准备惊喜,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可惜,他们都猜错了。
这些花和礼物,都是给“梦中情人”尚钧准备的。
彼时正值傍晚,大多数学生都去吃晚饭了,咖啡店里客人不多,显得格外安静。
尚钧正站在吧台后,穿着简洁干净的店员制服,袖口挽起一点,露出一截清瘦冷白的手腕。
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本就过分清俊的脸衬得愈发疏冷。
像一块浸在冷水里的玉。
贺景湛站在点单处,故意慢悠悠地开口:
“您好,帮我点一杯超大杯的馥芮白,去冰少糖,换燕麦奶,再加两份浓缩,低咖啡因的手冲豆,放薄荷糖浆,多奶泡;再来一杯中杯温热卡布奇诺,换进口植物奶,另加一点五倍浓缩,正常现磨,放覆盆子糖浆,不要奶泡。”
“两杯咖啡分开装,另外给我一个塑料空杯,里面放十二块冰,三张原木餐巾纸,两包代糖,一包黄糖。谢谢。”
说完后,贺景湛抬了抬下巴,颇有些挑衅意味地等着对方反应。
这套点单方式当然不是今天特意准备的。
纯粹是贺大少爷从小被惯出来的毛病。
他一向就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弄得极其复杂,再理直气壮地看别人头疼。
原本,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尚钧皱眉、不耐烦、甚至冷脸赶人的准备。
结果。。。
“好,您稍等。”
尚钧只平静地应了一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就去准备。
语气平得像水,没有半点波澜。
贺景湛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胸口像被什么猛地砸了一下。
“这人……是没有情绪的吗?”
“冷面美人是吧?”
“行,老子更感兴趣了。”
“老子天生就喜欢受虐。”
他撑着下巴,肆无忌惮地盯着吧台后忙碌的尚钧。
尚钧动作很稳,冲咖啡时低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层浅淡阴影。手腕轻轻转动,热牛奶在拉花缸里打出细腻奶沫,修长手指搭在杯壁上,冷白又漂亮。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贺景湛只觉得这人连做咖啡都透着一股要命的禁欲感。
取咖啡时,他故意俯身,凑近尚钧耳边,低低叫了一声:
“宝贝儿。”
尚钧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一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终于在这一刻微微睁大,像是被什么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握着纸袋的手也不由收紧,指节泛出一层薄白。
可那点情绪只失控了一瞬,便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贺景湛看得心情大好,故意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模样。
“叫你同学你又不答应,只好这么叫喽。”
“这样吧,你跟我出来一下。老板给你的时薪,我按五倍补给你,怎么样?”
尚钧垂眸看了他片刻,像是在衡量这人到底还能荒唐到什么地步。
最终,他还是放下手里的活,和老板简单说了一声,跟着贺景湛走了出去。
贺景湛心里顿时一阵暗爽。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招对冷面美人也一样有用。”
店外天色微暗,风里已经带上了冬夜的凉意。
尚钧站在台阶边,眉心轻蹙,脸色明显冷了几分。
“贺同学,”他终于开口,“你不觉得这样做很唐突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话,那种压着火气的冷淡反倒让人更想逗他。
贺景湛抱着花,拎着东西,笑得一脸理直气壮。
“宝贝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可是满怀诚意来的。你看看我手上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给你准备的?”
“知道为什么吗?”
他故意停了一下,盯着尚钧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点近乎直白的热意。
“因为我记得你的生日。”
“现在是十二月二十九号下午五点二十。”
“贺景湛哥哥祝你生日快乐。”
对面沉默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花束上薄薄的包装纸吹得轻轻作响。
尚钧没接,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在那堆礼物上多停留一秒。
贺景湛脸上的笑险些有些绷不住,心里已经开始疯狂自我吐槽。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这人居然还一脸无动于衷?”
“果然是十二月的摩羯,冷得能把活人冻死。”
“幸亏我之前帮辅导员整理学生档案的时候看到了他的生日,不然今天连个接近的借口都没有。”
片刻后,尚钧终于开口了。
“多谢贺同学的好意。”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
“但这些东西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
那双眼睛明明落在贺景湛身上,可又像什么都没真正看进去,冷漠得近乎空洞。
贺景湛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一步。
“哎,别走啊。”
见尚钧转身要走,他连忙出声挽留:
“我连生日蛋糕都给你准备好了,不来赏个脸?找个地方吃一口也行。”
这话说出口时,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明明平时最不缺的就是自信,可眼下竟莫名生出一点罕见的忐忑来。
尚钧停住脚步,终于转过身,正眼看了他一次。
那一眼很淡。
却让贺景湛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而后,尚钧说出了迄今为止,与他说话时最长的一句。
“第一,我从不过生日。”
“第二,我不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