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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又是那个实验 嘘,别说话 ...

  •   “纵使地狱的业火将我吞噬,我也要高喊:燃烧吧!”

      ——弥尔顿《失乐园》(撒旦的独白)

      午夜十二点二十分,省人民第一医院院长的私人秘书钟秉宁,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惊醒。

      她半梦半醒地摸向床头,抓起手机,眯着眼看向屏幕——未知号码。

      钟秉宁皱了皱眉,拇指悬在红色拒接键上方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滑向了绿色。

      “喂?”

      她的声音因刚睡醒而带着沙哑。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渗过来。

      “喂?请问是哪位?”

      钟秉宁提高音量,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妈妈……”

      一个青年男声轻轻响起,如同贴在耳边的低语。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这不可能……”

      钟秉宁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为什么不可能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难道不是您亲手喂了我过量的安眠药,把我杀死的吗?”

      黑暗里传来一阵“啊哈哈哈……啊哈……”的笑声,忽远忽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贴在耳边。

      钟秉宁的后背重重抵上冰冷的墙壁。她想挂断电话,手指却像被冻僵了一般,怎么都动不了。

      儿子生前最后的音容笑貌,毫无征兆地冲进脑海。

      她的儿子名叫李春生,去世那年刚满二十岁——因分娩时严重窒息导致围产期缺氧缺血性脑病,智力永远停留在六岁水平,并伴随运动障碍和癫痫。

      八年前的春天。

      作为一位单身离异的母亲,钟秉宁在无人胁迫、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亲手终结了儿子的生命。

      电话那头的人让她帮自己犯一桩罪。

      而这件事,除了老天爷,无人知晓。

      ……

      春日刚至三月,江新大学校园里乍暖还寒。

      日光温柔而不炽热,给操场跑道镶上一层暖边,也斜斜映入了三楼公开课教室的窗檐。

      讲台上,尚钧正在摆弄实验道具。

      他是人文社会科学学院应用心理学教授,此刻正面对全年级师生,用一个相对浅显的示例,引入犯罪心理学原理的基本定义。

      “同学们做过鲁米诺实验吗?”

      教室里一片死寂。

      显然,没有人主动打破这份安静。

      “原来这么多人没做过,正常。”

      没有同学应声,尚钧便用一如既往冷淡如冰的语气继续说道:

      “用比较文艺的话来说……”

      “它是一场献给暴力的逆向告白。”

      他抬手轻轻拨动试剂,灯光落在玻璃器皿上,折出一点冰冷的幽蓝。

      停了一瞬,视线扫过台下。

      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面,我将用犯罪心理学术语来阐释。”

      “这个实验首先体现的是湮灭与暴露的博弈。”

      “凶手擦拭血迹的偏执,投射的是其对罪行‘不可见’的病态掌控欲。”

      “更深层次的理解则在于……”

      “荧光即证言。每一簇蓝光,都是受害者沉默的控诉,撕裂施暴者精心构筑的心理密室。”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重,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如果必须以死亡作为武器,才能于黑暗中投射正义之光……”

      “那么,我愿意放弃自我,再以罪恶凝视死亡。”

      他停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尚钧用食指指背轻轻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继续说完方才未尽的话:

      “毕竟,地狱即天堂。”

      良久。

      四下依旧一片死寂。

      教室里超过八成的女生都在盯着他。

      眼睛一眨不眨,心脏却像揣了只乱撞的鹿,砰砰跳个不停。

      这门选修课,本就难抢得离谱。有人甚至要跑去校外网吧连刷数次,才勉强抢到一个名额。

      而他们抢的,从来不只是课。

      尚钧这个名字,几乎就是江大的公开传说。

      论坛热议十大颜值风云人物那年,他原本是断层第一。那种略显病态的阴柔骨感美,不要说一个学院,就是整个江大,也几乎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之抗衡的人。

      奈何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最后,美术学院一位女生怒砸重金拉票,才以五票的微弱优势将他挤下榜首。

      如果要问,尚钧为什么不是“系草”?

      只能说,这个社会,好像还是直男要更多一些。

      少顷,上半节课转瞬即逝。

      趁着课间,尚钧独自站在窗边,想要点燃一根烟的手停在半空,终究还是作罢。

      黑茶色短发被风掀起细碎弧度,发梢泛着冷光。眉骨处一道极细的刀疤随着挑眉的动作轻轻牵动,冰蓝色瞳孔里凝着北极圈的寒意,眼尾却天生上扬,勾出一点近乎妖异的弧度。

      右侧鼻梁上的墨色小痣,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像被夜露打湿的蝴蝶停驻在雪山之巅。嘴唇薄如蝉翼,却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偶尔轻抿时,才透出极浅的一点粉,像揉碎的鸢尾花瓣落进雪原。

      学生从他面前潮水般涌过时,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羊皮袖口的动作,使那种禁欲与性感形成一种近乎矛盾的交织。

      那种介于雌雄莫辨与生人勿近之间的气质,让每个偷看他的人都像被冰锥轻轻刺中眉心。

      疼。

      却忘不掉。

      一个女生深吸一口气,显然是在给自己打气。她往前迈了一步,轻声问道:

      “尚老师,请问能加一下您的微信吗?我下课有不懂的习题作业,方便请教您,感恩。”

      “不好意思,同学。”

      尚钧终于看了她一眼,语气却仍旧冷得没有温度。

      “我平时不留作业。”

      “上课了。”

      正常,正常。

      习惯被他拒绝的同学如是想。

      “接下来,我们来讲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

      一整堂课听下来,几乎没有人察觉到他情绪的半点波动。

      好一个妖冶如花的人机。

      某种意义上,想在他的课上真正听进去知识,似乎只有闭上眼才行。

      ……

      十多公里开外,江新市警察局。

      刚晋升不久的一级警督贺景湛,正叼着烟,倚在二楼办公室窗边。

      一缕缕烟圈往上升腾。

      他的眼神透过烟雾,显得有些迷离,像是被思绪扯向了很远的地方。时不时抬手弹一下烟灰,灰白色的烟屑簌簌落下,被风一卷,转眼就散了。

      手机屏幕亮了。

      一则来自江大论坛的推送跳了出来:

      【江新大学校花校草榜单揭晓,却无奈被人文社会科学学院系花教授抢尽风头,点我一看究竟!】

      贺景湛垂眸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

      “尚钧啊尚钧,看来不是老子眼光有问题,是全世界都在馋你的长相。”

      他喃喃着,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和怨气。

      “我对你也算够长情了,这么多年连个破论坛都舍不得退,良心都快喂狗了。”

      他掐灭烟头,吐出最后一口烟圈,没好气地骂道:

      “就是老想起你来,真他妈难受。搞得我跟有病似的在这儿单相思,你小子又不知道。”

      “等着。”

      “等老子见面,非强吻你不可。”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

      迎面进来的是贺景湛的配手汪灵,同样负责刑侦调查工作。

      入职三年的一级警司,算是他的晚辈。汪灵性格热络却不张扬,办事尽职尽责,永远冲在加班第一线,深受上级和辅警们一致好评。

      至于为什么这么拼?

      大概是单身狗无事可做,再加上节假日三倍工资的诱惑,足够激发他惊人的工作热情。

      反正同级们纷纷狗头保命,表示十分不理解。

      “贺警督,出出出大案子了!陈局组织召开刑警大队紧急会议,您赶快动身吧!”

      汪灵喘着气,语速快得差点打结。

      贺景湛眉头微蹙,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走。

      原本正是午休时间,警局近期又难得清闲,刑警们一个个都带着没睡醒的倦意,匆匆赶到会议室。

      “我看看谁还没睡醒?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市局局长陈应龙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被震得簌簌作响。

      “上午接到紧急报案,越城区发生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案件。死者为省人民第一医院院长沈明德,男,六十一岁。案发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作案痕迹,保存状况良好。”

      “受害者死状惨烈,疑似被化学物质毒杀。面部肌肉痉挛,肤色发黄,五官近乎错位,嘴唇乌青,喉部轻微水肿。尸体呈现异常尸斑。”

      “目前尚不能确定是否为化学试剂致死,也不能排除密室谋杀、自杀,或其他更复杂的作案方式。作案动机尚未查明,亟需进一步调查。”

      会议室内的疲惫一扫而空。

      刑警们原本困顿迷茫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有人挺直了背,有人掏出笔记本飞快记录,空气里陡然绷出一种无形的紧张。

      “小宇,你马上带一组人赶赴现场,保护好案发现场,收集一切可能的线索,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哪怕是一根头发丝!”

      “李法医,立刻跟他们一起去,尽快完成尸检,确定死因和死亡时间。受害者的具体情况,对我们破案至关重要。”

      安排完毕,陈局看向众人,神情严肃。

      “此案事关重大。不仅受害者身份特殊,会直接影响医院内部人事变动,更牵扯到十年前便已匿迹的一支涉毒□□。”

      他将目光落在贺景湛身上。

      “贺景湛同志自入警以来,先后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四次,刑侦经验丰富。经省厅特批,由其担任江新市局刑侦队队长,限六个月内结案。”

      说完,陈局的神色缓和了一点,眉眼间却依旧透着压不住的期许。

      “小贺,这次案子不比从前。牵扯面广,人情关系复杂,局里最器重你,这份担子落在你身上,也是情理之中。”

      “当然,你不是孤军奋战。刚才我和上层商议了一下,给你另外安排了一位勘察顾问,协助调查。”

      “他叫尚钧。”

      “江大教授,主授犯罪心理学课程。电话里已经沟通过了,下午你跑一趟学校,跟尚教授面对面聊聊接下来的办案安排。”

      “是,陈局,保证完成任务!”

      贺景湛应声。

      比起破案本身,他在听见那个名字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像是骤然清醒过来。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点压不住的玩味。

      回到办公室后。

      “小汪,下午你就别跟着去了,我跟尚教授还有点私事要处理。你杵在那儿,我们俩不方便开口。”

      他把桌上几份呈请逮捕报告书推过去,拍了拍汪灵肩膀。

      “这些先帮我写了,哥改天请你吃大餐。”

      “贺队,大餐就免了吧。”汪灵摸了摸头,苦笑,“您平时少骂我两句,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贺景湛笑着点头,左手随意拍了拍他的背。

      可心思,早就飞出去了八丈远。

      脸上的兴奋几乎压都压不住。

      真要形容他现在这副模样~

      四个字最贴切:

      鬼迷日眼。

      ……

      盼着盼着。

      终于到了下午。

      春日暖阳如纱,轻轻铺在大学校园的每一寸地面上。踏进校门,风里尽是樱花和嫩草交织出的香甜,温柔得近乎虚假。

      如果没记错,贺景湛已经整整六年没踏进过这所学校了。

      自本科毕业后,他便一直天南地北地奔走办案,直到去年才真正回到江新安顿下来。

      纵然这里有一个他念了许多年的人。

      没有时间和缘分,也终究没法再见。

      还好。

      今天,缘分来了。

      由于是在校园里,穿警服实在太扎眼,贺景湛只换了件黑色衬衫作便衣。

      他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歪肩靠在墙边,明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偏偏轻而易举成了整条走廊的焦点。

      利落短发张扬又干净,几缕碎发散在额前,透出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鼻梁高挺,鼻尖却带着一点微微上翘的小驼峰。唇角总噙着若有若无的坏笑,下唇饱满,说话时牙齿偶尔会咬住一点唇角,喉结随着动作上下滑动,带着一种近乎天然的侵略感。

      那双眼狭长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发亮。皮肤被日光晒成健康的小麦色,黑衬衫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金属表带,冷硬的光泽压不住他身上那股漫天漫地的荷尔蒙气息。

      像春日里最会作乱的风。

      不讲道理地撩人。

      路过的女生几乎都会慢下脚步,忍不住侧目。

      可他本人却像浑然不觉,只顾低头看表,神情散漫里带着点不耐。

      “奇怪,这尚钧怎么这么慢?”

      “莫不是把公务当成情侣约会了,见我还得先捯饬一番?”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压不住几分宠溺。

      “好嘛,人长大好几岁,终于知道讨我欢心了。真是个老狐狸精。”

      一转身。

      眼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个人。

      尚钧走来时几乎没发出半点声音,目光静静落在贺景湛身上,神情平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死水,比南极最深的冻土还难融。

      一人热似火。

      一人冷若冰。

      这画面反差大得几乎让人想笑。

      贺景湛脑子里期待了无数次的久别重逢名场面,在现实里被砸得稀碎。

      归根结底,不过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他心里那句想了太多年的话再次冒出来:

      真他妈是想抽他,又舍不得抽。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刚下课。”

      尚钧终于开口。

      声音还是和当年一样,冷得像冰面裂开一条缝。

      贺景湛脸上的笑瞬间又撑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伸出右手。

      “宝贝,这么多年没见,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来,为了帮助我们旧情复燃,先握个手。”

      见对方没反应,他居然一点也不觉得丢脸,反而直接把左脸凑过去。

      “或者……”

      “咱俩都这么熟了,亲个嘴儿也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又是那个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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