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瞳》莫释羽

4、芭比之死（4）

　　根据户型图看陈强这座豪宅，共有四层，地上三层，地下一层。余政一随意的转了转，地上的三层无非都是些卧室，娱乐房一类的，没发现可疑的地方。至于地下一层，是陈强专属的办公区，禁止任何人进入。
　　然而余政一天生反骨，找了个借口支走了保姆，自己下到了地下一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尊纯金打造的大佛像端坐在那里微笑，和刚进门时的那座玄关如出一辙。引得余政一不禁发笑，陈强这人真是有意思，一边信封佛教，另一边又干着□□杀人的勾当，他难道就不怕他的佛祖怪罪他吗？　　。
　　当余政一向里走去，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十八间被布满锈迹的铁门锁住的隔间。
　　每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都嵌着巴掌大的菱形小窗，暗红铁锈蜿蜒如凝固的血痕。当余政一凑近时，腐臭混着甜腥的气息突然涌进鼻腔，像有人用沾满尸油的手掐住了喉咙。透过扭曲的铁条，屋内景象如同一幅被撕碎的地狱画卷在眼前铺展。
　　十八间密室的门虚掩着，每一道缝隙都渗出黏稠的黑雾。第一间房里，锈迹斑斑的铁钩上还挂着半截撕裂的狸花猫尾，断口处凝结的黑血正顺着钩子滴答坠落；第二间，钉满尖刺的木架上，萨摩耶犬的皮毛被生生剥离，泛着青白的肌肉组织在墙角烛光下微微颤动。越往里走，腐臭愈发浓烈，刑具上堆叠的动物尸骸呈现出诡异的姿势——瘸腿的流浪狗被铁链吊在房梁，空洞的眼窝里钻出肥硕的蛆虫；折断翅膀的鸽子被钉在木板上，羽毛沾满暗红血渍，脖颈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
　　空气中漂浮的“尸香”愈发甜腻，像是用蜂蜜熬煮腐烂脏器的味道，直往天灵盖里钻。突然意识到，这十八间房竟与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一一对应：拔舌、剜目、车裂......而每间房里惨死的动物，分明是替罪的“活牲”。恍惚间，门口两尊大佛像的微笑在脑海中浮现，此刻他们的嘴角仿佛淌着尸油，那双眼睛正幽幽注视着这场血腥的献祭。
　　一个人变态到什么地步，才会做出这样枉为人伦的事？
　　余政一走到路的尽头，墙上画着陈强妻子贺杰的画像。画像中的女人活灵活现，雪白的肌肤细腻柔软，手里抱着一名刚出生不久的婴孩。一对柔和的双眸，散发着母性。披肩的长发，便将美丽又提上了一个高度。
　　余政一望着壁画上的人，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喟叹。陈强多年痴恋贺杰的缘由——贺杰的美貌摄人心魄。目光游移间，心底忽闪过一抹隐秘的念头，若洛屿换上女装，眉眼如画的模样，想必也会如眼前这般，叫人痴迷。
　　余政一心里想着洛屿的模样，也不知洛屿那边谈的怎么样了。
　　一不留神，余政一兜里掉出了一根棒棒糖，那是洛屿在车上时塞给他的，意思是让他戒烟用。没想到的是这支暖心棒棒糖，却成了破案的关键。
　　棒棒糖掉在地上，发出了空洞的声音——这座别墅有夹层。
　　余政一俯下身来，轻敲地板，这看似寻常的地板之下，定藏着另一重天地。只是这开启密室的机关究竟藏匿在何处？
　　余政一垂眸沉思，目光如炬，忽地眼前灵光一线，端详了一番眼前的画，画中女子的眼睛看向了手中抱着的婴孩的双眸，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么这机关就藏在——
　　余政一快步贴近壁画，果然婴儿的眼睛上有一块凸起，是机关无疑了。余政一按下机关，壁画缓缓地向左右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道路。
　　通道内只有一丝微弱的绿光，余政一手持手枪，提高警惕向下走去。越向下走周遭越黑暗。直到余政一彻底走进了陈强特意开凿的这间密室，周围便没了任何光亮，他仿佛被黑暗吞噬，茫茫的黑暗压的他喘息不得，他又不禁心疼起洛屿来，倘若有一天他真的看不见了，应当就如自己现在这般模样吧，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淹没。
　　喜欢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叫做心疼。
　　一声沙哑的男音传来，“你来了。”
　　余政一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向声音的方向照去，光束划破粘稠的黑暗时，一个身披褪色僧袍的身影赫然撞入眼帘——那是个中年人，佝偻着脊背跪坐在地，深褐色的衣褶间渗出暗红痕迹，宛如干涸的血渍。最诡异的是，他怀中紧抱着的并非蒲团，而是一具鎏金嵌玉的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材。男人回过头，朝着余政一微笑。
　　“陈强？”余政一道：“没想到你还真是藏在了自己家宅子里。”
　　陈强站起身来，整理整理褶皱的僧袍，顺便点亮了几盏油灯，屋子里瞬间有了光亮。
　　“你是来抓我的？”陈强不假思索地问，“我以为割了她的舌头就不会在给我惹麻烦了，没想到她还是报警了。”陈强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警官，我那么对她，不过是太爱她妈妈罢了，怪只能怪她和她妈妈长得太像。再说了，我那怎么能算 qing jian 呢，一位父亲摸摸自己的女儿能有什么错呢？”
　　陈强竟然认为余政一只是因为他 jiang jian 陈小小的是来抓他的，难不成她并不知道陈小小被杀？或者说杀害陈小小的人并不是他？
　　余政一开口问道：“你怎么会认为是陈小小报的警？”
　　“这孩子到叛逆期了，不让我碰了，还总嚷嚷着要举报我，我原本以为她就是胡说的，怎么可能会有人会想把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呢？”陈强的声音愈发凶狠，“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在收集接发我的证据，于是我一怒之下就割掉了她一半的舌头，想着吓唬吓唬她，她就不敢报警了，没想到这孩子还是这么大胆。”
　　“你只割掉了她一半的舌头？”
　　陈强点头，拿起了地上的盒子，那是一个四四方的木头盒子，上边镶着金边。
　　“警察同志你看，我还把这半块舌头做成了标本。”陈强缓慢地打开盒子说道，“只可惜，这样一来小小就没办法和我舌交了。”
　　余政一真想一枪毙了眼前这个人渣，说道：“不是陈小小举报的你。”
　　“不是小小，哪能是谁？”陈强转念一想，暗想道：“难不成是那个怀了别人种的贱人？早知我就应该快些杀了她。”
　　“陈小小死了”，余政一声音凌厉冰冷，“她的舌头被连根拔出，导致了死亡。”
　　肉眼可见的，陈强脸色暗了下去，用一股近乎疯狂的语气问道：“是谁杀了我的小小？”
　　余政一看着他的表演，冷冷的笑道：“不是你？”
　　“怎么可能是我！”陈强大吼道，“我是那么需要那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杀了她！”
　　确实，陈小小对陈强来说，是不可替代的存在，陈强不会在找到任何一个如此像贺杰的替身了，哪怕陈小小想要举报他，他也不会舍得将陈小小杀死。
　　那又会是谁，杀死了陈小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