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瞳》莫释羽

1、芭比之死（1）

　　陈小小死了，死的很温暖。
　　整间屋子没有一丝尸臭味，反倒是充斥着一大股甜腻的味道，像是由草莓蛋糕打造的一般。不同比例大小的芭比散落在房间各处，其中与成年女性同比例大小的芭比坐在U型大沙发正中央，优雅端庄。
　　陈小小一身盛装，卧倒在芭比腿上，静静地闭着双眼，嘴角微微上扬，芭比的手放在她乌黑茂密的长发上，微笑着看向陈小小，目光温柔，充满爱意。远远看去，这一幕就像是一个小姑娘在妈妈的身上熟睡，温馨至极。
　　哪怕芭比的微笑原本是很甜美动人的，可现在陈小小死了，芭比的笑便显得异常诡异，可骇。
　　陈小小凉透的尸体将一切的恬静都打破，也撕开了这美丽世界的一层虚假的面皮。
　　正值春秋佳节，再加上刑警队接到案子时已经是后半夜，局子里除了三个值班的新人，就剩下了门口的保安。
　　还好，路上车不算太多，尽管余政一绕路接上洛屿，也就只用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警局。
　　余政一和洛屿是最先到的，其他的人员，要么在老家过年，要么就是住郊区，一时半会赶不过。不过对于余政一来说，有洛屿一人就够了。
　　余政一整理好装备，拍拍洛屿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旁边的三个新人也想跟着出警，看看了看余队，纷纷低下了头，满脸写着“新人怕领导”几个大字。
　　洛屿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微微一笑，打趣道：“别怕，余队啊，是不会吃小孩的。”洛声长相清秀，身上总带有书生气，不像是个惩奸除恶的警察，反倒是像位教书育人的老师。
　　洛屿看着三人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拍拍余政一的肩“多笑笑，小孩们都怕你了”，紧接着又装招呼三个新人“走吧，去现场看看。”
　　洛屿此话一出，那三个新人既兴奋又感激地应道：“好的，谢谢屿哥，谢谢屿哥，我们这就跟上。”
　　只有整装待发的余政一不解，我真的很可怕吗？
　　上了车，车内气氛有些许尴尬，那三个新人坐在后面，低着头，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他们怕极了余政一。其实不光是新人，即使是局里的老人都有些怵他。
　　洛屿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开玩笑道：“你们是第一次出警，见到尸体要是害怕，不要怕，他们也曾是朝气蓬勃的生命。”
　　听了洛屿的话，车内气氛明显好转了许多，其中一个叫吴奥的男孩，率先开了口“不会的，咱们胆子可大了，要不然也不会做警察不嘞”
　　洛屿笑笑道：“是吗，我第一次出警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刚一看到尸体，就——”
　　“就怎么了？屿哥您继续说。”另一个叫许乐安的男孩问道。
　　洛屿回想了一下当年的景象，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反胃，“我第一次就遇到了巨人观，尸体不知肿大了多少倍，眼球突出，嘴唇外翻，还有大量的污绿色的腐败气体产出”，洛屿转向认真开车的余队，又继续说道：“我当时被吓得直接就跳到了身边警官的身上，一口咬上了他的锁骨。就是现在啊，那人锁骨上还留着当时我咬的的牙印呢。”
　　余政一不语，只是一味的开车，锁骨上的牙印若隐若现。
　　最小的那个小警察宋以彤，还是有些怕，自言自语地说道：“那人，真惨，以后怎么和老婆交代。”
　　余政一面无表情，声音冷到了极点道：“那人是我。”
　　余政一一开口，宋以彤立马吓得连忙道歉：“余队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真对不起……”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又降到了冰点，甚至比刚上车时还冷。洛屿回头看向宋以彤，说道：“没事，你们也不必那么怕余队，他可是警察叔叔。”
　　后座的三位彻底不敢说话了，警察叔叔不可怕，警察叔叔是领导才可怕。
　　洛屿转过头来，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天边的明月。
　　吴奥坐在后座正中间，一抬头便看见了后视镜，后视镜中一双紫罗兰色的双眼，不是奢华的美丽，却又好像散发着淡淡的清气，很是高贵。吴昊不自觉地感叹一声：“屿哥的眼睛真美！”
　　余政一的脸色立马从面无表情变得异常凝重，洛屿也叹了一口气，张口欲说“只可惜……”
　　——咳，余政一打断了洛屿即将吐出口的话，硬生生的让他咽了回去。
　　洛屿的眼睛是他心底不敢触碰的疤。
　　场面一转，几人到达了案发现场。
　　这一批新人幸运得多，陈小小死的过于体面，画着精致的浓妆，和芭比如出一辙，安然的躺在那里，仅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而已。
　　然而最引余政一注意的倒不是陈小小的尸体，反倒是满屋的芭比娃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能够连死都离不开假人玩偶，陈小小究竟把芭比当作了什么，是伙伴，闺蜜，亦或是母亲。显然，更像是第三种。
　　那几个新人在尸体边绕了一圈，一个个目光坚定，自信中带着些许自豪，异口同声地说道：“是自杀。”
　　“不是”余政一一口否定道。
　　旁边的新人很是不解，尸体保存完整，没有挣扎痕迹，也没有飙血的大动脉，不是自杀，还能是什么？
　　“那是毒杀？”宋以彤小声说道。
　　余政一摇摇头，大步走到尸体旁，粗鲁的掰开了陈小小的嘴，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问道：“看见了吗？”
　　三个新人凑上去，半蹲下来，往陈小小嘴里瞄了一眼，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陈小小竟然没有了舌头。
　　余政一打开了手电，照进陈小小的嘴里，陈小小的舌头被连根去除了，淤血凝结成的暗褐色血块还卡在喉咙里。
　　究竟是什么样狠心的人，才会对这样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下如此狠手？
　　学院派小刑警徐乐安掏出小本本边积累案件边问道：“舌根连着大动脉，难道是失血过多而亡？”
　　“不一定，具体还要看尸检报告。”洛屿看了看端坐在沙发中央的芭比，“我倒觉得没那么简单，案发现场明显是精心布置过的，只为了装作自杀？那这么多的芭比，又有着什么暗示？”
　　余政一点了点头，表示肯定。陈小小的舌头被连根拔出，所导致了失血过多，就算是路边的小孩子都不相信这是自杀。凶手却想伪装自杀，明显不符合常理，然而明明有那么多种容易合理的杀人方式，为又什么偏偏采用拔舌这种一眼假的方案？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精心布置案发现场的，还另有其人。”余政一和洛屿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的。
　　旁边的新人还不明所以，怎么从自杀就变成他杀了，怎么又从他杀变成另有其人了？对于第一次出警的新人来说，一切乱的就像期末周的大脑，可以开锅喝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