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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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一切的开端是一个热烈的夏。那是个寻常的年份，唯一值得纪念的就是那一年，我初中毕业了。
嘉禾附中虽然是嘉禾中学的附属学校，但光有个名头，它并不是什么好学校。在这里待了三年，我知道。
“小蒲，毕业啦？”拿着东西经过传达室时，保安大爷冲我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能和一所学校里的食堂阿姨、保洁阿姨和保安大爷混得很熟，而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在告别时的情感总比平时更加强烈。我迎了上去，笑笑：“嗯，终于解放了。”
“准备去哪儿呀？”
“考的一般的话……可能就去永宁了，如果运气好，没准天大附中还有戏。”我的成绩并不好，但多年以来被问及的经验让我毫无负担地说出了实话。
大爷只是笑：“天大附中也不错呀，你家就在天大附近吧，祝你好运。”
我闻言一愣，一时不知应该说什么好：“谢谢。”
然后带着感动和内疚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后来，事实证明，我的确走了狗屎运。
不过这好运似乎走的有点远。也许是这么多年来请假的经历让我和大爷不只是混了个脸熟，所以他的祝福灵验了，而且是加倍的灵验。
出分数线当天早上我被从梦中叫醒，爸妈在我床边，一脸激动。
我吓了一跳：“爸，妈，你们……？”
“今天凌晨分数线出了，猜猜永宁的线是多少？”
永宁是天河分数线最低的一所公办普高，它的分数无限接近于普高线。今年的题手感一般，不是很难，愣了片刻以后，我报了一个高于往年的分数：“六百三？”
“高了，今年天大附中也才六百六。”妈妈说，“昨天晚上我和你们班主任聊了一宿，他说你今年考的很好，让我们关注一下重点线。”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平时——”
“你先别说知道今年重点线是多少吗？”
“多少？”
爸爸显得格外激动：“六百八啊，惊鸿！你考上嘉禾了！”
今年重点线六百八，我考了六百八十三。
今天早上整个世界都好诡异，我是不是没睡醒，能不能来个人叫醒我。
好不容易把欢天喜地的他们支走，我坐在床上看着外边的天空，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有三条信息，来自两个不同的人。
『妈』：我们出门了，你自己在家。有事发信息，我们回来得等到晚上了。
我回了个“哦”，然后去看下面两条。
『白贺』：在？你是不是也去了嘉禾？
『白贺』：你有时间吗？今天早上九点半，三角梅音乐厅门口不见不散。我有两张票。
白贺是我初中时的朋友，老师们的宠儿，大学霸。初二升初三时他被调去了加强班，他走了以后，我的生活便有些难过了。他也是。
从初三开学到毕业，我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我住校，他走读。为数不多的交流方式就是用学校的座机给他的老年机打电话。我没料到即便是如此，我们之间的友谊也还是维系了下来。
我听说他这次考差了，可能去不了一中。
想到这里，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想去趟三角梅音乐厅，有同学有多的票，说要请我。”
“和谁啊？”
“白贺。”
白贺的名字在他们那里是个很方便的说辞，不论是去干什么，只要品学兼优的小白也去，他们十有八九都会答应。
中考一过，这种方式的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我给白贺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三角梅音乐厅在天河的地位尤其重要。大到官方节庆演出，小到各级赛事，都会在这里举办。
网传天河是一座爱音乐的城市，我觉得也许他们说得不错。我听说最近几年，我们区成立了一个在演出风格上特立独行的合唱团，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已经小有名气，他们时常有演出并且都是一票难求。或许，白贺这次就是搞到了他们的票。
天气很热。
当我顶着大太阳赶到三角梅门口时，入目的横幅让我看向白贺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你说的‘票’，是天河市中小学合唱大赛的票？”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我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你能不能说说你是怎么搞到的这种比赛的票的？”
这玩意儿难道不应该都是内部直接解决了的吗？！
“一看就知道你肯定没听说过‘天河之声’。”白贺挥手示意我跟着他走，“这是全天河规模等级最高的合唱比赛，而且面向公众开放。冬夏两季各举办一次，没错都能向社会面送出两三百张票，非常难抢。这一次还是我小学合唱团的老师给我的，所以才临时叫你出来。”
他在建筑里绕绕转转，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我叫住他：“你小学的时候还参加过合唱团？”
“对啊，看不出来吗？”他还挺意外。
“应该问看得出来吗。”
“那行吧，你就当我是深藏不露。”白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下去，转移话题时他看向我，“我听老许说你这一次考得不错，是不是上嘉禾的分数线了？”
我：“……”
见我满脸黑线一副不愿接受现实的样子，白贺笑了起来，他拍着我肩膀：“没关系的，我离一中差了两分，也在嘉禾。兄弟俩好歹有个照应。”
我很是绝望：“你说说，我平时这个样子，上嘉禾？！”
谁信啊！
可现实就是这么离谱，我蒲惊鸿，一个模拟考不上六百五十分的人，中考以六百八十三力压群雄，考上了全市有名的嘉禾中学。
按理说翻身的咸鱼应该做梦都会笑出声来，可真正放到我身上，我才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其实大着呢：考上倒是考上了，可这三年，我又应该怎么办？
咸鱼毕竟只是咸鱼，你不能因为它看上去还挺新鲜就指望它放进水里就可以和活鱼一样游起来。
它只会变质，变得比原来更不讨喜。
我们的席位在白贺小学的队伍旁边，比较靠前。
白贺的老师长得挺年轻挺漂亮，是个看上去非常温柔的女老师。打了一番招呼以后我知道了她姓阮，然后就没有再去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师生。
“变化真大啊，我差点就没认出你来。长高了不少吧？”
白贺挠挠头：“嗯，之前只有一米六五，现在快一米八了。”
“三年了，有时间回永宁看看吧，永宁也大变样了。”
“行。对了阮老师，咱们团现在怎么样？”
“一般般吧。唉，哪有你们那时候那么好啊。现在的小孩，不好管啊。天河之声小学组已经有两三年没办过了，孩子们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所以我想让你这个元老级人物回来，给他们助助力。”
白贺的声音听上去挺不好意思：“我这样的哪能算是元老呢。”
“唉呀，小白同学还是太谦虚了呀。”阮老师笑了，“对了，中考怎么样？”
“一般，不太理想。没考上一中，去嘉禾了。”
“嘉禾？看来这么多年，变化最大的就数你了。我还记得当初你和我说……”
他们说着说着就压低了声音，也许是触及了白贺从未和我提及的往事，我便没有刻意去听。
倒是有个陌生人从过道上路过，听见“嘉禾”二字，向我们两个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他不太高，有点胖，长相也并不突出。只是这人在和身边的一位穿着正装的学生低声说话时，那脸上灿烂的笑容让人很难忽视。
仿佛一个天真的孩子，让人顿生亲切。
我猜，他应该是那个学姐的家长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