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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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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阎罗殿外，陆昭蹲在台阶上，把那枚铜钱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铜钱表面“太平通宝”四个字已经有些模糊，边缘处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奇怪...”他用指甲抠了抠铜钱边缘，“总觉得在哪见过...”
“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陆昭手一抖，铜钱“叮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转头看见谢玄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长衫，腰间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没、没什么！”陆昭手忙脚乱去捡铜钱，脑袋“咚”地撞在谢玄膝盖上，“哎哟我靠！”
谢玄弯腰捡起铜钱，指尖在边缘处轻轻摩挲：“《地府安全守则》背完了？”
“当然！”陆昭从怀里掏出小册子，翻开全是涂鸦——Q版谢玄在每页角落摆着不同姿势，最新一页还画着他被鬼煞吓得抱头鼠窜的样子。
谢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正要开口，铜钱突然在掌心发烫，表面的裂纹泛起微弱的金光。
“这是...”陆昭好奇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谢玄的手，“它怎么发光了？”
谢玄猛地合拢手掌：“地府纪念品都会这样。”他转身要走，却被陆昭拽住衣袖。
“等等！”陆昭眨巴着眼睛，“铜钱背面有字...给我看看。”
谢玄身形一僵。趁他愣神的功夫，陆昭一把抢回铜钱，翻到背面仔细端详——上面确实刻着几个小字，但磨损得太厉害，只能勉强认出"永""念"两个字。
“永念？”陆昭歪着头，“什么意思啊？”
谢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防伪标记。”
“骗人！”陆昭突然把铜钱举高，“这分明是...哎？”
铜钱在阳光下突然变得透明，中心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灰蒙蒙的天空下，一个穿道袍的背影站在河边，似乎在往水里放灯。
陆昭瞪了瞪眼，想要瞧更细一些："这是..."
“给我。”谢玄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急切。他伸手要抢，陆昭却一个闪身躲开，铜钱在争抢中“叮”地弹向半空——
一道刺目的金光爆发开来。
等陆昭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古街上。青石板路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店铺，行人穿着粗布麻衣，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这...这是哪？”他转头四顾，突然撞上一个坚实的后背。
谢玄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此刻正死死盯着街角的一个小摊贩。陆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灰布道袍的少年正在买糖葫芦，侧脸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那张脸，和自己长的格外相似。
什么鬼，前世今生?
长安城的晨雾还未散尽，陆昭呆立在街角，眼睁睁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道士举着糖葫芦越走越近。
“谢玄...”他下意识去拽身旁人的衣袖，“这到底...”
手指却抓了个空。转头一看，谢玄不知何时已退到三步开外，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晨光中，陆昭分明看见阎君向来波澜不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位公子，您没事吧？”
清朗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陆昭猛地回头，正对上小道士关切的目光。对方手里捏着半串糖葫芦，腰间挂着个褪了色的乾坤袋——那针脚歪歪扭扭的补丁，陆昭怎么看怎么眼熟。
“没、没事...”陆昭干笑着后退，后背撞上一堵“人墙”——是终于挪回来的谢玄。
小道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突然从袖中掏出枚铜钱：“这个给您，能辟邪的。”他挠挠头，露出个腼腆的笑，“我师父说最近城里不太平...”
陆昭低头一看，差点惊叫出声——那铜钱分明就是谢玄给他的"纪念品"，只是崭新得多！
“不必。”谢玄突然出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一把扣住陆昭手腕就要离开，却被街角突然爆发的骚乱打断。
“让开！都让开！”
一队官兵押着几个戴枷锁的犯人经过。为首的囚犯突然抬头，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陆昭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这气息他太熟悉了，分明是...鬼煞！
“小心！”
小道士突然扑过来，把两人推向一旁。囚犯的身形暴涨，青面獠牙的怪物撕开人皮，朝人群扑来！
三百年前的谢玄不知从何处现身，一道金符将鬼煞逼退。现世的谢玄同时出手，两道金光在空中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陆昭被气浪掀翻在地，铜钱从怀中滑出。他眼睁睁看着小道士被冲击波震飞，三百年前的谢玄飞身去接，却被现世的谢玄抢先一步。
两个时空的阎君在错身瞬间对视，彼此眼中都是惊涛骇浪。
“接住！”
小道士突然将铜钱抛向陆昭。铜钱在空中划出耀眼的弧线，却在触及陆昭指尖的瞬间"咔嚓"裂成两半——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陆昭看见无数画面从裂缝中涌出：初任阎王在雨中捡到重伤的小道士，判官笔误判导致的冤案，还有...自己临死前塞给谢玄的那盏引魂灯。
“这是...我的记忆？”他捂住刺痛的耳后，红痣滚烫得像块烙铁。
“陆昭！”
两个谢玄同时喊出声。现世的谢玄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三百年前的谢玄则挥袖打散袭来的记忆流光。
铜钱在剧烈震动中重新合拢，将三人抛回现实世界。
阎罗殿前，陆昭瘫坐在台阶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谢玄单膝跪在他面前，手指颤抖着抚上他耳后的红痣——那里已经变成了完整的曼珠沙华形状。
“你早就知道...”陆昭声音发颤，“我当年是...”
“地府派来辅佐我的引路人。”谢玄轻声接话，指尖停在半空。
阳光穿过铜钱方孔，在谢玄脸上投下小小的光斑，正好照出眼角一闪而逝的水光。
陆昭突然想起铜钱背面的刻字。
他颤抖着翻到背面，这次终于看清了那行小字：
【永念君恩，来世再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