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女暴击，高岭之花他溃不成军》椒盐太阳蛋

9、校园墙 距离动

　　距离动物园游玩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
　　即便林昭然性格再开朗豁达，偶尔也有些粗线条，她也无法不察觉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雇主”，似乎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这种不寻常并非什么惊人之举，恰恰相反，它体现在一些细微末节处。
　　以往，他们的交流仅限于调色盘或是沈旭白的画，内容也纯粹是关于画作的清洁保养、材料采购或是行程安排，简洁、高效、带着公事公办的距离感。因为林昭然并不在乎他到底是谁，也没有在网上搜过他到底是谁，在她的心里沈旭白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画家而已，说不定还是个只会自嗨的家境优渥的画家。
　　但最近几天，沈旭白主动发起聊天的频率明显高了。
　　他或许会在她汇报完工作后，不经意地问一句：“今天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什么活动？看到很多人往体育馆方向去。”
　　或者在她某条关于食堂新菜品的朋友圈下，评论一句：“我朋友在这个学校读研，这个窗口的排骨饭确实不错。”
　　甚至有一次，他分享了一张调色盘上新试的色彩照片，问她觉得哪种绿更显生机。
　　问题都算不上多私密，甚至有些没话找话的笨拙感，但那种微妙的、试图了解她周遭世界和想法的意图，却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轻轻荡开了涟漪。
　　林昭然感觉到，他们之间那层清晰的、只是雇佣关系的透明界限，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种温和的力量推着，往后退了小小一步。
　　这一步并未带来任何逾矩的冒犯，只是让交流的氛围变得……热络了些。她还是会恭敬地称呼他“沈老师”，但他似乎已不再仅仅是那个遥不可及的“行业新锐”和“雇主”。
　　画室里的沈旭白，依旧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对着画纸，眉宇间锁着未能散尽的郁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他会忍不住去想，那个能对着动物园普通动物眼睛发亮、能说出“存在即艺术”的女孩，在日常生活中是什么样子？她的一天除了上课、来画室，还会做些什么？她那总是洋溢着好奇和快乐的脑袋里，究竟装着怎样一个有趣又独特的灵魂？
　　这种好奇，对他而言是陌生而新奇的。
　　他习惯于观察动物的形态与神韵，却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观察和理解一个具体的人。他的方式依旧内敛而克制，所有的探寻都小心翼翼地维持在他能接受的、不会过于打扰对方的范围内，但这已是他前所未有的主动。
　　周三上午，一堂略显沉闷的英语课上。
　　窗外的天空积着厚厚的灰云，空气里弥漫着阴潮的气息，仿佛一场大雨正在酝酿，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林昭然偷偷在课桌下划着手机，正看着沈旭白刚刚发来的一条消息，他罕见地吐槽了一下新到的宣纸吸墨效果不如预期。她抿着嘴笑，正斟酌着是回复个表情包还是认真建议时——
　　“第三排靠窗那位穿白色上衣的女同学，对，就是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老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来，伴随着几声同学低低的窃笑。林昭然心里一咯噔，猛地抬起头，对上老师意味深长的目光。她慌忙站起来，脸上有点发烫，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听到问题是什么。
　　幸好旁边的室友小声又快速地重复了一遍问题。问题不算太难，是上节课讲过的要点。林昭然定了定神，凭借记忆磕磕绊绊，但总算把要点都答了上来。
　　老师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上课还是要认真听讲。”
　　“是，老师对不起。”林昭然红着脸坐下，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她拍了拍胸口，注意力终于完全回到了课堂。但她并不知道，在她被点名站起又坐下的整个过程里，除了老师的目光，还有另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在教室后排的角落，郝杨安静地坐在那里。她一只手支着脑袋，目光懒散地投向窗外，又似乎没有焦点。然而，仔细看去，会发现他视线掠过的方向，并非讲台的黑板，也非窗外的阴云，而是前方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惊险、此刻正微微喘气、侧脸线条还带着点懊恼和庆幸的林昭然。
　　她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像一口深潭，映不出多少情绪，只是那样安静地、短暂地注视着，如同过去许多个寻常日子里一样，无人察觉。
　　窗外的天色更沉了，一场大雨似乎即将倾盆而至……
　　周四傍晚六点多，宿舍窗外天色尚亮，带着夏日独有的慵懒气息。林昭然算准了时间，靠在书桌前的椅背上，熟练地拨通了给妈妈的视频通话。
　　铃声没响几下就被接了起来，屏幕那端露出妈妈带着笑意的脸，背景是家里熟悉的客厅。她似乎刚洗完脸，额前的发丝还有些湿漉漉的。
　　“妈！”林昭然欢快地叫了一声，先把手机镜头对准了桌上打开的泡芙盒子和小半袋洗好的樱桃，“看！今天的晚饭，豪华套餐！”
　　“哎哟，又吃这些零食，正经饭吃了没有？”妈妈嘴上嗔怪着，眼睛却笑得弯弯的，显然心情很好——今天是周四，明天她只有两节课，此刻正是最放松的时候。
　　“吃啦吃啦，食堂吃的茄子煲，这是餐后甜点。”林昭然把镜头转回自己，笑嘻嘻地捏起一颗樱桃丢进嘴里，“妈你吃晚饭没？”
　　“早吃过了。你爸今天下班早，简单炒了两个菜。”妈妈调整了一下手机位置，仔细看着屏幕里的女儿，“还有多久能回来？车票看好没有？”
　　“还有三个多星期呢！急什么，我票都没开抢。”林昭然咬着泡芙，含混不清地说，“反正肯定能回去。”
　　“我能不知道吗？”妈妈笑起来，“我们班上那些小猴子们，这刚进入六月，心就野得没边了，天天掰着手指头算还有几天放暑假。他们一躁动，我就知道离你回家也不远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聊着家里最近的琐事，爸爸又尝试了什么失败的新菜式，楼下邻居家的猫生了小猫……
　　聊了一会儿，妈妈的话头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日常叮嘱上：“和宿舍同学处得都还好吧？钱够不够花？北京这几天是不是热起来了？我看天气预报温度挺高，你出门可得打伞，别贪凉喝太多冰的，小心中暑……”
　　林昭然一一应着，心里暖融融的。
　　视频临要挂断前，妈妈忽然凑近屏幕，压低了一点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哎，昭然，跟你说个事儿……你爸昨天跟我念叨，说想想你再过两年可能就要谈恋爱、嫁人，他就难受得不行，昨晚自己偷偷唉声叹气了半天，眼圈都红了。”
　　林昭然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我爸也太夸张了吧？这就开始难过了？您告诉他，放心吧，您女儿的眼光高着呢，哪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追得上的？”
　　屏幕那头的妈妈也笑了，带着点无奈和宠溺：“行，有你这句话，我今晚就能交差了，好歹能让他睡个安稳觉。好了好了，不说了，你赶紧吃你的泡芙吧，记得多吃水果！”
　　“知道啦，妈拜拜！”
　　视频挂断，林昭然嘴角还噙着笑意，捏起一颗饱满的樱桃，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还在回味刚刚的通话时李梦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快看表白墙！”她声音里带着吃瓜的兴奋，“有个男生投稿说被当备胎了，算了算了，我截图发群里！”
　　截图里，一个匿名男生抱怨：“一直主动找女生聊天，她每条都回，但从不主动找我。约她出去总是被拒，我是不是被当备胎了？”
　　张晓雯立刻炸了：“这说的会不会是陈宇啊？！他最近对昭然也太殷勤了！”
　　王雪凑过来看了一眼，撇嘴：“自作多情吧？昭然回消息不是基本礼貌吗？”
　　郑安安敷着面膜点头：“就是，骚扰就是骚扰，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要我说这男的就是奇葩，”李梦琪翻了个白眼，“人家回个‘嗯嗯’都能脑补出八十集连续剧。”
　　在自己床上的一直沉默的郝杨突然开口：“现在正常人很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如果你不回复他的消息，舍不得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完后她自己也是一愣，又缩回在帘子里。
　　气氛瞬间有些凝固。张晓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林昭然的笑声打断。
　　“我只是回复消息，哪想过他会这么想啊？”她耸耸肩，继续刷着她的手机，“而且说不定是咱们多想了呢，不一定是人家陈宇啊。”
　　众人议论纷纷，唯独郝杨的床帘纹丝不动，仿佛隔绝了所有喧嚣。林昭然瞥了眼那道深蓝色的帘子，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她甩甩头，把注意力回收，比起这些无聊的闹剧，还是自己的事情更有意思。
　　窗外，晚风吹得梧桐沙沙作响，像是谁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