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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狗的分离焦虑 林昭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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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然推开宿舍门时,张晓雯正趴在床上追剧,时不时还被剧情逗得笑出声来。
“回来了?”张晓雯察觉到她后,头也不抬,“看这个点,还以为你要在图书馆过夜呢。”
“那个加你微信的男生,怎么样了?”王雪刚好结束和男朋友的对话,看到她后瞬间联想到了加她微信的陈宇。
林昭然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扔,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不怎么样,就坐一起上课了而已,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加微信。”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漫开:“不过没想好怎么拒绝,反正加就加了,也没什么。”
郑安安从床帘里探出脑袋,脸上还敷着面膜:“他长得还行吧?我看挺清秀的。”
“还行?”李梦琪摘下耳机,插嘴道,〝放在咱学校里算不错的了。”
王雪正在整理衣柜,闻言转过头:“园林系男生是不是都挺会打扮的?我看他们经常穿那种工装风……”
“不知道,”林昭然已经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课堂笔记,“没注意。”
众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叹了口气,果然是这个回答。
宿舍又恢复了往常的氛围:张晓雯吹着未干的指甲,李梦琪的键盘声噼里啪啦,郑安安哼着歌拍打脸上的精华液。没人再提陈宇的事,大家都知道林昭然的性格,她说“没放在心上”,那就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对了,咱们的小组作业现在到哪了,下周三专业课要汇报的。”林昭然看着她的随堂笔记,转移话题道。
小组是由老师用系统划分出来的,林昭然所在的小组,只有她和郑安安是同一个宿舍,再加上通过摇骰子选出她到时候进行讲解,生怕掉链子。
不过好在小组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好说话过程还算顺利。
郑安安想了想回答,“快结尾了,下午就能搞定。”
由于她们说好是分块完成,作为最后一棒的郑安安至关重要,他们都知道郑安安看似可爱小白兔,但是在专业能力上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强。所以林昭然收到回复后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郝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怀里还抱着两本厚重的专业书。
“咦?”张晓雯压低声音,“已经很久没有见你中午回来了?”
郝杨是宿舍里最安静的一个,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这个时间出现在宿舍实属罕见。
“太困了,”郝杨把书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下午还有课,回来睡会儿。”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小组里的那些人没一个她能合得来,腼腆的性格也注定吃亏,大批大批的任务甩到她面前,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已经在图书馆里泡了这么久,也算是勉强完成。
她脱下外套,突然看向正在看笔记的林昭然:“昭然。”
“嗯?”林昭然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郝杨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宿舍都安静了一瞬:
“有点……羡慕你。”
“啊?”林昭然终于从图纸上抬起头,一脸茫然。
但郝杨已经拉上床帘,只留下一句:“没事。”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她说什么?”郑安安小声问。
张晓雯耸耸肩:“大概和我们想的一样吧,夸昭然受欢迎呗。”
李梦琪重新戴上耳机:“杨杨难得夸人。”
话题很快转向下午的课程安排,没人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有林昭然手中的铅笔顿了顿,郝杨说那句话时,眼神似乎别有深意。
但她很快又沉浸在图纸中,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
手机震动的时候,林昭然正在给宿舍窗台上的多肉换盆。她满手是土,只好用手肘戳开屏幕。
沈旭白:【明天能来做保洁吗?】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突然福至心灵,手指飞快敲字:【调色盘又拆家了?】
对方回得很快:【嗯。】
附带一张照片:客厅地毯上散落着棉絮,抱枕尸体横七竖八,最离谱的是电视柜旁那幅半人高的水墨画——宣纸被撕成了流苏状,活像什么当代艺术装置。
林昭然“啧”了一声,心想这狗子怕不是哈士奇伪装的。
周六上午,林昭然按响门铃时,意外发现开门的不是调色盘,而是沈旭白本人。
他今天没穿往常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而是套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也有些乱,像是刚起床没多久。最让她惊讶的是,他手里居然拿着扫把——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高岭之花”亲自打扫。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声音里带着点疲惫,“这次……比较严重。”
客厅的惨状比照片上还夸张。沙发上的靠垫全被开膛破肚,羽毛像雪花一样铺了满地;茶几上的抽纸盒被啃得只剩骨架;最绝的是墙角那盆绿植,叶子全秃了,花盆里还埋着半截狗玩具,活像某种诡异的墓葬。
调色盘缩在阳台角落,耳朵耷拉着,尾巴小心翼翼地摇了摇,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我知道错了”。
林昭然叹了口气,蹲下来朝它伸手:“过来。”
小狗立刻屁颠屁颠冲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湿漉漉的鼻子蹭得她手心发痒。
“你倒是会撒娇。”她揉了揉它的脑袋,抬头看向沈旭白,“它一直这样拆家,你不干涉一下吗?”
他正弯腰捡一片碎纸,闻言动作顿了顿:“……不管用啊。”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林昭然突然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他们沉默地收拾着残局。沈旭白负责捡大件垃圾,林昭然则拿着吸尘器处理羽毛。调色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用脑袋顶一下她的小腿,像是在帮忙。
“其实……”林昭然突然开口,“我一直想问,调色盘为什么会有分离焦虑?”
吸尘器的声音戛然而止。沈旭白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传来微风和小孩玩闹的声音,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它是被前主人遗弃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在美院后门的垃圾桶旁边捡到它时,它被关在一个上了锁的航空箱里。”
林昭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吸尘器把手。
“箱子上贴着纸条,说没能力养,让好心人带走它。”沈旭白蹲下来,拿起梳子给调色盘梳毛,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当时带他去医院,兽医检查说,它曾经应该是被虐打过。”
梳齿划过金毛浓密的毛发,带起一层浮毛。阳光照在小狗身上,暖融融的,可林昭然突然觉得有点冷。
“所以你才……”她轻声说。
沈旭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朝阳公园的小狗乐园比林昭然想象中热闹得多。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均匀地涂抹在草坪上。远处,一群柯基像移动的小面包,排着队追逐飞盘;近处的沙坑里,几只柴犬正卖力刨坑,扬起一阵金黄色的沙雾。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片浅水池,十几只狗狗在里面扑腾,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调色盘一进门就疯了。
它先是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一头扎进狗群里,金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它追着边牧抢球,被灵巧地戏耍后也不恼,转而跑去和萨摩耶玩摔跤,两个毛茸茸的家伙滚成一团,活像两团会动的棉花糖。
“它平时在家可没这么活泼。”沈旭白站在林昭然身边,手里拿着刚买的宠物湿巾。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林昭然眯起眼睛笑:“估计是一个狗在家里太孤单了。”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今天扎了高马尾,发绳上那颗小太阳挂坠随着她转头一晃一晃的,晃得沈旭白有些出神。
“我小时候其实想养狗。”林昭然突然说,“但我最后养了只猫。”
“嗯?〞
“就是……”她比划了一下,“我高考完的时候,爸妈就答应我可以养一只自己的宠物,本来说好是去宠物店里买一只的,然后就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白猫在垃圾桶旁边缩着,怪可怜的……”
她没说完,调色盘已经叼着球狂奔回来,一个急刹停在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不由分说往她怀里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把她的裤腿扫得全是狗毛。
沈旭白轻笑出声:“它真的很喜欢你。”
林昭然蹲下来抱住调色盘,把脸埋进它蓬松的毛发里深吸一口气,阳光、青草和狗狗特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小狗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心跳又快又有力,像是捧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太阳西斜时,沈旭白看了看表:“饿了吗?附近有家还不错的粤菜。”
林昭然正给调色盘擦爪子,闻言抬头:“沈老板要请客?”
“我又不是吝啬的老板,”他接过牵引绳,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腕,触感微凉。 “一顿饭而已,不至于把我吃破产。”
餐厅比想象中朴素,但菜品精致得让人不忍下筷。林昭然盯着那道晶莹剔透的虾饺看了三秒,最后还是原形毕露,一口一个吃得欢快。沈旭白几乎没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慢条斯理地喝茶,偶尔给她添菜。
“你不吃?”林昭然夹起一块烧鹅。
“不太饿。”他顿了顿,又补充,“看你吃饭这么有食欲,这家餐厅果然没来错。”
这句话有点奇怪,但林昭然的注意力已经被下一道菜吸引了。
饭后,沈旭白那辆黑色路虎停在餐厅门口时,林昭然下意识数了数车标上的字母,这车少说七八十万。她上车时动作格外小心,生怕自己的帆布包刮花真皮座椅。
车厢里有淡淡的雪松香,和沈旭白身上的味道一样。空调温度打得恰到好处,车载音响放着轻缓的钢琴曲。林昭然正襟危坐,突然觉得这狭小的空间比公开课教室还让人紧张。
“原来你是个画家啊?”回想起在打扫卫生时,透过门看到画室里的场景,没话找话。
“嗯,不是很出名。”
“怎么会呢?我收拾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残片,画的还不错,我估计你很快就会爆红的。”
“是吗?那就……借你吉言。”
对话断断续续,像调色盘玩累时的喘息。直到车停在校门口,林昭然才松了口气,伸手去解安全带,
“林昭然。”
沈旭白突然叫住她。路灯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睫毛的弧度格外清晰。
“今天……谢谢。”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仔细斟酌过。
林昭然摆摆手:“应该的,毕竟收了钱嘛!”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多功利啊。但沈旭白似乎并不介意,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她下车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郝杨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抱着几本书,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身上。
“郝杨!”林昭然挥手,“一起回去啊!”
车窗缓缓升起,沈旭白的侧脸隐没在暗色玻璃后。郝杨走过来时,路虎已经驶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那是……?”
“雇主。”林昭然答得干脆,“我之前在宿舍里说过的,保洁。”
郝杨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路灯下,她镜片后的目光让林昭然莫名想起家里那只白猫,每次偷偷用它的零食给外边的流浪猫被抓到现行时,也是这种“我懂但我不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