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黄昏见证虔诚的信徒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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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式开学前的最后一点闲暇时光。林昭然和张晓雯一拍即合，决定进城逛街，好好放松一下。
两人穿梭于繁华的商场，从快时尚品牌逛到精致文创小店。张晓雯热衷于试穿各种款式的衣服，林昭然则对小巧的配饰更感兴趣，精心挑选了几对造型别致的耳环和几个今年流行的抓夹发饰，心满意足。
午餐自然落在了那家最近在社交媒体上风声很大的网红西餐厅。环境确实精致，菜品摆盘也极尽巧思，堪称“视觉盛宴”。两人对着食物拍了好一会儿照片，才心满意足地动刀叉。味道嘛，不算惊艳，但也不难吃，对得起它的环境和名气。
逛吃一下午，收获颇丰，但也筋疲力尽。傍晚时分，两人叫了辆滴滴打车回学校。
车子平稳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张晓雯一上车就累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林昭然也有些疲惫，侧头看着窗外。
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路灯和商铺的霓虹逐一亮起，勾勒出都市夜晚的轮廓，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微微有些出神。
搭在腿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持续不断的嗡嗡声震得她腿都有些发麻。她收回目光，点亮屏幕。
是沈旭白的消息。
[你去了那家‘Le Jardin’西餐厅？]他甚至还准确地说出了餐厅的名字，[感觉怎么样？]
林昭然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并没有泛起太大的波澜，既没有特别的惊喜，也没有丝毫的厌烦，就像收到一个普通朋友的消息一样自然。
她甚至有点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看到了她几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如实回复：[感觉还行吧。算是吃了一顿“漂亮”饭。]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本来打算回到宿舍整理好照片再给你分享的，既然你主动找我了，那我就提前给你透露一下吧。]
[我照片里第三张那个鹅肝，味道还不错]
消息刚发过去没多久，沈旭白的回复就来了：[好的，谢谢你这个美食家的独家分享。过几天我时间空出来了，就过去尝尝。]
看到这句，林昭然忍不住笑了，玩心突起，故意唱反调：[千万不要去吃！（大笑）]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回了一个：[为什么呢？小众爱好者]
林昭然笑着继续打字：[哈哈哈，开玩笑的，这么想想，我还是给这家餐厅成功拉到了一个优质顾客呢！」
她仿佛能想象到对方有些无奈的表情。
临了，她又想起什么，非常认真地补充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对了！餐前送的那个小面包，超级硬，味道也怪，堪称今日最大雷区！千万避雷！别碰！（难受）]
发送完毕，她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美食测评任务，满意地收起手机。
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过她的脸颊，映出一丝轻松的笑意。旁边的张晓雯依旧睡得香甜，对这段发生在后座的小小插毫不知情。
另一边——
霓虹灯也透过画室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安静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松油和旧纸张特有的沉静气味。
沈旭白将手机放在工作台上，手机下面压着两页密密麻麻的A4纸，那是经纪人精心为他准备的央美开学演讲初稿，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上面那些鼓舞人心或分享经验的句子上。
那份演讲稿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上面写着诸如“保持初心”、“专注内心”、“艺术的纯粹性”漂亮话。
而他自己却正被最浮于表面、最不纯粹的外界喧嚣搅得心神不宁。
今天一早，他就被经纪人的连环call吵醒。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再是往常的工作沟通，而是带着一种混合了焦急和一丝…兴奋激动的夸张。
“旭白！你昨天是不是去政法大学了？”
“你被人拍下来发网上了！现在热度还不小！”
“哎呀，这帮网友真是闲得慌……不过也算是种曝光，走势我会控制好，你不用担心这个。”
他这才知道，昨天在政法校园里那片刻的闲逛，竟引发了这样一场小小的网络风暴。
起初或许只是一些校园社群内的讨论和“求扒”，但随着关注度莫名升高，事情开始变味。他那些原本只与作品相关的信息，毕业院校、代表作的成交记录，被提及还算正常。
但一些更私人的碎片，甚至一些捕风捉影、与他家庭背景相关的模糊猜测，也开始被一些“热心”网友挖掘、放大，摊开在公众视野里被肆意评头论足。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实际上，他并非抗拒在镜头前展示自己。
作为画家，参加展览、社交、接受业内专访、甚至经验分享，都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理解并接受这种有限的曝光。
但他极度厌恶这种毫无边界感的深扒！
他讨厌那些好奇的焦点，不再是他的画作和理念，而是仅仅停留在他的脸上、私生活上、背景上。
仿佛他的职业成就反而成了他这个人“附加的彩蛋”，一种用来佐证他“多么完美”的谈资，这完全是本末倒置。
更让他心烦的是，连他父母都知道了。
他妈倒是看得开，电话里乐呵呵地宽慰他“哎呀，火了就火了呗，咱又没偷没抢，合法纳税，就是个普通公民，长得好看还不让人看啦？没事儿！”
而他爸，远在国外出差，是从他妈那得知的消息后，特意打来跨洋电话，叮嘱他“你自己多注意点，保护好隐私。”
父亲的叮嘱像最后一把柴，添进了他本就旺盛的火堆中。
注意？他能怎么注意？他本来只是去散个步，透透气，等个人而已，是别人偷拍，是别人把他到了网上，可最后需要“注意”、要承担这种被窥视的人却是他自己？
这种热度，这种关注，建立在他被侵犯的隐私之上，建立在一种浅薄的外在审视之上，这让他感到恶心和深深的疲惫。
经纪人刚刚还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这也是热度”、“趁机宣传一下新作品”、“学校那边反馈其实还挺正面”之类的话。但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热度，是清净。
他曾试图将自己埋进工作里，用熟悉的线条和色彩隔绝外界，可都不过是螳臂当车的徒劳。
画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调色盘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不佳，所以今天的遛弯结束的很早。
他看着手机底下压着的演讲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烦意乱。
这种被强行拖拽到他不认可的聚光灯下、失去对自身边界掌控的感觉，让他比面对十张空白画布还要感到疲惫和抵触。
……
晚高峰有点堵，短短几公里路硬是堵了快一个小时了，不禁让人吐槽还不如走着回去。
林昭然和张晓雯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到宿舍，卸下一身疲惫，瘫坐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了和沈旭白的聊天框。
她手指轻快地打字，分享着今天的快乐：[明天就要正式上课啦！]
[今天玩得超开心?(*??`*)?]
[忘了和你说，中午舍友去吃了商场里那家新开的石锅拌饭，味道比晚上的那顿西餐更好吃，推荐你有空可以去试试！]
她想了想，又兴致勃勃地补充了一条：[对了！拌饭店旁边居然有家爬宠店，里面有一只超级肥美的蓝蛇石龙子，贼可爱]
时间间隔的很久，久到林昭然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了，另一边的沈旭白才回复：
[我可以理解成明天要上“断头台”吗？]
[挺好的，我明天午餐和晚餐都有着落了]
[哈哈哈，有多肥美呢？]
消息发出去后，她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白天刷到的那些关于他的视频和讨论忽然浮现在脑海。
她指尖顿了顿，还是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那个……你还好吗？]
屏幕那端，沈旭白似乎对她的突然关心有些意外，回了个：[怎么突然这么问？]
林昭然抿了抿唇，解释道：[啊……就是，我今天在网上……刷到你的视频了]，随后又附赠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过去。
沈旭白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复，语气透着些无奈：[你也看到了？哎，我也刚知道没多久。没想到就这么点事，还能在网上火起来。]
[嗯，]林昭然老实承认，[今天中午等餐的时候刷到的。]
她斟酌着用词，既想表达关心，又怕自己多管闲事，[我看……好像有很多人都在……嗯……好奇一些别的事]
[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啊？]
发完这句，她又觉得气氛有点太严肃，赶紧试图活跃一下：[他们估计都跑到你微博底下留言，抢着买画了吧？哈哈哈。]
沈旭白回了个[嗯]字，然后自嘲般地接了一句：[确实是让我的‘知名度’更上一层楼了。]
林昭然看着这句话，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好像也在无意中提到了他的烦心事。她有些别扭地打字：[呃……那个……抱歉啊。]
这下轮到沈旭白懵了：[怎么了？为什么要道歉？]
林昭然组织着语言，觉得自己像是在泼冷水，但还是说了出来：[就是……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想给你泼盆冷水……就是，个人信息如果被曝得太厉害，总归是不太好的……你还是要多注意一点。]
她发完，觉得自己有点像老妈子。
沈旭白很快回复，语气里带着点她都能想象出的无奈苦笑：[我当然知道不好。可现在我也根本拦不住他们]
他似乎想让她放心，又补充道，[而且我家也就是个普通家庭，没什么特别值得深挖的。网上的热度来得快去的也快，估计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自嘲：[趁现在还有点热度，得赶紧多宣传宣传我下个月的画展，蹭蹭我自己的热度。别等热度过去了，只剩我自己一个人苦哈哈地布展]
林昭然看着这条消息，能感觉到他那份隐藏起来的烦躁和不得已。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安慰他：[人嘛，都是视觉动物，大家第一眼肯定都是先被好看的外表吸引，然后才会慢慢去了解内在的，这很正常！]
她努力想让气氛轻松起来，甚至文字带上了点中二的气息：[俗话说得好，‘低谷才能见证最虔诚的信徒’！大概……也就是这个道理了吧？]
[等这波热度过去，还能留下来喜欢你的，说不定就是真的喜欢你画的人了呢！]
屏幕那头，沈旭白看着这条带着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安慰，尤其是那句“低谷见证最虔诚的信徒”，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积压了一天的郁闷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他回道：[受教了，谢谢林老师开导]
林昭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复，愣了一下，随即发过去一连串[哈哈哈]狂笑的表情包，得意地接话茬：
[快！速速拜入林老师门下！林老师将毕生功法传授给你！]
隔着屏幕，两人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那端的笑意。画室里的沉郁气氛，终于被这轻松愉快的对话悄然打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黄昏见证虔诚的信徒
